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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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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彤庭啊!你回来啦!”
症状很像吃了五石散的谢才卿挥舞着手臂朝我冲过来,看样子是要把我紧紧抱住然后揉揉头发以显示和我交情不浅,王修一脚把他踹到墙上,我摸着喵喵,嘿嘿地笑:“是啊。”
谁叫我傻到被王修发现了之后,居然就被他一句follow me给迷惑了,乖乖地跟着他走回星之斋去和所有的同学见面——上帝作证,我真是已经完全忘记离开之前和他有过龌龊,还以为他只是激进地表示同窗之谊,帮助我走出自闭的阴霾——所以和他也就很快地恢复了良好的朋友关系,甚至没有多想他和赵玄之间是否会交流我的信息。
虽然事实证明我就是个鸵鸟,但直到玄元度回来之前我真是过的很轻松,包括这一刻,大家都在交流我“养病”的这三个月,国子学发生的很多八卦,最大的那个就属萧鸾和稚子馆刘夫子的婚事了,但是我倒不是很放在心上,因为我对刘夫子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周兴嗣坐在徐勉的床上修指甲:“我就说他迟早要回来上课嘛,大家都在稚子馆有功课,没什么好可耻的。”
看来每个人都有自认为正确的原因,这样也好,不用我找藉口:“哎呀,周兴嗣同学,你干嘛要说出来,哈哈哈哈……”
我一边笑一边偷眼望赵玄,他在书几那边写信,好像是个局外人似的,的确,除了王修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和他有过接触,而所有人对他视而不见的态度看来是要把他排除在外:“对了,是谁帮我看着喵喵呢,看这毛皮油光水滑的,过的很滋润嘛。”
“你也好意思说,”徐勉把谢才卿从墙上揭下来,“它每天跟着我们在食堂吃点残羹冷炙,后来还是王修看不下去了,就自己养着。就为这个,他连会稽都没去。”
“够朋友!”我一拍王修的肩膀,他缩了一下,没有拍到,“呃,不过你就应该把它带到会稽去,然后别带回来了,多讨人厌啊这猫,是不是啊,你是不是讨人厌啊,啊?死喵喵,臭喵喵,反正你也不会想我……”
我揉了揉喵喵的脑袋,又把它举起来晃了两下,所有人都一下子愣住了,看我的眼神透着怪异。我意识到刚才似乎表现的过于女性化了,赶紧抱着猫站起来:“呵呵,我要回去吃饭了,再会再会。”
“就在这里吃嘛,”谢才卿立刻又想贴上来,“我们从会稽带了很多特产回来,相当美味。”
徐勉道:“不要听他胡说,非常难吃。”
“那是因为你不懂得欣赏。”谢才卿瞪眼道,“周兴嗣,你说好不好吃。莫愁湖的菱角……”
“好了好了,等我下次来了再吃。”话说几位夫人虽然表露出了对我的真正态度,但是每天晚上一顿还是要等人齐了才开饭的,我总不能落人口实吧,“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话虽这样说,我是打定主意绝对不来这里了,赵玄住这儿,算怎么个回事?他是不是又在构思新的诡计?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我抱着喵喵就要走,却走不动,再一看,它伸长了四肢拼命地往王修怀里钻呢,我说:“王修,这是我的猫。”
“我没碰它。”王修摊开手,这只没骨气的猫用前爪勾住了他的衣襟,死也不松开:“喵喵乖,跟我回家。……松手,松手啦,死猫……好吧好吧,你跟王修过吧,我不管你了。”
我放开手,整只猫就吊在王修身上,十分滑稽,王修很无奈地把它拎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这正合我意,我和他走出学校大门,沿着台阶慢慢地下山,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喵喵从他臂弯里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我。
半晌王修和我才同时道:“我有件事问你。”
我有点奇怪:“你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你先说吧。”
“喔。赵玄为什么会突然来东观上课?”我立刻问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你不是都听见了么。”
“为了王玉除?”
“这次考试结束之后,女子学堂会移入东观,和我们一起学习三个月。”
“喔,所以他是为了能够接近王玉除。”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真是奇怪,他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
“找到什么?”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告诉王修那个关于娥皇女英的传说,如果王玉除真是赵玄要找的女英,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个阴谋:“王小姐喜欢赵玄么?”
“我倒希望如此。”
“为什么?”
