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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谢衣正为瞳修置偃甲手足,便道:“瞳,师尊近日为处理城中事务,颇为忙碌,不知是何因由?”
瞳抬起眸子看他,目光淡然却深邃,道:“你不必多问。”
谢衣眉头一簇,道:“你这是何意,我身为师尊亲传弟子,难道不该多为师尊谋事,排忧解难,以馈师恩?”
瞳沉思片刻,似是在心底略有挣扎,便道:“大祭司心中所想自忖已深,你若心中疑虑经久未消,不妨直接去询问,何必来为难我。”
谢衣默然,只觉心中猜想与日加剧,一觉师尊所做必是事出有因,二觉自己这般妄自猜测未免狭隘。便常有腹诽,难得专心。
沈夜自是看出谢衣这段日子的分神,开始只是法术修习上略有懈怠,他只道是谢衣更喜偃术,日夜不辍;可几日下来,谢衣仍无甚新作,他便心绪萦怀。
谢衣平素无要事便置于偃甲房中,一旦寻无破口,往往耗上几个日夜钻研,沈夜去时便能见人,而今谢衣愣愣地看着偃甲好一阵,竟没有发现沈夜已至。
良久,沈夜也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谢衣,心下想到他许是正遇瓶颈,苦思冥想之中,难以分身多做理会,而后才察觉那人不过是心神涣散,懵懵然不知所想罢了。
刚想唤他,却见谢衣已回身望见,便收了口。
只见谢衣一脸讶异,连忙把手中器物放置一旁,愣了一阵儿,才恭恭敬敬地一个伏礼,道:“师尊。”
沈夜拿起刚才的器物,道:“你这是又在做些什么?”
“回师尊,流月城终日严寒,气候恶劣,又因浊气,病痛难愈,我想造一偃甲炉,以供族人取暖,虽不至对病痛有何祛除,不过总有些裨益的。”谢衣眼神飘忽不定,迟迟没有定睛。
“如何看来,倒真是件好器物。”沈夜一顿,又道:“你刚才出神了许久,可是有所塞阻?”
“这个……”谢衣略作沉思,“其中一处齿轮转动时难以契合,无论怎样重塑都僵硬无比……我思量了几日,也难以破解。”
“与其拘泥于形体,倒不如想想材料。”沈夜将乌金屑混入铁屑之中,“契合至完美不可求,但只要软化彼此,便更容易贴近些。”
谢衣敲了敲手心,恍然大悟,赶忙拜谢沈夜。
沈夜轻轻搓了搓手指的灰屑,道:“你已专注于此几日,不该连这般道理都想不明白,可见虽有所思想,却分神良多,未至苦思冥想之境,事倍功半。”
谢衣蹙眉垂目,道:“师尊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哦?只是知错便罢了?”沈夜面色凝重,似是薄怒,“若是为师不来,你可是要在这上再耗费数日乃至数月?”
“师尊……”谢衣忙想开口解释,却发现无力辩驳。
“罢了。”沈夜扶眉,言语中一股无奈意味。
谢衣却是一阵愧疚,一看沈夜面目疲累,急忙问道:“师尊,可是连夜劳累城中事务,难以抽出时间休憩?在此稍坐吧。”
话音已毕,打量一圈,谢衣却发现除了自己常坐的一张小凳,室内竟是无处落座,好在沈夜摇了摇头,看样子已是萌生去意。
谢衣这才道:“师尊……我身为您亲授弟子,眼见流月城内,民生日苦,除了做些偃甲相助,却是再无作为,亦不能在平常事务上为您分忧解劳,我深知自己尚不及您一二,只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沈夜闻言沉默半晌,望向窗外月轮,又拉回视线,目光灼灼地看着谢衣,道:“我所做之事……”他顿了片刻,“许是大多族人难以接受之事,即便如此,你也执意要了这个机会?”
谢衣一愣,随即点头道:“师尊所为,谢衣愿奉。”
“好。”沈夜道,“我道与你,人界浊气渐盛,我烈山部已临灭族之险,思来想去,唯有破伏羲结界,另寻一处浊气稀薄之地,方能救烈山部于疾病忧患之中。”
谢衣怔住了,他从来都觉得,流月城是伏羲大帝对烈山部的馈赠,即便现在困病交加,伏羲大神迟早也会降临部族,可是,沈夜一言,他又不得不想,他们若是被抛弃了呢?被扔在这苦寒之地,作困兽之斗,行将就木,枯枝难愈,该是如何?
而比起远在天边的伏羲大帝,沈夜更加真实,更加可信,可以说,是谢衣从小到大的信仰与支撑,他睿智、博怀,思常人所不能思,想常人之不敢想。
如果有一个人他要一辈子追随,那这个人必须是沈夜。
“师尊。”谢衣朝沈夜深深一伏礼,“我是你的徒儿,一切法术偃术皆因您而为,您需之便可取之。”
沈夜的手,附上谢衣捂在胸口的手。
“师尊……”谢衣轻唤。
两人目光相接处,一片无言的信任与依赖。
而后,谢衣着力研究突破伏羲结界的方法,昼夜难修,同时,因经沈夜指点,偃甲炉也未曾荒废,愈修愈精。
同年,沈夜在祭祀典礼上,向所有人宣布升谢衣为破军祭祀。
这一次,谢衣跪在台下,因是伏首的姿势,同年少时一样,他抬起头仰望沈夜,看着那个男人用期许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沈夜依旧是那个沈夜,在城民面前,他高高在上,举手投足皆是大祭司的模样,而望向他的目光中,却是任何人都没有见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