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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周奉叔来的那天,我和青雷乌霆一大早就围坐在一起缝陈家军的战旗。
      我也懒得梳那种双鬟头,散了头发,拿着剪刀把白布裁成一条条,嘴里哼着“绣红旗么绣呀么绣红旗”——我只是随便唱唱,真的,随便唱唱,这又不是流行歌曲。青雷乌霆听了也没惊为天人么。
      再说陈家军的战旗真的是红底白边(谁说是镶红旗部,叉出去),正中绣着一些金黄色的弯弯曲曲,青雷乌霆说这个图案来源于甲骨文,象征一只头大牙尖尾巴卷卷的老虎——古人的想象力真是了不起。
      在这安静祥和的气氛中,大忙人陈休尚出现了。他今天还是穿靛蓝色箭袖长袍,站在清晨的院子里,看起来格外英气勃发。
      “你这几日倒是很乖,没有到处跑。”
      “一动不如一静,”我信口回答,“况且我失忆嘛。”
      失忆真是无往而不利的挡箭牌,陈休尚也没深入怀疑下去。
      “周奉叔来钟离借兵,你见不见?”
      周奉叔?我一惊,停下手里的活儿,为什么不是玄元度呢?
      “见他干嘛,他按着我给赵伦磕头,我还没忘记呢。”我又低下头去绣红旗,“别借给他。”
      “好,那我叫他走。”
      “……哎,开玩笑而已,我马上换衣服。”
      “喂,陈彤庭!”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分明是周奉叔那个愣头青,“你在哪里?”
      绣架,女装,长发,叫周奉叔看见还得了?
      陈休尚眼疾手快地一把拎起我,扔进房里,又把门反扣上,青雷乌霆刚刚来得及回避,周奉叔已经冲进院子。
      “陈彤庭!怎么像个娘们似的躲着不见人哪?”
      “周校尉,十七弟尚未起身,不便相见。”陈休尚不慌不忙,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请稍等片刻。”
      “那我在这里等他。”周奉叔在绣架边坐下,“这是陈都督的虎旗吧,绣的可真好。”
      青雷乌霆又不在屋里,我只好自己找出男装外衣套上,把头发绾了个髻,强定心神开了门:“见过大哥。”
      陈休尚咳嗽了一声:“大哥在扬州。”
      这潜台词真明显¬——你有十六个哥哥,还乱拜把子,我很不满意喔。
      “陈家十七见过义兄。”这样总行了吧?我偷瞄陈休尚,他脸色稍霁,施施然坐下,又叫青雷乌霆去泡茶——奇怪,每天这个时候他不是都在校场练兵么?今天怎么有空应酬我们?
      “我今天休息。”陈休尚示意我也坐下,“况且周校尉也该有话和我说罢。”
      青雷乌霆上茶的时候使劲扯我的袖子,我还不弄清楚状况呢,周奉叔已经叫了起来:“陈彤庭!你咋戴着一副耳坠哩?”
      “是吗?”陈休尚赶紧把我的脸扳过来,在我两边的耳朵上各摸了一下,“哪有,周校尉你看错了。”
      “就是,”我看陈休尚指间闪过一道银光,知道耳坠已经被他取了下来,赶紧把谎撒到底,“我没事戴耳坠干嘛。”
      接着干笑两声,心想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周奉叔使劲揉揉眼睛:“大概是我眼睛发花吧,最近有点累。”
      我突然想起离开寿阳前发生的事,于是装作不经意问道:“赵伦又闹腾你和玄元度了?”
      “正是此事非常蹊跷,”周奉叔敛容道,“你再也想不到,赵伦完全变了个人。”
      原来我走的那天陈休尚和王修不是把赵伦修理了一顿么,赵伦在众人的唾沫星子里闭关两天,痛定思痛,决定把自己掰直,重新做个好官,从此积极参与军事讨论,虽然没有什么建树,但也不会再把大家气得够呛,与刘昶打的时候还亲自披挂上阵,冲在最前面,幸好玄元度和谢飞玉在场,所以被拉回来了(你说玄谢二人拉他干嘛,让他为国捐躯不挺好)。
      因为这件事情桓大人好感动哦,于是对大家说,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为国为民的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我们要用哲学的眼光来看待赵大人的成长,就让往事都随风都随风都随风……
      赵伦会改过?除非也有人穿越到他身上去了:“玄元度呢?他怎么看?”