“我不想谈论这个。”
“得了吧,你已经像个八婆似的参与进去了,王修。”我笑着想要拍拍他的胳膊,他又躲开了。
“赵玄这是玩火自焚。我不想看他如此放荡,还有谢玄晖,他也太可悲了,选了个庶族女子,却还对他三心二意。”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冷下脸来,“庶族女孩子怎么了?和你们一样都是女娲捏出来的,谁比谁高贵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修看我转身欲走,想要来拉住我,但是又缩回手,“既然有士庶之分,那就应该保持距离。这对彼此都好。”
这话更可恶了,梁祝的悲剧不就是从此而来的么:“我对你很失望,王修,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也是庶族,咱们也保持距离。喵喵,你就跟着这位士族公子吃香喝辣去吧。再见。”
“士庶通婚一定会出事,凡事当量力而为,陈彤庭!”
“王修,希望佛祖保佑你喜欢上祖小姐或者萧郡主,别被那帮朝中大老粗的女儿们迷得七荤八素,否则你就知道什么叫知易行难。”谢才卿慢悠悠地晃下来,手里还拿着两大包东西,大概就是想要送给我的会稽特产,“陈彤庭,这是送给你的,拿回去吃,别客气。”
“谢谢。”
王修一看就不愿意了:“谢才卿,你说过有一包是给我的……”
“给你个屁,”谢才卿旗帜鲜明地站在我这一边,“门阀制度就是全天下最可恶的存在,你王修就是门阀制度的卫道士,腐朽的老夫子!陈彤庭同学,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王修气得一转脸就走了。谢才卿拍拍我的肩膀笑道:“不必客气,陈彤庭,他说你就等于说我,我们是朋友,你的事就等于我的事。”
“喔。”我心里还在想刚才王修说的那些话,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是这种拘泥于门阀制度的人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当然,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对不对?”
“嗯嗯。”我发誓我根本没有听进去谢才卿的每一个字,但是他突然抓住我的手道:“所以陈彤庭,我要拜托你一件事情!请你帮我把这面镜子交给张小姐!哦,对了,这两包东西,也分一包给她。”
“什么?哪个张小姐?”
“不要装傻嘛,就是你妹妹的闺中密友,张敬儿将军的女儿。”
哦,就是那个植物般的张蓉蓉:“哦,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今天对我热情呢……等一下,谢才卿,你已经有四个老婆了,不要调戏良家妇女好不好!”
谢才卿已经开始把两个包都打开,捡着好东西往其中一个里面塞:“天地良心,你只要把东西送到了就行,别的你不用管。”
“我不干这种助纣为虐的事情。谢才卿,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要这些东西了,再见。”
“张蓉蓉喜欢我。”
“那你就自己约她。”
“如果我做得到,还用找你么?张敬儿将军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不许我和她来往了。你能知道我的感受吗,我依足张家的要求,遣走所有妻妾,提着聘礼上门,结果却被打了出来!我尝试了所有的方法,都没有办法和她取得联系,我怀疑她爹把她软禁起来了!”
“我怎么能知道!”我根本不在建康,我哪里知道这个快节奏的大都市在我走了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不想我的妹妹掺合进去。谢才卿,恕我无能为力。”
“好吧,随便你,”谢才卿突然把东西一扔,举着双手道,“反正我已经决定,如果蓉蓉再对我避而不见,我就到她家门口裸奔去。”
我吓了一跳,这事谢才卿绝对是干得出来的:“谢才卿,你要冷静……不对,你裸奔关我什么事?丢的又不是我的脸。奔的那一天告诉我一声,我好提醒陈家的女孩子千万别出门。”
“陈彤庭,你以前不是这样冷血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什么。我只是见不得天下有情人成眷属,怎样?”我把那两包会稽特产抱走了,“谢才卿,再见。”
怎么突然一下子大家都情丝百结?赵玄,谢玄晖,王玉除,王修,祖善平,还有个谢才卿加张蓉蓉——我还以为她会一辈子不谈恋爱呢。
因为张蓉蓉不属于林下盟也不属于金陵会,所以萧幼姜对这一桩公案毫无耳闻,但是她既然从我这里听到了蛛丝马迹,就非要贴上来帮忙。
“谢才卿和张蓉蓉?切,想当年,谢才卿还给我写情诗来着。”萧幼姜翘着脚,“张蓉蓉跟着他,有的苦吃。”
“我可不想讨论这件事情了,”我坐在窗台上看书,深深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向萧幼姜打听消息,“你就当没听到不行么。”
“那怎么行,”萧幼姜剥着菱角笑嘻嘻,“既然我知道了,那就非要管到底。张蓉蓉是个好姑娘,我可不希望她被谢才卿骗了。”
“好,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管?”
