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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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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看花容易绣花难,我算是体会到了。
头一个月真是很难熬,我有时候会恨恨地想,像唐伯虎这种身骄肉贵的公子,可以无怨无悔地到华府做个下等佣人,那一定是美化过的生活,况且我又不是为了秋香,我干嘛要住在马厩附近,夜夜被熏得头痛?
但是和回建康相比——没关系,没什么是不能习惯的。人生来有种角色代入情结,好比说你在看《法律和秩序》,就会觉得这个世界无比黑暗,又好比说你在准备一篇关于癌症表征的论文,就会觉得自己全身都是病,现在既然置身于一望无际的牧场上,所以我是一个天不亮就得咬着干馒头起床,然后拌草料,扫马厩,擦鞍具,什么粗活都得干的小丫头。
你说洗马?哦,自从被一匹心情很糟的母马一脚踹进河里之后,薛堡主就觉得我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虽然我觉得只有一件衣服的她没什么资格批评只见过流火这么一匹马的我,但谁叫她是老板,所以在我反驳她之后——我说了一句“幸好不是你,否则连换的衣服都没有”——我的员工宿舍移到了马厩附近。
因为这件事情和天气干燥,肝火旺盛,崔庆远和薛凌波差点打起来。
那是午休时间,当同事们带着看好戏的心情来告诉我,莫名其妙对我格外上心的崔校尉(瞧,这就是隐瞒身份的副作用)和薛堡主为了我的员工福利大打出手的时候,我正在想办法清除马鞍上的一块污渍(那才是莫名其妙沾上去的),抓心挠肺地想要一瓶漂白剂。
但你想一贯风度翩翩的崔庆远怎么可能真的打女人,他只是在和薛凌波争夺我的铺盖卷,一个坚持我不应该和狗啊羊啊之类的动物住在一起,一个则铁了心要把我当作弼马温来使用,所以我得表态,而我一想到自己的枕头上面可能还是湿漉漉的,只想赶快把它抢回来放好,所以我说的是:
“没关系!住哪都一样!你们别吵了好吗?”
所以你看,我仍然是那个没有底线的张小雅。随波逐流是非常省心的生活方式,起码我还没沦落到要和马儿一起吃草的地步。至于崔庆远,因为我的种种行为都在把他的好心当作驴肝肺,所以后来无论薛凌波这个大资本家如何压榨我,他再也没有替我出过头了。
第二个月月头,薛凌波召见我,在看到又黑又瘦的我手上都是血泡并且询问了我一日三餐的摄入量和运动量之后,她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给我安排了一个 adviser,周姐,大约三十多岁,眉眼之间依稀还看得出昔日的美貌——如果我在薛家堡继续这种生活十五年,大概就会变成她那个样子——对我进行日常教导,如何与马相处,和它们建立深厚的友谊,然后重新回到我洗马的工作岗位上去。
我没指望有朝一日可以去参加盛装舞步,只要能不至于再被踢断肋骨我就谢天谢地了。不过周姐显然听不到我这个小人物的心声,她只是告诉我永远不要站在马的屁股后面,然后扔给我一桶水和一把刷子让我用一匹小马来实践。
谁知道呢,流火就没这毛病。我曾经百无聊赖把它的鬃毛编成蜈蚣辫,它也很满意自己的新发型,一个劲地在我身上蹭来蹭去,现在我不在建康,管家应该也会每天带他出去溜弯吧?
我在刷小马的时候,翼也在旁边刷马。
其实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就是周姐常常yìyìyì地叫他。周姐手底下男男女女管着百来号人,无疑对翼青眼有加,衣食住行样样上心。但也难怪她如此器重,翼虽然是个哑巴,但是天赋超群,异于常人,是我们当中唯一可以和马交流的人,只要马对他眨一眨眼睛,他就知道它到底是对食物还是骑士不满,又或者纯粹是在调情。崔庆远也很喜欢他,常常和他一起驯马。我和他算是有一点交情,就是某一天他抱住一匹马的后蹄时,我以为他被踢中了,所以赶过去帮忙。
结果差点被踢中的那个是我,翼同学把我推开了,一脸“你很无知”的不耐,拜托!又不是人人都知道你那个动作是在钩出马蹄里的污垢,更何况我只是个新手。
其他人看到了之后笑得很大声,我遭遇到了职场歧视。同事在一起刷马,聊聊天很自然么,他们就能把我当成透明的,翼也没法参与基本工资,公积金,社会福利,家长里短之类的话题,所以我们两个就很可怜地站在一块,谁也不看谁,默默地做事。刷到一半的时候周姐过来把翼带走了,没多久他就跑回来,周姐跟在后面大叫:“翼!你站住!”
所有人都在偷听老牛和嫩草的对话,嫩草死也不肯离开自己没洗完的那匹马,老牛只好站在旁边好言劝慰:“翼,你不要这样闹脾气,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
好烂的台词!
“我不喜欢。”
“原来他不是哑的啊?”我非常吃惊地转头去问另外一个同事,他很严肃地叫我闭嘴。
“多认识些人对你有好处!”周姐急道,“入秋你就二十了!难道你想养一辈子的马?”
“对。”
周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呼呼地走了,其他人开始窸窸窣窣,交头接耳,我很少看到周姐和翼有意见分歧,这个小闹剧过了没几天,薛凌波破天荒地在非初一十五,并且是非公共场合,她的闺房,召见了我。
我没法在看着她那身鹅黄色衣裳的时候不发笑,所以就盯着桌面:“薛堡主,您找我有什么事?”
“陈彤庭,你在马厩里做得还习惯吧?”
又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活:“挺好的。”
“和其他人相处的好吗?”
“挺好的。”我不知这谈话的目的,“怎么了?”
薛凌波笑了笑,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你有没有注意到,和你一起做事的男孩子里有一个长得特别俊朗?眼睛很清亮……个头高高的,笑起来很秀气……好吧,我说的就是翼!”
那你直接说有自闭症的那个不就结了:“我又没见过他笑。”
薛凌波瞪了我一眼:“今天卢奂来过。”
她很高兴看见我被吓到脸色惨白:“放心,走脱一个小兵,还不至于卢校尉亲自来寻,他只是来谈一笔生意罢了。”
“什么生意?”
“还能有什么,战马生意呗。”
说完她开始慢慢喝手里的茶——她是故意的,她故意想要显得很神秘。我嚯地站起来:“薛凌波,没什么事我就出去了。”
“陈彤庭,我有件事情请你帮忙。”薛凌波正色道,“关于翼。”
“不帮。”
“你还没听我要你帮什么忙!”
“不管什么,都不帮。”
虽然在她薛家的屋檐下,但我还是大摇大摆地拒绝了,走的时候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薛凌波气得从后面扔了杯子出来:“陈彤庭!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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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玩的太疯……调养身心中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玄元度那一段写完了之后一直都觉得灵感缺缺,没有好的idea把朐山和建康之间缺的那一段给连起来,况且其实我没有养过马啊……这也是写的慢的一个原因吧
无论如何,我在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