《如果我们是这样的故事》琴骨

2、一.相逢 歌台上，他

　　初夏，茶楼。
　　红衣公子翘腿坐在椅子上，随着他前后身子的摇摆，椅子发出不堪的呻吟声，吱呀吱呀的吵着。一叠折扇倚立在桌上，却也是红色沾染着点水墨。不知是否是那人奇怪的癖好。
　　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样子。
　　周围的人却都是一脸媚态，殷勤的像是收了尾巴的狐狸。那人半眯着双眼，视线离不开台上的歌姬。水白色晕染的袖子飞舞，倒是越发有种天宫仙子的感觉。
　　若不是这样，自己才不会倒这俗地自讨没趣。
　　周围的人见那人不搭理他们，也纷纷收了话头。围坐在他身边，好一副众星捧月的样子。
　　珠帘后隐隐传来抚琴声，隐约听不清楚。弹的是那《碣石调·幽兰》，幽幽的曲子中满是幽怨。脑中不禁幻想起那人的模样，或许是青衫，长发垂肩，比那天宫的仙子要更甚几分。
　　琴声如人，必然是倾城绝貌。
　　一曲舞完，周围的人立刻凑上来一脸讨好的笑意，偏偏打断了红衣公子的遐思。不禁微皱眉头，不耐烦的哼了句，“这弹琴之人是何等人也？”
　　“不瞒公子说，小人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却是个好琴师，偶尔来这奏上几曲，也是颇得人气，能凑上几个饭钱。”
　　这茶楼老板不时递上杯热腾腾的清茶，散着淡淡水雾。
　　端过茶，也不懂得细细品，就那样倒入嘴里。随意用衣袖抚去嘴角的水渍，那红袖上染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水渍，倒也不惹眼。
　　“这一曲，就叫那人来伴舞吧！”
　　珠帘后。
　　茶楼老板竟在此人面前也是如此恭敬，微微欠身，“还请先生前去舞一曲。”
　　“若是我不去呢？”淡淡的温润的声音拂来，深处不知还隐藏着什么，压抑在里面。
　　“那真是折煞小人。还请公子为了小人的茶楼所屈身前去。”
　　白皙修长的指尖贴到唇边，想了半晌，却也顿首，挑眉一笑，就从那珠帘后退出。
　　茶楼老板看着那人淡淡隐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迷茫。
　　舞台。
　　珠帘后那人终究是走了出来。
　　刚一出场，却是分外惹眼。
　　青袍披身，凤眸俊眉，微微削瘦的脸庞棱角分明，还有眸子。那是一双绝无仅有的墨色的眸子，而在这里，在越国的土地上，所以的越国人都是褐色眼瞳。
　　这人不是越国人。
　　红衣公子眼里忽然暴起一道精光，隐没在人群中没有看清，却是很快便隐去，又恢复了那绔纨公子的模样。
　　还有，他不是女人，而分明是个男子。
　　想到这儿，忽然一下就笑了。
　　那青袍男子轻轻挥舞起了衣袖，嘴角笑着，跳着却是与那些歌姬毫不相同的舞步。步法显得有些凌乱，但稍一用心却立刻能看出其中端倪。那男子越舞越快，仿佛一轮不停旋转的明月。
　　歌台上，他眼眸清凉，青衣拂身，犹如一夜白月光。
　　一曲很快就舞完了。那些茶客们纷纷起哄，要求再舞一曲，那青衣男子却挥舞了下手臂，示意离去。只剩下那些有些灼热带着火烧的目光望着他的背影，空气中隐隐泛起了情欲。
　　因为那人在叫他。
　　红衣男子翘腿，折扇“叭”的一声展开，露出一副仕女图，有些发的妖娆，让人喉头一热。
　　本以为只不过是来消遣，却遇上了如此趣事。
　　而那男子嘛，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不知何时，多年已不弯起的嘴角此刻上翘，勾起一弯新月。
　　真是有趣。
　　青衣男子很快就到了他面前。眉眼盈盈，泛了一湖秋波。他不禁就愣了一下，半响没回过神来。直到那青衣男子温润的声音呼唤在耳际，
　　“客官，客官。”
　　忽然一下就又笑了。
　　世人皆听闻自己英名，也皆知自己不近女色。可偏偏看到这人，仿佛失了神采，被那眼际深处的幻影迷了心窍。
　　自己倒是对这个男子越发感兴趣了。
　　“你是哪方人氏？”想了想，忽觉不妥，又皱眉轻声吐出，“姑娘绝代人才，怎没去朝中混个不小的官当当，必定能受青睐。在此地倒是有些荒废人才了。”
　　“公子，小民只是一介莽夫，不懂得礼仪，况且也比不上那些才华横溢之人，自不能担当此重任。”那人微微侧脸，露出一片白皙，朱唇微微笑着。
　　“哦？谦逊。姑娘不凡某早已看出，还请到府上一叙。”客套了多半会儿，终于搬上了正题。
　　那人却是皱了皱眉，似乎很厌倦如此。丹唇轻启，嘴上的话却是毫不留情，“不了，小民受不得如此待遇，还请公子另寻他人，告辞。”
　　转身便走，不料却被那红衣公子拉住了衣袖，一拽就直扑那人怀抱。有些泛凉却不自觉带着情欲，那人脸上一红，他轻笑，就搂上了那人纤细的腰肢。盈盈柳腰，好似一掌便可把之容纳。不禁叹道，这人实在是太瘦了。
　　“啊！”终于失了刚才的那般耐性，带着点怒意就轻声叫出来，更像是细语呻吟。
　　“公子一表人才，眉清目秀，却何必装作小女儿姿态来哄人眼呢？如此，便怪不得某了。”他伸出指尖轻轻划着他的面颊，蜻蜓点水却让那人脸颊发烫。
　　“放开我！”有些娇嗔的说道，用手臂推了推那人的胳膊，反而却被搂的更紧。
　　抬头，那人笑得一脸荡漾，褐瞳泛起春潮。
　　俯下头，在他的耳边轻轻吐气，直到那人耳朵泛起了红色，不知怎的自己也喉头一热，在那人耳边轻喘。
　　“不知公子为何也有这龙阳之癖，但小生，不好龙阳。”
　　“身为歌姬就得为客官服务，就像大臣必须向君王臣服。”有些狂傲的语气里透着股坚决。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不知如何青衣男子淡淡吟诵起了曹阿瞒的话，“天下，终究不会安。”
　　“你若是让君主听见，这就是逆反！”像兽王般的低吼道，一股暗暗的威压压抑着人的心头。
　　那青衣男子眼眸中仿佛失了神色，好似没听见红衣男子的话，淡淡吟诵道，
　　“烽烟四起，黑烟入土，少士必强。”
　　猛地从那人怀抱中挣脱出来，“小生告辞。”匆匆离去。
　　那人的背影不知是因为刚才那句话的缘故不免有些苍白，狠厉的轮廓却是浮现的越来越深。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指尖轻碰到唇角，垂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