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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都为情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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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路小佳感觉到一双手扯着自己的衣袖,熟悉的味道让他莫名安心,从他发现上官小仙离开后那种若有若无的不适感一扫而空,他虽有些疑惑,现在却有更要命的事摆在眼前。
他绝不会让丁灵琳和叶开死于这场无妄之灾!
路小佳没有跟着上官小仙走飞身掠向丁灵琳,他放弃了通向出口的路就像吃花生那么干脆,上官小仙叹了口气,纵身跟上。
上官小仙提气道:“小路哥哥,等等我。”
路小佳脚下未停,亦未回头。
只要再过片刻这座密道必将完全坍塌,也许只消几年这里就喧嚣热闹车水马龙,又有谁知道繁华下面掩埋着几具不知名的枯骨。
上官小仙咬了咬牙,突然纵声喊道:“大家跟我来!快!”
路小佳的身形似乎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掠去。
叶开,涂护,丁灵琳和马芳铃一齐看向上官小仙,危急之间容不得多想,就连涂护这个灾难的制造者此刻也随着众人向上官小仙的方向奔去,大概到了生死关头人人都会放弃所谓的坚持和执念吧。
头上有石块不停的崩落,路小佳拉着丁灵琳的手紧随上官小仙身后,叶开已知道涂护随着大家一起逃生,心中微觉不妥,他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在危机关头常常能嗅出难以察觉的反常。
“他费了这么多周折只为了给兄长报仇,等了二十年的机会绝不会这么放过,但他确确实实在逃跑,而且神情还很仓皇。”叶开心念电转。
他似有意似无意的减慢了速度,而涂护毫无知觉的继续拼命狂奔,那势头,任谁也不相信眼前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什么矜持,什么派头,哪有命重要?
所有人全身贯注一心一意的跑路,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前方已有隐隐的光亮,人人心头俱是一喜,加快了本已到了极限的速度。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尤其是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
身后的震动渐渐小了,四起的灰尘激扬不散,石块堆成了小山将密室出口封死。只消再迟半刻,这一行人就再也见不到太阳了。
路小佳放开拖着上官小仙和丁灵琳的手,大口喘息着,马芳铃和薛秀秀委顿在地,叶开和涂护亦是疲惫不堪灰头土脸。马芳铃环视了一眼周围,草木凋零,荒无人烟,似已出了龙翔客栈地界,不知身处何处。
劫后余生,马芳铃心中感慨万分,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让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她已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马空群和小虎子,然后一家人好好的过日子,去他的江湖仇怨,那原本就与她无关。她从前和沈三娘学过女红,或许以后可以靠给别人做工夫过活,虽然苦点,却是坦荡心安。她甚至还想到自己从前太骄纵,对小虎子并没有做到一个姐姐应尽的忍让和责任……就在这时,马芳铃突然发现:一直在叶开身后喘息的涂护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来不及细想,马芳铃大叫着:“不要!”扑了过去。
叶开被推的踉跄着跌倒,雪亮的匕首已刺入马芳铃后心!
涂护眼中燃烧着疯狂绝望扑向叶开,路小佳的剑早已闪电般刺出!
涂护毫不抵抗,一心只想置叶开于死地,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此刻杀不了叶开,涂云的仇就永远报不了!
但,他低估了路小佳的剑,又或许他根本就是在送死!
涂护的身体缓缓倒下,一瞬间尘土扬起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这二十五年,我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活下来,真的是想为大哥报仇?还是自己胆小苟且偷生?大哥生前对我那么好,我本该早些去陪他才是……咳咳”涂护咳出一大滩血,断断续续道“我非要给他报仇,结果……倒教他白白孤单了二十几年……是我的错啊……我这就来了,你等我很久了,是么?”涂护缓缓闭上了眼睛,神色安详,如同二十五年前便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
路小佳默然,他的剑间还在滴血。
这一剑,他留了余地,所以涂护还能说出这些话。
他还在咀嚼着这位濒死的老人的遗言。
除了路小佳的所有人,现在都围在马芳铃身旁。
薛秀秀跪在马芳铃身畔握住了马芳铃的手,和那天一样,薛秀秀的手依旧冰冷。
“叶开,我都快死了你还站的这么远?”马芳铃虚弱的笑了。
叶开蹲下来,薛秀秀站起来,俯视的眼神里带着怜悯。
“叶开,有些事,我一定要说出来,我不说,你就不懂。”
叶开叹道:“你说,我在这。”
马芳铃轻声道:“那时我只觉得所有人都负了我,我直想教全世界都为我陪葬。那时候爹爹还在。我唯一真心爱过的人就是你,想不到你居然说我无心,哈,我无心,所以你才能心安理得的在丁灵琳背后又对我甜言蜜语百般哄骗,那时我还只是一个一派天真的少女,纵然骄纵些,也远没有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么恶毒冷酷。你不知道我每当我看到丁灵琳拉着你的手心就像千万条虫子在噬咬,见得次数多了不但没有麻木反而愈加痛苦,我暗暗告诉自己,不要再信任何男人,凡事只有靠自己。然而我什么都不会,离了万马堂什么都不是。在我最孤苦无依满怀悲愤的时候遇见了袁青枫,他说有他在就不会让我再受欺负,我一点都不信,却答应与他成亲。与袁青枫成亲那天,我躲在重帘后一眼就看见了你,看见你与丁灵琳说说笑笑,突然想起了万马堂那晚,你也是这么对我笑,我毫无防备的被夺去了心神,后来想想,连同你第二天抵死也不说与我在一起,想必都是为了卸去爹爹的怀疑,即使三姨没有教小虎子说那些话,你那样的人也不会束手待毙的,倒叫我白白的付诸了一颗真心,也诳得爹爹对你去了大半疑心。也许,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看清你罢。”马芳铃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是已不支。
“你不要说话,先躺下,会好的,都会好的。”叶开抓住丁灵琳的手,似乎想抓住马芳铃不断流失的生命。
“叶开,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何说这么多话还没死?”马芳铃的声音徒然拔高。
“我……我没有这意思。”叶开解释道。
“好,我就告诉你,我根本就没事,快死的是你!”
伴着凄厉的语声,马芳铃腾身而起,掌中似有利器向叶开胸口拍去,二人离得本来就近,叶开不及闪避,其他人更想不到垂死的马芳铃竟会对叶开突施杀手,电石火花的一刻,一个花生壳突然飞来,碰上马芳铃手腕,她的手立刻垂了下来,看似充满力道的一掌竟毫无内力,马芳铃终于慢慢倒下,握紧的手也渐渐松开,一片枯黄的叶子从掌中飘落,像凋零的花瓣翩然落地。
薛秀秀暗叹:“你这是何苦。”
马芳铃看着丁灵琳,像是要说什么却模模糊糊听不清,丁灵琳俯下身凑过来,轻轻道:“你要说什么,我在听。”
“替我,和你二哥说声对不起。”马芳铃刚说完头就已垂下,被风吹乱的长发覆了半边清秀的脸庞,她的眼角似有泪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