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小狐狸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的怀中,这人长着一张十分好看的脸,让她一见到就会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高兴了一会儿,马上又变得沮丧起来。“我大概又发烧了,”她想:“每次一发烧,就会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幻觉。”
可被那温暖手指触碰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让她忍不住再次睁开眼,阖上,再睁开。咦,他为什么还没有消失?
一个颇为无奈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醒来了就快点变回人形,起来吧。”
不然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委屈。“我偏不。”小狐狸想,还故意朝那人怀里拱了拱,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赖在他身上。
凌玄被她这类似撒娇的动作弄了个措手不及,本想将她放到椅子上,到底还是不忍心。“算了,她还病着呢。”这样想着,手指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理那些雪白的长毛。小狐狸看来很享受这样的举动,舒服得直哼唧。恰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正是凌渊凌空两个,见到房中情景,那两人也被唬了老大一跳。
“喂,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凌玄有些无措:“我这是救死扶伤,哦不,是爱护小动物。”
“我们懂的,师兄。”两个师弟露出一模一样的狭促表情,电光火石之间那两人已齐齐退出了房间,其中一人还好心地替他掩上了房门。
“这。。。”凌玄颇有些哭笑不得,他举高了小狐狸,看她被吓得吱吱叫唤,毫无威慑力地在他面前挥舞着两只小爪子:“唔,都是你害的,你说,该不该受罚?”
经过几天的努力,小狐狸终于找到了对付凌玄的办法,那就是变回原形。她发现每当她以人形出现的时候,凌玄总是格外有礼,但同时态度也更为冰冷。可当她变作那只白毛小狐狸时,凌玄反倒拿她有些无可奈何。久而久之她便养成一个习惯,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化作人形。
“死道士,臭道士,”小狐狸拼命用爪子挠地:“族人们都说我化的人形是顶顶好看的,就你不懂欣赏。”
一直被她腹诽着的人突然转过身向她道:“还不快点跟上来,仔细待会又将你那下了。”
“嘁,”小狐狸掉转过头用尾巴冲着他:“我才不稀罕呢。”
“又在闹什么脾气?”那人最终还是走过来将她抱起:“下次再这样真的不要你了。”
“你才不会呢!”小狐狸把头埋在他怀中闷闷地想。可心里还是止不住要难过,为什么只肯对狐形的我这么好?我在你心里真的只能是宠物吗?”
小狐狸有一个优点,或者说是因为她傻,对于那些想不明白的事,亦或是想起来就会伤心的事从来不愿多想,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一件更加值得投注心思的事。
凌玄此行来叶城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一个月前,叶城城主之子叶廉突然无故染上重病,大夫们均束手无策,眼看着一个好端端的人在短短的数十天内就变得形销骨立,面容、气色皆与那濒死之人别无二致。
有人背地里偷偷地指点老城主:“令郎这番只怕是招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该寻个道士看看才是。”
叶城主恍然大悟,赶紧着人快马加鞭到玉虚观请人。三天过后,玉虚观观主冲虚道长座下大弟子凌玄奉师命下山除妖。
四月初正是桃花烂漫的季节,可这叶府的花开得比别的地儿都盛些。一捧捧桃花俏生生地立于枝头,那粉中透红的颜色,像极了少女唇上未匀净的胭脂。
凌玄在叶府转了一圈,眉心略微蹙起:这儿并不似有猛鬼作祟,鼻头嗅得的几缕清清浅浅的妖气倒像是来自某个不入流的花精草怪,和小狐狸一样实在不足为患。
待进得叶廉房间,只见床上躺着的那人两颊深陷,面容苍白,嘴唇颜色青中带紫,是个无力回天的模样。
凌玄在房中扫视了一圈,又掐指一算,顿时心下了然。他阖上双眼,唇边泛起一一丝笑意:“出来吧。”
房中无甚动静,凌玄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射:“出来。”随着他一声断喝,房内倏地刮起一阵风,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床头突然显现出一个少女的身形来。这少女身着一件浅粉色长裙,倚着墙头坐着,哭得梨花带雨。
见此情景,从刚才起就一直躲在房外偷窥的凌渊不乐意了:“我还想看师兄大战千年老妖,怎地又出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娃。”
凌空表示赞同:“这桃妖看起来比小狐狸还要娇,大师兄这回肯定又要心软了。”
夹在二人中间的一只白毛小狐狸突然“吱”地叫唤了一声,像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又像是在警告房中的某人。
这桃妖哭得满面泪痕,让凌玄也不禁有些动容。只是自古以来人妖殊途,此二者若非要勉力结合,必遭天谴,实难落下个好下场。
这小妖哭了一阵,突然想起了什么,俯下身来跪到地上,膝行至凌玄面前,抱着他的小腿苦苦哀求道:“道长你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求你,求你救救他。”
凌玄轻轻地叹了口气,扶起少女道:“桃姑娘,不是贫道不帮你,只是你需付的代价,着实惨重了些。”
桃妖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道长但说无妨。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能做。”
“这法子,哎,”凌玄又叹了口气:“需由我亲自动手将你内丹取出,再运功渡给他。只是没了内丹,你也将再无灵识,变回一株普通的桃花。而他,也不会再拥有和你一起时的记忆。”
“我愿意。”桃妖毫不犹豫地说。她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叶廉,那目光中饱含着挚爱与不舍。只是下一个瞬间她便移开了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长,劳烦你动手吧。”
随着一道金光,桃妖即刻消失在房中。紧接着,院子里突然多出一株桃树来,花枝烂漫,恰如女子的笑靥。
一年前,西子湖畔,黛山青树,雨雾濛濛。镜子一样的湖面上,悬着一枝桃花,花色清浅,正是将开未开之时。
一名青衣公子站在花下念了一首签词:“花未全开月未圆,,寻花待月思依然.,明知花月无情物,若是多情更可怜。”
身后突然冒出一个穿浅粉色衣裳的少女来,女孩子嘟着嘴,状似不满地说:“谁说花月无情来着?月合人影,花谢酬春,明明俱是有情。”那少女一双妙目,顾盼间已然含情。
只可惜再深的情,终究抵不过无缘二字。
一滴清泪沿着叶廉清瘦的脸颊滑下,窗外桃花灼灼,十里红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