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归不归》蕤汐

7、日暮苍山远 半个月

　　半个月有多久？足够我把《灵枢》看完。天气逐渐寒冷，阳都的瘟疫非但没有受到控制，甚至愈演愈烈，像一团火瞬间吞噬大把生命。
　　大雪纷纷而下，西风裹挟着死亡气息，整个阳都都笼罩在灰霾之中，皑皑的大雪遮不住天边浓重的灰云。院外传来脚步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
　　打开门，风雪随之灌入。华佗披着蓑笠一身疲惫地进了屋。
　　“怎么样了？”我倒了一杯水在桌上，急切地问。
　　华佗点点头，道：“是鼠疫，肺鼠疫。”
　　“鼠疫？”我吸了一口凉气，这次可真是棘手了。思量之下，却觉得疑惑。鼠疫这样的病症应该一早就诊断出来的，何至于拖到今天。
　　华佗的手指抚摸着杯沿，半晌才道：“这次的鼠疫很不同，起初病症只是高热、体虚和咳嗽，难以诊断，发病后几日才显现出其他症状，此时已是回天乏术。”
　　“这么奇怪？可那些百姓都做好了防御措施，怎么会仍然大面积染病？”
　　华佗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回了自己的药庐忙碌。
　　我回房点了盏灯，开始翻阅关于鼠疫的记载，脑海里有关鼠疫的记忆都浮现出来，真是一场灾难呐。
　　这次的鼠疫来的蹊跷，发病时间以及症状在初期都对不上号，等到确诊之时已错过了最佳的控制及救治时间。
　　这些倒都不足为奇，病症的变异也是常见的。只是，无论是鼠蚤传播还是□□传播，这么寒冷的冬天，出现这么大规模瘟疫是在令人不解。

　　确诊出病因后，在大规模的医治之下，许多病人的病情都得到了控制，但瘟疫却仍在盛行，染病的人并没有减少。
　　次日黄昏，趁府里人少，我悄悄溜了出去，往乱葬岗进发。我将自己裹成了粽子，保暖又保险，行动上却迟缓了很多。
　　离乱葬岗越近，氛围便步步凝重起来，空中时不时盘旋而过几只乌鸦，聒噪的叫着，像是这渐渐昏暗的天际里索命的阴司。
　　前方不远便是乱葬岗的界碑，我胆战心惊地朝深处看了看，空旷的原野了传来乌鸦叫声，叫人汗毛倒立。
　　我越想越害怕，止不住倒退了几步，撞进了一个柔软的胸膛。这下我可算吓炸毛了，哇的尖叫着跳开了几步。
　　眼前的诸葛亮披着大氅，笑眯眯道：“只当你厉害得很。”
　　我愤愤地瞥了他一眼，心里却因为多了个人大胆了几分，慢慢蹭到他身边，“既然大家都是偷溜出来的，不如就搭个伴儿好照应。”说完还冲他谄媚地笑笑。
　　他眯着清亮的眸子望着不远处的乱葬岗，仍是眯眯笑，“我只带你远远看着。”
　　我深一脚浅一脚由他引着走在雪地里，不住地打量着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旷野。
　　“就在这里看吧。”他停下，指着不远处。
　　我遥遥望过去，只见乌泱泱的灰色，仔细打量才发现那是重重叠叠的尸体，几只乌鸦还在上面不停地扑腾。一股恶心自心下泛滥起来。一路以来，也不是没有见过尸体，甚至在华佗的指引下触碰过，可是这么多的死人，确实是叫人头皮发麻，酸水大泛。
　　诸葛亮拽起他的大氅将我的头整个盖住，拉着眼前一片黑暗的我亟亟地往回走，虽然在渐渐远离，那种绝望般的恐惧还是不断地涌上心头。
　　直至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他才放下大氅，引着我往茶棚走。
　　“乱世便是如此，以后你见到的，只会比这多。”他的声音悲悯，却因为带着少年稚气，听得人不是那么感慨，“既然有华先生在，你又何须前去冒险。”
　　“你可真像个大人！”我笑着，“只是有些事，想自己看看。”这次瘟疫特殊，既是肺鼠疫，多是通过飞沫传播，可所有的防护都做得很好，尤其是与尸体的接触。
　　我刚要坐下倒杯茶暖暖，便被他拉着坐到了邻桌，“方才那座在上风口，吹着冷。”
　　我看着他，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说，方才那儿是上风口，对风吹。你又怎么了？”他调笑着，倒了杯水递给我，杯面上氤氲的水雾在风的吹拂下悠悠地飘远。
　　“我想我可能知道瘟疫盛行的原因了，快，我们再去一次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