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无事》叶缺

1、楔子 在举杯祝福后都走散 27岁女人

　　我们的朋友圈里多多少少有个类似的情况：总有一个人情史丰富，也有一个人书写着恋爱无字天书；一个特早结婚生子，另一个的对象在通往目的地的路上消身匿迹了。
　　我很不幸地没有挤入前者，比我大三个月的祈离倒是结婚满三年了。这不，和老公恩爱地去欧洲度假，留下一对姐弟娃娃在婆婆家。
　　祁轩庭，你离开时担心的事的确一件件发生了，但生活嘛，好坏轮回，这一次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手机轻微的震动打破房间安静流动的空气，上面显示的姓名：薛宇琳。“梁榆晨，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啊，发你十几条微信都没回应。”她深吸一口气，“你他娘的死到哪里去了！”
　　“我回宁波了，想一个人做些事。之所以没告诉你，嗯，是因为……”头痛的感觉慢慢上来了。
　　“你是没告诉我还是谁都没告诉？我们都找你找疯了，当然主要是他，我是随便你消失的还是跑路的。”
　　我无言以对，一时半刻也没法把原因梳理出来。
　　“不跟你说了，等一下我要去高中同学会。具体的下次见面详谈。”
　　“详谈个屁，你啥时回来都不交代。好吧，你注意别和老同学摩擦起青春的最后一把火，不然某个人饶不了我的。”
　　“有病吧你。”
　　“还有最后最重要的一句话，帮我收房租！”吼声响彻甬城。

　　我是惴惴不安前往同学会的，也没想着能乘兴而归，友情岁月这东西，见仁见智。从空间人人微博大家的距离似乎一直没变，见面是为了检验网络上的变化与没变化是否真实。
　　永远红着脸蛋露出羞怯笑容的班长婚事快近了，全班最白的男生在西安漂了几年后练得一身黑得油亮的体魄。看琐哥儿子的照片替他放心，这粗眉毛，没假的！小京没多大变化，但摘掉眼镜身着黑白色套装俨然一副干练女性的代表。尤西西减肥成效不大，但我还是觉得短发的她最能代表中国国宝。我曾经的假想敌，赵佳影，延续高一的风格，戴着直径大于18mm的美瞳，目前待业中，听说和上任老板的儿子闹得满城风雨。
　　这样的聚会里我给自己的定位是默默吃东西的附和者，记得从小学的时候开始就很害怕参加party，只会把自己的不合群放大罢了。偶尔会被提起，与众人的交流显得拧巴愚蠢。
　　这次，还是学着曾经的样子好了……
　　“梁榆晨你在北京买了房子吗？几平方米的？听说你混得不错呢。”一个女同学不经意间说道，几十双眼睛像是约好了一样聚集到我身上，我有点不知所措。
　　“唔，我还是个小打工的，怎么可能买得起自己的房子。”我连忙摆摆手，“现在的房子是向朋，朋友租的。”
　　“几年前的同学会你也没来，太大牌了，大家说是不是要罚酒三杯！不不不，是一瓶！”一些半醉的人开始起哄，誓要将所有人灌醉，我也不扭捏，利落地喝吧，不然休想全身而退。
　　一波结束，大家的目标又转移到了歌王歌后身上，当年学校十佳歌手我们班就占了三。我呼了口气，赶忙去海鲜区狂拿扇贝，人生挚爱！
　　吃得不亦乐乎之际，我看见尤西西拿着盘子走来，仿佛回到了以前每天中午尽管食堂菜不尽如人意我们还是闹着吃不饱的日子：“尤西西，这些都是我的，跟我抢的下场你清楚的。”
　　尤护士长笑起来肉把眼睛挤成一道缝：“CC我这几年看你的照片和动态，觉得你变化太大了，刚才听到你这句话，哈哈，果然还是女大王！”
　　“必须的好吗。你养长头发淑女了很多。”我犹豫了一会，“却没有以前白嫩了。”
　　“我们都老了！”她并不在意，她很多时刻都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什么都没懂，然后我的灵敏或许能称为质疑一直针对这类人，这也许就是当年心生芥蒂的原因之一。
　　不管如何，如今的我们生活没有交集，所以不必再去介怀。没有什么地方比社团，学校，公司更能使灵长目人科人属变复杂的啦。我挑了下眉毛:“哎，尤西西，再去喝几杯如何？”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何况我们这班人大多都定居在浙江省内，所以离别时也不是特别感伤。反而是我对自己感慨了一番：该结婚的结婚，该养育下一代的养育下一代的，没成家立业的继续努力奋斗，之后几年，应该不会再办类似的聚会了吧。
　　记得高三很多歌晚上，听着耳机里的一首歌，莫名就对将来开始恐惧，不是怕高考决定命运，而是不安离别如此之快。
　　曾经并肩往前的伙伴，在举杯祝福后都走散。

　　宁波十点的夜景是安静的美。路灯的光，霓虹灯的光，遥远的月亮的虚假的光，全部有礼貌地不说话。偶尔有骑着电瓶车的人在近处闪过，光打在路边无人的摊位上。
　　有点儿晕，意识却极其清晰，做作地非得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前行。这时来了个电话，不太情愿地坐到路边的台阶上。
　　“喂？”即使显示了来人，我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声。
　　“薛宇琳说你回宁波了…你现在在外面？”
　　“嗯，高中同学会刚结束。”
　　“你一个人回家吗？”他停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安全吗？”
　　“我还没醉到会去谋害路人的份。”我此时的语气一定是带着百威啤酒混杂海鲜的娇嗔味儿，真希望电话那头的他也能分享到。
　　“那我就放心了。你万一跟人跑了，我和孩子怎么办啊。”
　　“有病吧你。”我今天第二次说了这句话，立马挂了电话。得将和好的日期无限期推后才能对得起这个长途电话。

　　莫名其妙叹了几口气，又忍无可忍呼出几口酒气，我就近找了公交车站的座椅坐下，75度鼻孔朝天地望着夜幕，以我800度的近视就算戴了隐形眼镜也看不到星星，心酸到头更晕了。
　　好久不见呢，故乡的看不见的星星。像端详一位久别重逢的好友，欲言又止，明明熟悉，却说不出寒暄的话。我每年都会回来，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般感觉你就在身边。可是，你又是谁呢？

　　你说，梁榆晨看着我的眼睛，里面有你。
　　你说，上辈子我们应该是仇人。
　　你说，再不疯狂我们就绝经了。
　　你说，我无意生活在他人的世界中。
　　你说，伤害她是我成年后做过最后悔的事。
　　你说，我不再执着于前程似锦，也不再相信红豆相思。
　　你说，汪汪汪汪汪，啊呜，汪汪！

　　还有这个你，那个你……

　　你说，背书要用心，作文偏题了，这次排名又低了。
　　你说，工作还需努力，把心思放到节目上，不要搞些有的没的。
　　你说，我只是抓住我想要的，而你活该失去一切。
　　你说，我受够了，我并不是非你不可。

　　我们都是固守城池的主角，也是郁郁不欢的龙套，是编剧的手下败将。这世上的故事，由不得我们主导。我们的小城的故事，事实上也并未轰轰烈烈，以一种绚烂的姿态发生过。
　　悲欢离合，岁月无声，向来是生活必然之轨迹啊。

作者有话说

　　致我的高中，致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