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春雨落杏花》路小坏

26、战友

　　两个时辰后，路小佳出现在宫羽面前。
　　“怎么样？荆先生给我澄清罪名了么？”宫羽笑道。
　　路小佳垂眸，自嘲般的道：“师傅要做的事，由我代替。”
　　宫羽抚掌笑道：“我就知道荆先生是聪明人，他若亲自出手难保李探花和飞剑客来插一脚，而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路小佳道：“这样我们可算同一阵营？”
　　宫羽愣了愣，半晌大笑道：“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说出这句话。”
　　路小佳面无表情道：“是还是不是。”
　　宫羽边摇头边无奈道：“是。”
　　路小佳道：“那我是否有幸知道战友姓甚名谁？”
　　宫羽坦然道：“我叫南宫羽。”
　　路小佳道：“南宫？南宫世家的南宫？”
　　宫羽苦笑道道：“否则还有哪个？”
　　路小佳皱眉，这个结果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宫羽道：“上官小仙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母亲是南宫柔。”
　　路小佳从没听过南宫柔这个人，即使不是一个时代这也显得很不寻常，宫羽看出路小佳所想，道：“南宫家向来以这件事为耻，更不愿得罪武林同道，所以他们发现母亲和上官金虹有染后就被囚禁起来，任何人不得提起，直到有了我。南宫家的人本欲杀了我以绝后患，但母亲抵死不从，最后他们竟想将母亲一同杀了。”宫羽说到这里停下来，眼中闪这一丝仇恨和不甘。
　　路小佳默然道：“我不该问你。”
　　宫羽放声大笑道：“这些话，我放在心里太久，今天能说出来，也算是减轻了压抑。”
　　路小佳道：“我不想听了。”说完竟扭头就走。
　　宫羽一愣，随即欺身上前，从背后点住路小佳穴道。
　　路小佳听声辨形已明白宫羽要干什么，但他并未躲闪。
　　宫羽沉着脸道：“现在想走，已经迟了。”
　　路小佳淡淡道：“如果你一定要说，就请先放开我。”
　　宫羽道：“你不走？”
　　路小佳道：“嗯。”他发现，宫羽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可恶，他背负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命运的碾压下人总是容易不堪重负。
　　宫羽出指解开路小佳的穴道，踱到路小佳对面，凝视着他道：“这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
　　路小佳撇开头不与他对视，淡淡道：“我的嘴向来很紧”
　　宫羽叹了口气，继续道：“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名誉固然重要，但他们竟因为名誉去残杀自己的族人，那是和他们朝夕共处的亲人！如果要杀的是他们的母亲，他们的子女，他们还会不会下手？”宫羽开始的语气还算平静，到了最后越说越悲愤，声音也越来越大。
　　路小佳默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虽然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但其中的滋味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知道，他轻声道：“上官金虹救了令堂？”
　　宫羽冷静下来道：“不错，他虽为人虽冷酷，对母亲却非那么绝情。”
　　路小佳淡淡道：“哦？”
　　宫羽道：“上官金虹原本想带母亲离开南宫山庄，但母亲执意不肯，上官金虹从未违背过母亲的意愿，所以由这母亲被南宫家带走。”他缓了口气，又道“母亲不愿背弃南宫家甘愿被囚禁，独自一人过着孤独惨淡的日子，而父亲武功绝世无双，本可以带走母亲，却因为爱着母亲任由她自己做出选择。”
　　路小佳注意到宫羽之前一直称上官金虹为上官帮主，刚刚却叫了一声父亲，定是真情流露，不由的触动心事，默然道：“这样的上官金虹我第一次听说。”
　　宫羽道：“你听过说的上官金虹是个什么样的人？”
　　路小佳想了想，认真的道：“什么人都是，唯独不是你刚刚说的人。”路小佳说的委婉，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对上官金虹的评价，没什么好话。
　　宫羽笑了笑，道：“道听途说三人成虎。”
　　路小佳沉默。
　　宫羽道：“当年若是上官金虹胜了小李探花，不知今天那些人会怎么说。”
　　路小佳道：“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
　　宫羽意味深长的看了路小佳一眼。
　　路小佳又道：“成王败寇，自古就是如此。”
　　宫羽苦笑，一句话而已，何必撇的那么清。
　　一阵难堪的沉默，最后是宫羽咳嗽了一下，道：“这次你可了解你的战友了？”
　　路小佳道：“这就是你重振金钱帮的原因？”
　　宫羽道：“南宫家能在江湖恩怨仇杀中屹立这么多年早已根基牢固，非我一人之力可以攻破，只有一个实力相当的组织才能与之抗衡乃至灭了他们。”
　　路小佳淡淡道：“我以为你是继承上官金虹的遗志。”
　　宫羽微笑道：“你以为的不错，我正是在遵守上官帮主的遗志，帮助上官小仙重振金钱帮，称霸武林。”
　　路小佳勾了勾嘴角道：“你旨在报复南宫世家，上官小仙意在控制整个江湖，我只求你们快快遂了心愿，这样我就能安稳睡觉了。”
　　宫羽心中一动，一瞬间他在路小佳死灰色的眼中仿佛看到了疲倦，痛苦和难以言表的矛盾，那种眼神让他的心狠狠钝痛，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愿意守候在这双眼睛的主人身边，护他百岁无忧。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他是上官小仙的哥哥。
　　他知道上官小仙对路小佳矛盾的感情。
　　他也知道路小佳对上官小仙
　　他更不忍负了薛秀秀。
　　他不能再若无其事的面对抱着必死之心只为完成自己交代的任务的薛秀秀。
　　当一切归于终结，时间终会掩埋那些不堪入目的往事。
　　黄土白骨，再无一袭白衣沉沦在灰色的眸子中彷徨挣扎。
　　再无一座城因为初见的溃不成军而失陷。
　　他不会说，他只是害怕被拒绝。
　　曾经失去的愈多就愈害怕拥有后失去。
　　如果非要失去，他宁愿不曾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