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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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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陈襄平自觉比往时起的迟了,他随手拿了边上的浴袍披上,小心翼翼的下床去厕所,生怕吵醒了床上的周念安。
昨天晚上,陈襄平一边刷牙一边回想,真真的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周念安是个浅眠的人,听到些微响动便醒了过来。
天气冷,屋子里面却很暖和,他光着身子,身上压着厚厚的鹅绒被子,双目要睁不睁的抖着长睫毛,是个半睡不醒的样子。
陈襄平刷好牙齿,带上眼镜,审视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周正到无趣的一张脸,早没了少年的细致和柔软。
他几乎是立即的想到了昨晚同周念安欢好时闻到的气味。
年轻男性的浓重欲味,说是浓重其实又觉得浅淡,说不清楚,只是勾引又纯情,复杂的要命。不做别的,只是被他用那双瘦长的手指轻轻抚弄,被他用玫瑰一样的嘴唇吻过,被他长长的不见瑕疵的双臂紧紧勒住腰身,浑身上下直像野火花烧过一般,噼里啪啦如过电一般的喧闹沸腾起来。
陈襄平肖想了自己这个小妹夫许久,昨晚尝到了,脑子里突然地冒出一句话,“瑾苏身上死,做鬼也风流。”
他想的笑了出来,索性也和周念安说了。
周念安也笑了起来,说,“你万千子孙都死在了我的手上做了鬼了。”
陈襄平审视完自己,转身回房间里审视周念安。
周念安被温柔的目光长久注视着,慢慢睁开眼睛,毫无预兆的微微一笑,双臂举过头他,打了个呵欠。
陈襄平伸手摸他的头发,问,“饿不饿?”
周念安一摇头,转而又问,“几时了?”
陈襄平说,“八点一刻,不急,你还可以多睡一会。我们下午才去孔家,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多休息一下。早饭想吃点什么?我让人送上来。”
周念安想了想说,“我知道南京路有一家白俄面包店,想吃他家的面包。”
陈襄平嘴角牵起来,说,“好,大哥下去给你买。”
周念安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头脸,叹气道,“好累啊。”
陈襄平隔着被子又摸了摸他,起身穿戴衣帽鞋子,周念安听着他弄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又露出头脸来看了看他。
陈襄平对他一笑,转身出去了。
周念安盯了一会房顶的天花板,然后从床上起来随便披了一件睡饱,穿上之后才发觉是陈襄平换下来的,还带着温暖的体温。他仲怔了一小会,慢慢走到阳台边上,拉开窗帘刚好看见陈襄平往一辆黑色福特汽车走去。
他一直看着他,看着车子发动起来。往前方开了不到两百米的地方被一辆突然冲出来的白色汽车撞了个正着。
突然之间,火光冲天,两个车子都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直到警察过来,火被熄灭,周念安才拉上窗帘。
周念安第三日坐火车回天津,他原是同陈襄平一起过来的,现在却抱着他的骨灰盒回去。
回去之前,他贴了个假胡子眼角画了一道疤,换成另付模样去了一趟孔家。
孔祥熙有事不在,夫人接待了他。宋夫人对陈襄平的死表现了极大地哀痛,但肇事者也一同死在了爆炸中,显然也是无可奈何了。
言谈之间,宋夫人还影约告知他陈老爷同安正宪被逮捕的事情,只说孔先生会尽力周转,让他先回去照顾好家里。
周念安答应着,第三天的时候周念安就回了天津。
再回天津的火车上,他避人耳目的将一封陈正博写给孔祥熙原本带在陈襄平身边的书信交给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醉。
周念安到了天津,刚一进陈公馆就听到哭声,他连门都没有进,大少奶奶看见他怀中的骨灰盒,就扑上来哭死了过去。陈襄仪和她二姐搀扶着,呼天抢地的让下人去请医生。
“念安,怎么会这样,大哥死了,爸爸和姐夫也被抓起来了,妈妈现在还昏迷在床上,怎么办啊!”
陈襄仪的眼泪一刻没有停过,自看见周念安之后就一直抓着他不放手。
“我和姐姐去警察厅看爸爸和姐夫,结果只看见了爸爸,他老了好多。爸爸让我们等大哥回来,结果大哥没了,怎么办啊!”
周念安小心的安抚她,一家子都乱成了一锅粥,吵吵闹闹的也没有吃晚餐。等到了晚上夫妻两个呆在房间里,周念安见陈襄仪稍稍平静下来,他平静的同她说,“襄仪,我们逃吧。”
陈襄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丈夫,连连摇头,“不不,妈妈还有姐姐怎么办?还有襄永,他失踪好几日了,爸爸和姐夫也还在监狱里,”
“所以才要走,”周念安的目光逼着她,“你家真的要完了,现在不逃走,你是准备一无所有的时候凄凄哀哀的被人赶走吗?孔老爷说了,爸爸这次逃不了了,我们现在逃走,还能带着爸爸的财产,过不了几天,我们就要变穷光蛋了,保不准房子也要被人收走,那时候,就毫无办法了。”
陈襄仪完全傻了,她一边哭泣一边思考,最后看了看丈夫。
周念安看她的样子,继续说,“事到如今,襄仪,我也老实告诉你吧,我是一点家底都没有的,也没有什么谋生的本事,如果没了钱,我们真是没有一点办法想。”
陈襄仪从不曾在乎过周念安有钱与否,可现在周念安这样讲话说出来,她算是感觉自己毫无依靠了。
他爸爸做着大官家里有着财富她才是陈三小姐,没有了当大官的父亲,再没了财富,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包括这位丈夫。
她想着家里的下人,曾经见识过的胡同里的暗娼,歌舞厅的小姐,她不能没有钱。她是千金小姐,但人穷志短的道理她却是明白的。
陈襄仪沉默了许久,终而说,“再等等吧。”
陈襄平的葬礼草草的办完,来吊唁的人廖无几位。陈太太还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大少奶奶终日哭哭啼啼,陈二小姐每日的出去求人还是不得见父亲和丈夫一面,陈四少爷只在他哥的葬礼上露了一面,家里这个样子,他是呆不住的,成日躲在小玉仙那里,等着他爸爸出来的那一天。
这样的陈公馆,终于让陈襄仪终于下定了要离开的决心。
不过几日,她悄悄去银行取出了所有以她的名义以她母亲的名义存在美国银行的十五万元存款,而后按照周念安说的,又统统换成了法钞,装了一箱子。晚上的时候又同周念安一起悄悄的搜罗尽了他父亲保险箱里的所有金条和一些贵重物件,同一些不起眼的东西一起装在了大皮箱子里。
他们计划好先去北平,再去广州,最后去香港。
又过了个把礼拜,在夜间,夫妻两个以去威尔逊先生家赴宴的理由乘坐周念安的汽车出了门,这一走,就直接去了火车站。
陈襄仪是第一次这样仓皇的出门,她曾经想过拥有一段举世不容轰轰烈烈需要连夜出逃的惊世爱情,可现在坐在夜奔的车上,她只觉得害怕,怕的要命。
她一时不停的抓着周念安的手,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都满是汗水。
周念安看了看她,用另一只手握住她抵在胸口的手上。
陈襄仪看着丈夫,如同看着救命稻草一样,是全然的相信和全然的害怕。
周念安说,“不要怕,襄仪,要不了多久,你就完完全全的不用担心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灼灼,不由的就让人心生信赖,只当同他一起,便无所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