“我要去问问张蓉蓉……”
“你疯了吧你!”我把书一扔,“萧幼姜,我看你是穷极无聊了,你以什么身份去指手画脚别人的感情?”
“我就去问问张蓉蓉,如果她和谢才卿结合会导致两个家族的覆灭,看她还愿不愿意和谢才卿在一起。”萧幼姜无动于衷道,“父王最讨厌的就是士庶交往过分亲密,现在谢家做的事等于玩火。不过说不定张蓉蓉就是知道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才拒绝了谢家的提亲呢。”
“你少危言耸听,哪有这么恐怖,我听说以前也有士庶联婚的先例……”
“切,那都是些士族的旁支,不足以影响朝纲。你看着,要是王僧虔的儿子们想娶个平民小丫头,那肯定要天下大乱。”
“那照这样说,谢玄晖和王玉除的婚姻岂不也有很大的危险?”我调侃道,“谢玄晖可是你老哥萧子良最交心的朋友。”
萧幼姜笑了笑:“谁我都可以指手画脚,偏偏这一对我不能置喙。没办法,看着谢玄晖出事我倒有点痛快。”
我心底升起一股怜惜,看似轻松活泼的萧幼姜,原来也有这么多的顾虑:“你懂得比我多,但是我真不觉得士庶联姻会怎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小姑娘,她有个继母还有两个继姐……”
等我把灰姑娘的故事搬到中国讲完,萧幼姜的嘴角抽搐了几下:“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告诉我他是哪个国家的太子,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是童话。”我在萧幼姜的攻势下左支右绌,“童话而已啦,但是多浪漫呀。”
“什么叫童话?什么叫浪漫?”
“…………啊?萧幼姜我刚才说什么了么?我不记得了,对不起,我失忆后常常有这种情况,说些我自己都不明白的话,我刚才说什么了?什么?开玩笑,我不知道什么是灰姑娘,一定是我又发病了,一定是。”
-=========作为对我乱七八糟更新的歉意,更新一点有条理的内容================-
没过几天,陈十三陈十四回来了,看见我毫发无损地呆在家里,恨不得给我制造几块淤青出来以显示他们的愤怒。
“舍得回来啦?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你胆子也忒大了点!万一出了事,爹肯定要我们陪葬!你就是不爱惜自己,也请想想你这两个风华正茂风华绝代的哥哥行不行?”
我叹了口气:“两位,我错了还不行么?我错了还不行么!”
“不行!就你这态度,完全不诚恳,从今天开始,你就得呆在我们两个眼皮子底下,没我们批准,哪里也不许去!上学就甭想了,再叫你去上学那除非是我们失心疯!”
我只好提醒这两位怒火烧坏了脑子的大帅哥,这两件事情是矛盾的,他们要上寄宿学校,所以根本管不着我干嘛。结果是被他们两个暴殴一顿,然后他们决定带我去上学,但是我不愿意去上学嘛,赵玄在那里。他们就决定想个办法把赵玄赶走,但是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请了假,轮流在家里监视我,好不容易张道门请他们两去烧烤,才算有一次放风的机会。
就这一次探访,差点没害死我。
“我没有朋友的,我找了你很多次,想和你商量,但是你总有这事有那事,不肯见我。”
我还真是个事儿妈,见到了形神枯槁的张蓉蓉,我就多了嘴。张蓉蓉听说谢才卿叫我送镜子来,立刻哭得稀里哗啦。
我简直想扇自己两耳光:“我……我不是想你哭来着,只是这事既然发生了,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下,唉,我干嘛多嘴说这个!”
“心如明镜,天地可鉴。我不想变蝴蝶!小雅,我不想变蝴蝶!”张蓉蓉抹着眼泪道,“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好吧,蓉蓉,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这话就是个大错误,当张道门发现我穿着张蓉蓉的衣服在绣楼里跳来跳去的时候,陈十三的脸都气歪了:“你这个惹祸精!惹祸精!!”
张道门更生气:“我只是想你来陪陪她,这可倒好,你帮她逃了!她去哪里了?说!”
这不是废话么,我根本来龙去脉都没搞清楚,难道还问张蓉蓉去哪里见谢才卿?但不等我开口,张道门兜面一拳打过来,这家伙居然打女人,没道德!
