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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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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斐臣觉得周念安最近有些古怪,他说不上来,但还是觉得奇怪,有种将死之人回光返照的迹象。
他心中以为周念安又要打自杀的主意,恰巧最近他刚建不久的军工厂里的里头的事又特别的多,他多方需要应付,白日实在没有办法在家中守着周念安,只好将王福泉也留在家中,吩咐在他在自己白天去军营的时候照看着。王福泉心中是不大愿意去的,平日跟在霍斐臣往军营里去,那帮人无不对自己恭敬优待,呆在家中实在是无趣,且要承担掉脑袋的责任。
霍斐臣原先想将霍四留在家中的,霍四跟了他这样多年,是个最稳妥不过的,留在家中肯定不会出什么岔子,但他实在是离不开霍四。他一个手势,一个眼神,霍四立马就能给他将事情办的妥妥当当漂漂亮亮合心合意,除开霍四,再没人能伺候好他的生活。
这样多年了,霍四活生生的活成了他霍斐臣的一只手,而不是他霍四这个人。
霍斐臣安排妥当,心中觉得不会出什么纰漏,一大早看了周念安一眼,将王福泉喊到眼前,仔细叮嘱他,“你在家中只有一件要紧事,要是出了什么纰漏,”
他话不说尽,只拿眼睛看着王福泉,瞧得王福泉背上冒冷汗,一连气的说,“司令放心。”
霍斐臣却也不啰嗦,交代几句便和霍四一同出了门,心里算计着回家大概要好十几天往后。
他这边交代了王福泉,霍四那边也细细的交代了一番阿夸,他觉得阿夸不大像其他孩子,看着一脸稚气,其实做事稳重老练,便也十分的放心。
阿夸认认真真的听他讲话,连点头都认认真真的。
晌午不到,霍斐臣带着一行人出了霍家大宅,他一走,王福泉便松了口气,叫人送了饭食到自己房间里,他早上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没敢吃,单等着霍斐臣交代完走了再好好吃一顿。
他吃完颇为丰盛的早饭,叫来阿夸,拿出长官的架势交代他,“你在小少爷边上伺候半个月可有了?”
阿夸规规矩矩的低着脑袋答话,“半个月了。”
王福泉又问,“还习惯吧?”
“习惯。”
“每天能吃饱饭吧?”
“吃得饱。”
王福泉一开了嗓门,说,“想天天迟到这口饱饭就认认真真做事,别偷懒躲闲叫我抓住把柄,一个不留意小少爷哪里磕了疼了,别说一口饱饭,我包管你连吃饭的家伙都找不着!”
阿夸脑袋低的更低些,说,“奴才明白的。”
王福泉看他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便十分的满意,说,“明白就好,去看好了。”
阿夸一点头,鞠了个躬,走开了。
周念安其实老早就醒了,他等了一会,吗啡瘾折磨的他是咋难受,一个劲的找阿夸。
霍斐臣一走,给周念安打针的任务便是阿夸的,霍斐臣算了天数给他留下针剂,每打一针就少一针。
阿夸从王福泉那边刚回来,远远地听见周念安的声音,便知他吗啡瘾犯了,他一皱眉头,拿了箱子往周念安屋子里去。
周念安见他来了,忙不迭的自己解了袖口,他解得太急,将袖扣扯落一地,刚好一颗滚到阿夸面前,阿夸看着脚下踩着的袖扣,又看了看焦灼的看着自己的周念安。
周念安紧紧的用左手抓着自己的右手,眼巴巴的看着阿夸手里的箱子,新长出来的头发毛茸茸的乱糟糟的,脸颊微陷,像任何一个大烟鬼瘾君子。
他走过去,拿了针,一针扎在密密的净是针眼的细胳膊上。
周念安闭上眼睛,黑长的睫毛如同停驻在枯木上的黑蝴蝶,一动不动。
阿夸眨了眨眼睛,缓缓地将针管里的吗啡推进周念安的体内,看着他脸上的焦躁一点点随着液体的流入而逐渐消失,最后成了个略带微笑的表情。
他将针头拔出,对周念安说,“你,会戒掉这个对不对?”
周念安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阿夸。
阿夸于是又说了一遍,“等你回到宋大哥身边,就戒了他。”
周念安低下脑袋,他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眼,呐呐的说,“我会戒了的。”
阿夸不再说什么,收拾好东西,对周念安说,“今天外面天气好,你吃了早饭,我扶你出去晒一晒太阳,你实在是白的吓人。”
周念安略微有些无奈的一笑,对他说,“你会剪头发吗?”
阿夸一摇头,周念安说,“我随便问问。”
阿夸问他,“宋大哥给你剪过?”
