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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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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广亭坐上往察哈尔去的火车之前突然在车站看见了石南天,他身边还跟着小徒弟阿夸,见到宋广亭进了站,便悄无声息的走上了前去。
宋广亭见到他们师徒二人,便知沈醉那边肯定出了麻烦,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故也觉得无所谓。
石南天擦着宋广亭的肩膀走过去,说,“宋先生,被人逃了。”
宋广亭一点头,说,“那就算了,等我从昌南回来再说。”
石南天已走到了宋广亭的身后,说,“这次事情给您办砸了,特意让阿夸过来跟着你,他见过周少爷,可以帮上些忙。”
宋广亭抬头看看不远处戴着鸭舌帽的男孩,对他一招手,两个人一起走进了车厢内。
石南天也不回头,自顾自的往前走,等到火车鸣笛了才转过身来,他眼见着宋广亭在玻璃窗户内对他一挥手,便点了点头离开了。
宋广亭看着面前的男孩子,说,“好久不见,长高了些。”
阿夸一眨眼,一双黑眼睛在帽檐下乌溜溜的,是最孩子气的天真表情。
宋广亭拿出了一包饼干放在座位之间的桌子上,推到阿夸的面前说,“你吃这个,还有牛肉罐头,路比较远。”
阿夸也不推辞,直接拆了包装纸吃了起来。宋广亭和手下人招招手,那人送了壶热水过来,宋广亭也递给了他,说,“天冷,喝点热的。”
他吃东西快的连宋广亭都吃惊,不过一小会的功夫,那样一包饼干都被他给吃完了。喝了些热水之后,他又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宋广亭手中刚开了封的牛肉罐头。
宋广亭将罐头也递到他面前。
阿夸接过去,眼睛一眨,睫毛扑闪了一下。
宋广亭一失神,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十几岁时候的周念安。
他对阿夸一笑,说,“还有很多,你这个年纪,总是会饿。”
阿夸一边用勺子吃着牛肉一边看着宋广亭,大概是上一个面包吃的太饱,他牛肉罐头吃的要斯文很多。
宋广亭也就看着他吃完了一罐牛肉罐头,又让人送了壶热水过来,问他,“饱了?”
阿夸点点头。
宋广亭让人帮吃完的东西包装拿出去,自己起身简单铺了一下包间里的小床,对阿夸说,“你睡这里,我去隔壁睡。”
他刚说完话,阿夸忽然站了起来,说,“你睡床,我可以趴在这里睡。”
宋广亭想了想,说,“好。”
阿夸坐了下来,宋广亭又说,“你睡床,我睡不着。”
他掏出了只烟出来,点上火,也走过去坐下,对阿夸说,“还不会抽烟?”
阿夸点点头,又说,“师父说,做杀手的不能有嗜好。”
宋广亭笑笑,说,“你师父说的对,无欲则刚。”
阿夸一本正经的看宋广亭浅笑,还是那样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宋广亭倒不介意被他这样看,他自顾自的抽完一支烟,又掏出了一支点上,终于没话找话的和阿夸说了一句,“你睡吧,年纪小不好好睡觉,长不到高个子。”
阿夸听他的话摘下帽子,露出一头毛刺刺的头发,估计戴帽子之前没有好好梳理,现在就是个东倒西歪的样子。
完完全全就是个半大孩子,却早早的过上了卖命谋生的生活。
宋广亭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软,想起周念安,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是否连阿夸都不如。
阿夸走到床上躺下,宋广亭看着他躺在床上,走过去给他拉上被子,然后说,“我知道你们的习惯,别人在边上都睡不着的,我还是去隔壁睡。”
阿夸突然抓住他的手,眼巴巴的看了看宋广亭几眼,又松开了,他转过身去,呐呐的“嗯”了一声。
宋广亭还记得,当年周念安也是这样突然抓住自己的手,抓住了就没有再松开。
那是一九一二年,在天津,他从码头下工回家,走在大街上看见有人插着草标卖孩子。每天都死人的乱世,卖儿卖女也算不得新鲜事,他随意的看了一眼,但只是一眼,却看见了泪眼婆裟的周念安。
那时候的周念安最多不过六岁,脸上身上都脏的不行,撇着嘴巴小心翼翼的抽着气,看见宋广亭在看自己,他那样小的人,却也知道什么是喜欢的表情,伸出小手抓住了宋广亭的衣角,怯怯的喊“哥哥”。宋广亭反手握住他的小手,说,“别害怕,哥哥带你回家。”
就这样花了口袋中唯一的三个铜板,宋广亭将周念安带回了带回了自己狗窝一样的家中,并且给他起了个名字,周念安。念安原本是宋广亭的母亲给他起的小名,周是他的母姓。从那一眼开始,两个人相依为命近二十年了。
佛教中有一个词叫一眼万年,万年太久太远,但他宋广亭的一辈子,都被那一眼圈固住了。
再也没有那样的眼神,就算是有再相似的,也不是。
宋广亭沉默了许久,终而还是说了一句,“别害怕。”
两个人下了火车,宋广亭提前安排的人开了车子直接将他们接了往昌南去。车子是军用的车子,替中央军运输物资,故而速度也比较快,一路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到了昌南,已是半夜时分,随行的军官建议宋广亭明天再上霍斐臣的门比较好,宋广亭却等不得了,让人不歇气的开到了霍家大宅门前。
阿夸和霍斐臣一起,扮作跑腿的小厮,也不戴鸭舌帽了。下火车之后,宋广亭带他到一处理发店剪了头发,剪得整整齐齐的,看着精神了许多。
宋广亭亲自去拍了门,刚一响动,就听见齐刷刷的狗吠想起,门内亮起了灯光,不多会就有下人提着等过来开门。
那下人看了看宋广亭他们,说,“这么晚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随行的军官赶在宋广亭的话前头说,“去和你家司令说一声,南京有人过来,有紧要事商量。”
下人看架势,便说,“那你们可来错了时间,我家司令前些日子去了乡下旧宅扫墓,估计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呢。”
宋广亭用手抵着门,不动声色问他,“去了多久了?”
下人思考了一会,说,“有些日子了。”
宋广亭想了想,说,“今天这样晚了,可以在贵府留宿一晚么?我也好明天去找霍司令,这次来昌南,实在是有很要紧的事情不能耽搁。”
那人想了想,对边上另一人说,“你去问问管家。”
正说着,管家也走了过来,他了解了个大概,心想司令既然不想同日本人好,那便是要同中央军好的意思,心思在脑中一转,他便客客气气的让宋广亭和阿夸住进了门。
宋广亭借机不动声色的问那位管家,“霍司令这次去,是一个人?”
管家一点头,说,“可不是。”
宋广亭又问,“那你们老爷从南京带回来的客人,也去了?”
管家说,“客人?我们府里倒是经常来一位日本人,老爷这次去乡下,其实就是为了躲那个日本人。”
宋广亭点点头,说,“是我在南京听了霍司令的风月,众人都传他带了位漂亮小姐回了昌南,我也是纯属好奇。”
管家对宋广亭笑笑,说,“主子的事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向来不好过问。”
言谈至此,宋广亭很自觉的带着阿夸告辞,往管家安排好的客人房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