      “玄元度?哈哈哈,”周奉叔笑得非常阳光,“赵伦不仅不找他的麻烦,还在桓大人面前说尽了他的好话,二弟这回要飞黄腾达了。”
      “这飞黄腾达如果是赵伦给的,他才不会要。”我一想到赵伦的嘴脸,就觉得背脊发寒,“赵伦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此番借兵可是赵伦的意思?”
      一直不说话,自顾喝着茶的陈休尚突然发问。
      那还用说,赵伦最喜欢多此一举。据说拓跋嘉带来的十万人马大部分是由鲜卑贵族和家奴组成,随军还带来了五架投石机,好家伙,底座都有一人多高,是齐国从来没见过的巨型攻城器,赵伦有点慌了,觉得要更稳妥比较好,所以委派了周奉叔和谢飞玉两人分别到钟离和盱眙去借兵。”
      “虽然桓大人觉得没这个必要,”周奉叔道,“但还是得尊重赵大人的意见。陈将军,你若方便就借个三五千,不方便就算了。”
      “你不知道彭城陈家最有名的就是小气么。”陈休尚眼神一冷,“钱财衣帛,人马辎重,绝不借给外姓将军。”
      周奉叔听了也不生气:“是在下唐突。况且钟离兵力有限,岂可任意调度。我实在不应该提这种过分的要求。”
      说着他就要告辞,我心想,得,才切入正题就被陈休尚一句话堵死了,照这种情况来看,彭城陈家还不知道得罪过多少外姓将军呢。
      我把周奉叔送出县衙:“听说盱眙兵力较强,谢飞玉应该不会空手而归。”
      “盱眙是陈克难陈孝怀两位将军坐镇,王修说谢飞玉去借兵只会被他们两个戏弄。”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淮阴镇呢?”
      “淮阴太远,一来一回仗都打完了。算了,你也别操这个心,自古守城容易攻城难,除了赵大人,大家都很有信心打赢这场仗。”
      “我只怕你们交不了差,赵伦会趁机发难。”
      “我出来借兵又不是为了他赵伦。”周奉叔翻个白眼,“正好顺道来看看你。你看你现在气色多好,也许正如元度所说,你更适合过一些安稳的生活罢。”
      “谁不想要安稳的生活呢,不过是调整自身适应环境。如果当初玄元度让我留在寿阳……”
      “别辜负了元度一片好意。”周奉叔阻止我继续说下去,“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以为元度和我为什么不去送你?”
      他解开包袱,取出一枝桃花递给我:“刚才你四哥在场,我也不好拿出来,这是元度叫我带给你的。”
      桃花?他大老远地叫周奉叔带一枝桃花给我?我数了数,一共十七朵,一多半都开了,心里一动——这个玄元度,我走的时候不送行,却还记得告诉我战争快结束了。
      可是结束了又如何?分裂的中原大地上,从来不缺乏纷争;他只会辗转于战场之间,而我却像温室的花朵一样,被他们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暖房护送到另一个暖房去。
      陈休尚和我的交谈中,也不时提醒着我,再过没多久我就要回到建康,收心养性,乖乖地等着嫁人生子,像每个封建社会的女性一样,乏善可陈地过完一生。
      谁说穿越女的生活都多姿多彩?我大概是缺乏进取心,做不出改变命运的事情:“替我谢谢他。还有……”
      “什么?”
      “……叫他一定要小心赵伦。”
      我终于还是没法说出口,我的真实性别除了让玄元度困扰之外又能改变什么?是改变惧怕战争的我,还是改变只能活在血火中的他呢?
      “赵伦再也不会害他了。” 周奉叔耐心解释,“其实赵伦间中也会做一两件好事,连皇上也说‘赵卿执柯,皆为好逑’。”
      执柯?好逑?什么意思?管他呢:“如果他只有十一二岁,我相信他会变;但他都知天命的年纪了,怎么可能突然转性?元度为人太谦和忍让,我很怕他吃了亏也不在意。”
      “桓大人会保护元度,你放心。”他挥挥手,“三弟,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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