“喂,张道门,你妹跑了,凭什么打我妹!”陈十三把我护到身后,大声道,“她又不知道你妹跑哪里去了。”
“是你妹干的好事,我不找她找谁?”
“开玩笑了,又不是我妹强迫你妹跷家,腿长你妹身上,管我们什么事情。”
他们两个就你妹我妹地绕来绕去,张道门看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急了。
“哈哈,老十三,你再这样护着她,咱们两个连兄弟都没得做!”
“你为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要连坐!她们小姑娘的事情又要扯到我们头上,我们两个什么交情,说不做兄弟就不做啦?”
张道门道行太低,完全不够陈十三调戏,只好抓紧时间召集家丁上街去寻,陈十三问我要不要跟着看热闹,我对他这种嘻嘻哈哈的态度做了严厉的批评,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去找张蓉蓉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东观跑,结果得知谢才卿刚刚请了个事假回家,就和我们前后脚错过了。周兴嗣对于自己手帕交的谎言非常不满,硬是要加入我们的道德纠察队,张道门秉着“家丑不可外扬”的精神叫他滚远一点,周兴嗣就扑到王修怀里哭去了。
于是我们这一群乌合之众又往乌衣巷跑,那看门的根本不让我们进去,于是张道门就把乌衣巷的门给砸了,冲进去,见人就揪着衣领问谢才卿在哪里,谢家的大人们都在上班,张道门那叫一个嚣张,把谢才卿唯一的弟弟谢几卿都吓哭了。
“哥在东观……呜呜呜呜呜……哥没回家,姐姐我怕……”
谢几卿是稚子馆的学生,他们下午没课,我认得他只是因为他也曾经被萧子敬欺负过,所以我赶紧把他抱起来哄了一会儿,张道门此时的感觉简直就好像全世界都背叛了他一样,和谢家总管纠缠不清,跟对口供差不多,那个老头子就差赌咒发誓说没看见了。
“大概是张蓉蓉去东观找谢才卿,然后去了别的地方密谈。”
我低声对陈十三道,陈十三皱眉道:“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没能等到谢超宗回来,因为张家留守的人来报告说有人见到小姐在城东出现,于是我们又杀向青溪,一直到很晚都没有线索,张蓉蓉也没有回家,天越来越黑,我饿着肚子在随行的车上睡着了,直到陈十三把我拍醒。
“他们不见了。”
什么?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陈十三溜进车厢,而车外还是人声鼎沸,兼有火光泻入。
“我说就不用这么大阵仗,张蓉蓉身上啥也没带,谢才卿是从课堂上直接走的,他们两个能跑到哪里去呢,倒是你们弄得这么大声势,两个人吓都吓死了,说不定躲起来就不敢露面了。”
“你不也是从东观直接走的么。”
陈十三冷冷道。我没防到他会这样说,愣了一下:“张蓉蓉和我可不一样。她做不出这种事情。”
“你跟我离开这里,”陈十三把我搀下车,低声道,“悄悄地走,莫叫张道门看见。”
我连问一句为什么的时间都没有,陈十三就带着我想要离开,偏偏被张道门喊住了:“老十三,这回非得你也出点人手……怎么着,你妹妹就这么没事人地走了不成?!”
“太晚了,她该上床睡觉了。”陈十三眼看走不掉,不得不停下来,“我去去就来啊各位。”
“这话怎么说的?”张蓉蓉其他的兄弟们围了上来,毫不留情地围住了我们两个,“今天这事她可脱不了干系!”
“我觉得是你们反应过度,”我回嘴道,“早些答应了他们两个婚事,至于有今天……”
“闭嘴!”陈十三低声喝止,又在张道门面前恢复了笑脸,“你也知道我妹疯疯癫癫的,别和她一般计较。”
“不是你的妹妹你不上心是不是?”张道门怒骂道,“如果今天倒过来,是你妹妹跟男人私奔了……哦,不过你这种妹妹,私奔了才大快人心!”
私奔?我瞪大了眼睛——他们两个不是幽会么?怎么突然就升级到了私奔?张蓉蓉临出门口的模样一点也不像要远行啊!
“张道门,有气尽管往我身上撒,扯上我妹算怎么回事呢!”
“怎么着?你也知道心痛了?”
“我告诉你,这世上就我能欺负她,别人,门都没有!”
张道门和陈十三两个打起来了。
“等一下!张蓉蓉和我说过,她天黑之前就会回家的呀!”劝架的人太多,我只能在包围圈外面跳着脚大喊,“她和谢才卿啥都没带,能去哪里啊!……别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