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春雨落杏花》路小坏

22、多情何似无情

　　叶开呆呆的立在马芳铃的尸体前，良久。
　　终于，他缓缓抬头，弯腰捡起涂护掉在草丛中的匕首。
　　丁灵琳明白叶开要做什么，她也默默蹲下来，帮助叶开。
　　路小佳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涂护的尸体，一言不发的挖起土来，这把挖坟墓的剑上还带着死者的血。
　　薛秀秀看着他们忙碌，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上官小仙望着路小佳用他那把杀人无算的快剑笨拙的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挖坟墓，露出了种很奇怪的表情。如果路小佳这时候抬起头，一定能感觉到上官小仙的脸上的表情似曾相识。
　　等三人都忙完了，早已是满头大汗，路小佳的薄剑早已断成了两截。
　　当初一起来的七人，现在已只剩五个。
　　四面俱是旷野，风吹在人的身上格外的清冷，上官小仙这才想起，现在已是深秋。
　　“我们走吧。”薛秀秀的声音传来，似乎比秋风还冷上几分。
　　“我们没完成任务，如何交差？”叶开冷冷道。
　　薛秀秀沉默了半晌，道：“这本不是一件任务，你即知道又何必一定要说出来。”
　　“也就是说，我们被摆了一道之后就可以走了，对么？”叶开道。
　　“如果我料到不错，此行可是叶公子自己要跟来的？”薛秀秀努力克制自己的语气，却仍然流露出些许不屑，不知是不是马芳铃的死触动了她藏在心底的伤痛。
　　“我说的是我们，我们就不只是我。”叶开看着路小佳，在等他的答复。
　　“有人拿着属于他的东西威胁我，说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办，我就把它们摔碎，于是我就按他说的办了。”路小佳看着上官小仙和薛秀秀，自嘲的笑了笑，当初宫羽胁迫他的三个条件中，这两个才是真正致命的，至于被嫁祸成杀人凶手反倒在其次，没想到薛秀秀竟然是宫羽的人，而上官小仙……
　　“小路哥哥，你说什么？”上官小仙眨着那双天真的眼睛道。
　　“他的意思是，宫羽为何吩咐涂护单单只放你一人离开？”叶开冷冷道。
　　“你说什么啊？我不懂。”上官小仙委屈的道。
　　“你不懂，很好，有人懂就行。”叶开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其实路小佳的话已经很明白了，宫羽已经没有再胁迫他的筹码，上官小仙和薛秀秀都是他一边的人，他却拿着她们成功的逼迫自己就范，这种事情只要发生一次就够了。但为什么心中却蓦然空荡荡的，是被欺骗的愤怒还是……眼前这双天真无邪的眼睛一直在眨啊眨，怎么突然就泛起了泪光，他忽然不敢去看，上官小仙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小路哥哥，你怎么了，你不信我？”
　　路小佳，你在逃避什么？
　　为什么不敢看她的眼睛？
　　明明欺骗你的人是她。
　　欺骗？上官小仙何时许诺过什么。
　　自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是单纯的利用？为什么宁愿上当也不愿揭穿？
　　很多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最终只凝成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之意。
　　“你在生气。”上官小仙轻轻道。“你很久都没这样笑过了。”
　　上官小仙不再细着嗓子喊‘小路哥哥’了，语气中带着种淡淡的伤感和难以掩饰的洞察人心之感，仿佛任谁在她面前心事都会被看穿一般，难道这才是真正的上官小仙？
　　“你的父亲是上官金虹，你重振金钱帮理所应当，我为何要生气？”路小佳缓缓闭上眼睛，他不想让上官小仙看见他此刻的眼神，更不想对上上官小仙那双无邪的眼睛。
　　“你生气是因为我本可不必牺牲了涂护，你生气是以为我贪图权力金钱，你生气是因为我……”上官小仙红着眼睛抢着道。
　　“也许，我只是因为被欺骗而生气，并没有别的。”路小佳拈起颗花生，高高抛起，接住，闭目咀嚼，良久。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都知道。”上官小仙的眼中有了泪珠。
　　“你真的知道？”路小佳转身，眼中似已有了倦意。
　　上官小仙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路小佳的背影，孤独中竟有了几分萧索。
　　她的泪已干了。