“啊,”周念安一垂眼睛,说,“大概剪过吧,以前的事,好像都不大记得清楚了。”
阿夸不再多说,只把东西收拾好了,出去叫人给周念安做早饭。
阿夸出去不多久,周念安一个人半靠着床发着呆,他一个一个的数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眼,那样多,数到后来什么也数不清了。
那样多的针眼,新的旧的结了痂的脱了痂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在这霍家大宅里,也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子,每一天都伴随着吗啡针,看过了不知多少次窗外的一方檐瓦,看过了多少次大雨从上落下。
漫无尽头的东西,和一点点希望,更多的是害怕。
他害怕,谁都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或许只有屋前的檐瓦和南飞的大雁明白一切。
阿夸让人将饭食端到周念安的屋子里,自己却乘机在霍家大宅四处转了转,他心中想着自己要早点做打算才好,周念安的吗啡瘾实在是为难,就算好好的逃了出去走在路上也是麻烦的很,还是要走的早些,将剩下的针剂带在身上,或许还能勉强撑到天津,脱离了霍斐臣的地盘到时候就可另作一番打算。
刚好走到一处,他远远听到王福泉在和一个小丫头说话,他靠近了些,只看见王福泉的面前站着位卷着长长头发的女人,那女人勾着眼睛对王福泉笑着说,“就算我来的不巧霍司令出了远门,你难道就不是人?”
王福泉说,“你可放心吧,我给刘队长带个电话,你却把人领回去便是。”
那女人扯了扯王福泉的衣服,说,“那说好了,我好酒好菜的等着你晚上来啊。”
听到这里,阿夸心思一动,他想了想,突然下了主意。
周念安已经被下人连着椅子搬到了走廊中,他穿了个青绿色的绸缎小袄,头上也被下人老妈子带了个黑灰色的狐狸毛帽子,老气的不得了,阿夸一见楞了一下,周念安摸了摸自己的帽子,说,“难看成这样?”
阿夸摇摇头,对边上的下人说,“阿婆我现在在边上照看少爷就好,你自去忙自己的便是了。”
老妈子一摆手,说,“王副官可是交代了,少爷一出了屋子我便要时时在这看着少爷,有个什么事立即的去告诉他。”
阿夸不再说什么,默不作声的去找了个木枝,又拿了碗水出来对周念安说“少爷教我写字吧。”
周念安意会,说,“好。”
他接了树枝,问阿夸写什么。
阿夸说,“就写少爷的名字。”
周念安写了个“周念安”,将树枝递给阿夸,阿夸接了在地上写了个“走”字。
周念安看了看,说,“写的不对,再写。”
阿夸又写了个“今晚。”
周念安说,“还是不对,我再写一遍。”
他拿了树枝,写了个“不是后天?”
阿夸说,“我再写写给少爷看,写的对不对。”
他又写了个“今晚。”
周念安点点头,说,“这一次写的好。”
阿夸看着水渍消去,笑了笑,说,“那好。”
他们在外面坐到中午,王福泉过来看了看,问了老妈子几句,便放心的走开了。他一走,阿夸就扶着周念安回了屋,阿夸对外面说,“婆婆,该去给少爷准备午饭了。”
老妈子依言去吩咐厨房做饭,阿夸连忙和周念安说,“王副官晚上可能要出门,他八成要带前院的人出去,这样的机会难得,我们就赌一把。”
周念安点点头,说,“好。”
阿夸说,“晚上你听我说的做便是。”
过了七点,王福泉果然带着五六个人出去了。阿夸从后门溜出去,拿了自己埋在树底下的手枪和短刀又偷溜了回来,他一进门,直接一刀割断了一个打着瞌睡的侍卫兵的脖子。
现在正是要换班的时候,看守的六个人都犯着困,接二连三的背阿夸一刀一刀的割了脖子。
他在屋外面擦干净刀刃,扒了两套衣服下来,一进屋周念安就站了起来,连忙接了衣服换上,阿夸又说,“你晚上打的针,可以撑过晚上吗?”
周念安点点头,换好衣服,见阿夸也换好了,便说,“现在呢?”
阿夸说,“我先将你带到汽车那里的树那等着,再去拿了钥匙将车子开出来,你只管在那等着。”
周念安一点头,说,“好。”
阿夸果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带到了大门口,然后跑到司机住的地方,说,“司机师父不好了,少爷快要死了,你赶紧开车将他送到医院去!”
那司机听了赶紧拿了钥匙起床,刚一开门就被阿夸一枪打穿了信口,他将消音用的毛巾搭在司机脸上,拿了司机手中的钥匙转身走去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