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春雨落杏花》路小坏

32、归途

　　路小佳知道自己必须睁开眼睛，否则就永远睁不开了。
　　体力随着鲜血不断流失，再拖下去活着的希望会更渺茫。
　　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这反而使路小佳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和姬舞月之所以能甩脱袭击他的人也许只是那些人不想追他们而已，那些人的真正目的是薛家庄，自己多半是时运不济碰巧被他们发现。如此说来上官小仙此刻定是处在危机之中，而宫羽之前所说的“时机”也许被某种事情提前触发了。
　　路小佳努力分辨周围的光线来判断时间，但他的目光只能停在木板门上，姬舞月领走前还贴心的门关好，除非有人进来否则绝不会有人发现这间屋子竟然还有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现在路小佳只想把肩头的剑拔出来，但是他只有左手能用而剑正插在左肩上，若要拔剑左肩就不可能不动，路小佳尝试着抬起左手肩头立刻传来一阵疼痛，他向上抬起的方向并未改变，当他终于触碰到剑刃时伤口已经向外偏了几分，这几分，险些又让他晕过去。
　　昏昏沉沉之间，路小佳发现周围已有了微光，此时天纵然没完全亮也已拂晓了。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路小佳心急如焚，今晚的种种让他有了很坏的预感，门外的急促脚步声更乱了他的心神。
　　“小路！”
　　这声音很熟悉，路小佳这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姐……”
　　“别说话，我帮你拔出来。有点疼，你忍着点。”路明烟皱眉道。
　　路小佳低低的应了一声，只觉剧痛过后剑已拔了出来，路明烟长长的出了口气，叹道：“上官帮主怎么能让他来？”
　　“她……是不是出事了？”路小佳道。
　　“你既不关心自己也不问问我怎么样，这是不是……”
　　“告诉我，她是不是出事了？”
　　“你若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路明烟看着路小佳眼中满是期待之色，摇头道。
　　“除了不回薛家庄，我都答应。”路小佳静静道。
　　“别和我耍小心思，不管你什么态度今天休想离开！”路明烟意识到自己情绪不稳，缓了缓又道：“不错，今日正是四大世家三大门派联合攻打金钱帮之期，但是你不能回去，此事本与你无关。”
　　“我答应了师傅的事绝不会违背。”路小佳道。
　　“路小佳，你知不知道你的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路明烟道。
　　路小佳不答，眼中却流露出悲伤与乞求之意。
　　路明烟一阵心酸却不去与路小佳对视，仍旧狠心道：“你有没有想过路家和丁庄主？你若是轻易的把命丢在一件和你毫无关系的事情上更有负于荆先生，我能找到你还是因为荆先生的暗示，而宫羽更是给我指明路线告诉我提防姬舞月，若不是半路被几个用刀的蒙面人绊住我早就找到你了。我只有你这一个弟弟，绝不会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
　　“姐……”路小佳心中激荡，不由得一阵咳嗽，接道：“每个人都有一次任性的权力，你就当是我求你。从小到大，除了师傅我就和你最近，这次你就依我，以后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做到，都会听你的。”
　　路明烟扶住路小佳，见他现在没有她的扶持是走不了多远的便道：“你若去，我不会拦你。”说着，手一松，路小佳一个踉跄勉强站住。
　　路小佳冲路明烟感激的一笑，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向前走去。
　　看着路小佳的身影渐行渐远，路明烟终于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我知道你会跟来。”路小佳笑了笑，道。
　　路明烟“哼”了一声，扶着路小佳，向着薛家庄的方向行进。
　　若说路小佳离开时的薛家庄是一个完整的建筑，那么现在他所见到的便是断壁残垣，烟雨楼在燃烧，整个金钱帮都在燃烧，断裂的房梁从屋顶砸下来像是昭示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霹雳堂堂主雷漫江此刻正施施然踱着方步，气定神闲的指挥手下发射火弹，五虎断门刀彭家正挥舞着大刀与金钱帮众人混战在一起，南宫世家的人则一边缩小包围圈一边抱怨：这可恶的丁家庄怎么爽约，明明说好一同行事，事到临头却临阵退缩，不过现在大局已定，也不差这一股势力。
　　“上官小仙，你以为只有你会在别人身边安插奸细么？我也可以呀，哈哈！你若要安插也找个忠心点的嘛，能用钱买来的忠心也会被别人买去，这道理你总该知道吧！”雷漫江仰天大笑道。
　　上官小仙又何尝不知自己帮中是什么情况，但他挑选进入霹雳堂和彭家庄的人都是经过重重考验才选中的人，无论是武功还是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比寻常帮众略高一筹，而忠心这一至关重要的环节反而退居其次，今天，正是这一直以来被忽略的一点将金钱帮推向了万劫不复。
　　“彭云飞，现在大势已定，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杀了上官小仙我便不追究你暗通金钱帮之罪，念在你也是彭氏子弟我还会像往日一般待你，你可要考虑好！”彭庄主冲着彭云飞大喊道。
　　“我先前已经背叛了彭家，现在在背叛上官帮主的话……无论谁，一辈子背叛两次就太多了。”彭云飞道。
　　上官小仙抬头看向彭云飞平淡无奇的脸，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当时是自己凭借着美貌引得他听自己的支配做了彭家的内应，这种关系本就脆弱的不堪一击，没想到此时……这几年，她看错了太多人，也做错了太多事，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实在是错的厉害。
　　此时，上官小仙和宫羽并肩作战，有宫羽护着，上官小仙还未如何宫羽身上却挂了好几道彩，用来装酷耍帅的翩翩白衣上沾染了不少血迹，自己的和敌人的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先时薛秀秀不时投来担忧的目光后来不得不一心一意的对付眼前的刀剑，敌人太多了，她根本无法分心。眼前金钱帮帮众所剩不到二百人，而三大山庄的人却有五百之多，三大门派的人在外围虎视眈眈，看来金钱帮的恢复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若是金钱帮发展的向从前一般，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恐怕又人人自危了吧。
　　现在剩下的俱是对上官小仙忠心耿耿的帮众，他们在为她厮杀，为她浴血，上官小仙发现这些人都是自己亲自招揽来的，当初一起度过了最为艰难的一年将金钱帮发展壮大，其实他们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金钱帮。如今，这些和自己一同共患难的人们为了成全自己的野心不断有人死去，这种感觉让上官小仙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是英雄末路么？
　　上官小仙本可凭着绝世轻功逃离这里。但眼前拼命的人都是为她而战，为了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争。
　　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蔓延在上官小仙心中。
　　可惜他不在。
　　上官小仙忽然后悔自己的决定：我不该把他支走的。
　　现在能和他死在一起，就算失败了一切也都不枉。
　　上官小仙蓦地一惊，她怎么会希望路小佳死呢？
　　她不是应该祈祷路小佳安然无恙，远离这里，等自己死了再找到一个好女孩度此一生么？
　　但上官小仙不是这么想的。
　　她真的开始后悔了。
　　她想和路小佳在一起，无论生死。
　　她若死了她会叫路小佳陪着，而倘若路小佳先她而去，她亦会毫不犹豫的跟去。
　　上官小仙难道是个狠毒自私的女人么？
　　不，也许她只是太害怕孤独。
　　而此刻，路小佳也确确实实回到了她的身边。
　　所以，她觉得这一生已无憾。
　　无论生死，终于能与他一起。
　　抛却成败，这是上苍对她最后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