　　突然，上官小仙抬起头，转眼间表情又恢复如常，对叶开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下次我一定会注意。”
　　“下次？”叶开笑了笑，他终于意识到上官小仙只是个孩子，即使她一手策划了这一路的腥风血雨，她冷酷无情，她机关算尽，但，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语气不由的缓了缓，道：“从薛秀秀说‘撑死也比被人一剑杀死好’这句话开始。薛秀秀并没有说是路小佳要出手，而是你立刻说路小佳不会杀人，看似在为路小佳辩护，却无异于将脏水都泼到他身上，这才是真正不露痕迹的栽赃之法，薛秀秀要多和你学学才是。”
　　他顿了顿，又道：“彭连虎原本就要不追究那件事了，你却抢着暴露自己的身份使这场争斗无法避免。”
　　上官小仙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从没指望能瞒过你。”
　　叶开瞥了眼路小佳，发现他仍是转身背对上官小仙的姿势，道：“你授意薛秀秀嫁祸路小佳？”
　　上官小仙叹道：“我倒没有真的想嫁祸小路哥哥那么拙劣的计谋明眼人一看即知。我只不过想让你知道有问题的是薛秀秀，而不是我。”
　　叶开截口道：“没想到这么简单的计谋我却上当了？”
　　上官小仙道：“不，我知道你是不会被这点雕虫小技骗倒，你这假装上当一定有你的原因。可惜无论是什么原因对你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
　　叶开挑了挑眉，道：“是么？”
　　上官道：“因为你们的怀疑，路小佳和我的关系才会更亲近更紧密。”
　　叶开叹道：“确实，那时候只有你相信他，护着他，帮他说话。”
　　上官小仙幽幽的叹了口气。
　　叶开很快又道：“我只是不明白薛秀秀为何会听命于你。”
　　上官小仙看了一眼薛秀秀，道：“她？我只不过告诉她如果她不照我说的办宫羽就会死于非命。”
　　叶开道：“宫羽是你的得力助手，你说杀宫羽她会信？”
　　上官小仙慢慢的笑了：“叶开，这是我见过的最拙劣的套话方法。”
　　叶开不动声色道：“哦？”
　　上官小仙道：“你只不过是想确定真正的金钱帮帮主是谁。”
　　叶开发现，就算他想和颜悦色的和上官小仙说话，但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让人很快就忘了站在眼前的人是个孩子，她更像一只狐狸一只鹰，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一个千娇百媚的妖精甚至风华绝代的仙女。总之什么都像唯独不像一个孩子。
　　叶开盯着上官小仙道：“那我是否有幸知道呢？”
　　上官小仙笑道：“你希望是谁？”
　　叶开道：“你不说没关系，我已经猜到了。”
　　上官小仙道：“是么？”
　　叶开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宫羽是故意告诉我不要在客栈停留的？”
　　上官小仙道：“他为什么故意告诉你这些？”
　　叶开道：“因为他知道我绝不会乖乖听他的话，一定会在客栈留宿，这就遂了他的意，他的计划也就可以慢慢实施了。”
　　上官小仙笑道：“你倒也不笨，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叶开道：“彭家人来找麻烦的时候。”
　　上官小仙微笑道：“你既已知道又为何住下来，立即行动岂非更安全？”
　　叶开道：“因为我想知道宫羽的目的是什么。”
　　上官小仙道：“你已经知道了？”
　　叶开道：“不错。薛秀秀虽然骗了我，有一句话她说的却是实话。”
　　上官小仙道：“哪句？”
　　叶开悠然道：“宫羽意图将整个江湖收归囊中。路小佳就是一个很好的筹码。”
　　“我没说过。”薛秀秀突然插嘴道。
　　叶开：“……”
　　上官小仙笑起来，她腰肢款摆，风姿优美却不做作，似乎能让看着她的人忘记年龄，忘记时间，忘记一切。
　　叶开淡淡道：“我只奇怪，现在你为何还能笑出来。”
　　上官小仙掩口笑道：“我为何笑不出来？”
　　叶开道：“因为你的计划泡汤了，没有人会替你杀人了。”
　　上官小仙悠然道：“你看我像是个把底牌随随便便都亮出来的人么？”
　　叶开忽然怔住。
　　上官小仙本不必承认的，可她不但承认了，而且还很坦然……不对，根本就是有恃无恐，难道她另有什么诡计？
　　看着叶开的表情，上官小仙笑的很开心。
　　上官小仙慢慢转身，路小佳落寞的背影竟有些刺眼。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又何必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