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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ln9 ...

  •   流月城烈山部的族民伴着熹微的晨光走往祭坛,万人空巷,盛况空前。
      谢衣默默地跟在祭祀队伍的后面,目光所及,那高台上的男人,透着一股熟悉的陌生感,他依旧沉稳自持,不怒自威,一股君王气度。
      伴随着众人伏礼之姿,沈夜亦朝向神农神上,顶礼膜拜,毫无异色。
      但烈山部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感觉到,这一拜中,蕴含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地沉重。
      谢衣迟迟不敢移开看着沈夜的目光,他知道,无论自己的目光中饱含着多少恳求与希冀,沈夜的决策都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沈夜才是流月城的主人,生杀予夺皆由他起。
      曾经,沈夜对他笑说过:“流月城大祭司迟早要换作你来,可你整日里鼓弄这些偃甲,如何处置得当?”谢衣只道沈夜开了玩笑,便将烂摊子推给瞳来担。
      此刻,谢衣突然意识到,沈夜看他的眼中是带了期许的,也许沈夜从小都对他悉心培养,倾力栽培,为的,就是让他继承衣钵,可是,他还不够,沈夜想从他身上得到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刹那间有些零零碎碎的记忆闪过,谢衣想往前几步,离沈夜近一点,更近一点。
      只见几道人影倏地跃起,掠过几丝红色的流光,直奔沈夜而去,细致观来,有两个祭祀已一左一右施法钳制住沈夜,束以结界,沈夜一时愕然,忙反身抵御,却失了先机,一时间难挽此势。
      谢衣大惊,心中再顾不上悔恨与难耐,立即聚气企图冲破结界,却被凌空一道赤芒拦住了去路,化解殆尽。
      华月立即上前为谢衣作掩,施术笼罩其身,谢衣冲她一点头,便幻化出利剑,直冲那人面门,那人着实厉害,一见谢衣有障作护,便闪出几记杀招,等谢衣回护过后,那人已纵身一跃到沈夜跟前,与另两人一同制衡沈夜,三足鼎立,甚是危急。
      忽然,其中一人如遭雷击,满脸惊诧地盯着自己的双手,谢衣趁此漏洞,挥剑刺向包围沈夜的法术层。
      一瞬间,天雷地火,轰然焰起,直冲天际。
      所有人都掩住双目,只觉一股冲击力压得喘不过气,身怀法术之人只得尽力支撑,普通族民有些身体羸弱者已瘫倒在地,捂着胸口费力地呼吸着。
      等爆裂之气稍缓,谢衣便聚目向沈夜望去,却眼睁睁看着沈夜施法,竟让那三人瞬化齑粉。
      同为祭祀,虽道不同,但为流月城费心尽力了许多年的同僚,在沈夜的铁腕之下,倏尔消失,谢衣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正视沈夜。
      他闭上眼,不忍直视。
      沈夜像是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一般,待到一切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赏了他一抹余光,而谢衣却没有捕捉得到。
      沈夜依旧冷静地站在高台上,睥睨天下,唯我独尊。
      刚才所见所闻,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这个神农祭,就像是往常的神农祭一样,平静,无波无澜。
      沈夜扫视众人,道:“我流月城烈山部自上古至今,未行不义之举,却遭诸神弃置,受困北疆贫瘠之地,更饱受疾患之苦,今蒙外界使者降临,诚为流月城之大幸,本座已得沧溟城主首肯,将与使者戮力合作,率诸城民破困而出,迁往下界,繁衍生息,此事关乎我烈山部存续大计,不容差池,然此三人鼠目寸光,图谋不轨,已为本座处死,此事已成定局,如还有人意欲违逆——”
      “杀无赦!”沈夜道。
      万人匍匐跪地,仰望其威,没人再敢僭越,整个流月城,被沈夜冷冷清清的一句话,凌迟得体无完肤,只余一片无声的服从与怯懦。
      谢衣被这三个字震慑了,他愣在当场,甚至没有下跪。
      华月在身旁不断地示意他,他却没有动弹,他心中满溢着愤怒与不堪,他居然妄想着,自己此时能指着沈夜的鼻子,冲他大声嚷:“你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可是,他既是沈夜唯一的徒弟,也是烈山部的破军祭祀。
      他不能成为那个一呼而起,逆反沈夜的人。
      最后,他只能用凄然的目光看着永远不会回眸的沈夜,颓然跪下。
      谢衣双手紧紧地攥住衣襟,攥的生疼,眼睛还睁着,却模糊一片。
      身边细细碎碎地有脚步声经过,慢慢,广场上的人都散去了,间或有几缕目光飘荡到他身上,却只是摇摇头,便走开了。
      没有询问,没有安抚,他只能一个人承受。
      谢衣对沈夜太失望了,原来,在沈夜心里,只要能用他以为对的方式去拯救更多的族民,不只是下界黎民,连本部族的人都可以舍弃。
      他幼时年幼无知,还问过沈夜,说人间帝王无情,动辄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岂不是枉顾他人性命,万人唾弃,人神共愤?
      他仔细回想,沈夜似乎是这样答的:“从来大和之局都是要流血和牺牲的,世间众人,独善其身者,遇死,恸然流泪,恍若有失,或戚戚然而一蹶不振,或惶惶然而明日高歌;兼济天下者,遇死,不过一时悲痛。纵身天下,眼中看到的东西多了,在乎的事情越大,那些生生死死越不屑于挂在嘴边。”
      谢衣不明白,越想越无法理解。
      他跪到天黑,腿已麻木,毫无知觉。
      流月城本就严寒,谢衣悲痛难当而不自觉,却有人在乎的。
      瞳虽知谢衣固执,却没想到他执念如此,竟是连身体也不顾了,只得推着轮椅上前,掐住他的胳膊,喝道:“起来。”
      谢衣迷茫地看着他,眼里的惘然还没有散去。
      “你这样是做给谁看。”瞳道,“之前我已告诉过你,大局已定,你纵然千百个不愿意,我已应了要送你去下界,你却又这番举动,又有何意义。”
      谢衣闻此言,苦笑道:“我……我……”
      瞳摇摇头,道:“你不必解释,我亦知你心中所想。”
      谢衣握住瞳的手,将面庞赋予其上,不知是哭了,还是笑了。
      不远处的房巷之中,沈夜静静地看着谢衣的背影,不禁苦笑几声,便转身往神殿去了,此时的神殿,又该是空空荡荡,寂寥不堪的时候了。
      四壁冷然,唯有他一人的呼吸声,往时那个活泼欢脱的孩子,聪慧热情的少年,往后,只能化作流月城的幻影,长留不去,亦或许,变成他心中永久的阴霾,痛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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