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归不归》蕤汐

2、洛阳烽火夜 我做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旧梦。
　　梦里，我又梦见了那个一袭青衣的女子，她化作一座桥，等着自己的心上人一千年，等来的却是形神俱灭，堕入轮回。生生世世的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
　　时间迈入初平元年，二月，北方的积雪逐渐开始消融,今年春天来得特别早。我坐在院子角落的歪脖子树上，墙角有个摊子在叫卖刚上市的杏花糕。很粗糙的做工，却带着杏花的自然芬芳和属于尘世的味道。
　　被关在这里的日子已迈进了第六个年头，不出意外，我会在这个偏僻的院子呆到及笄，然后被嫁到一个对家族有利的门阀世家，然后继续过着现在的日子，羡慕一文钱一个的杏花糕。
　　我就在等一个意外，一个可以摆脱窘境的意外——迁都长安。
　　董卓迁都那日，所有洛阳百姓都在为董卓离开舒一口气的时候，一场大火正在悄悄酝酿。主管迁府的人果然没有带上我们，被落下的还有很多没有子嗣且不受宠爱的妾氏。往日繁华的曹府在一夕之间变得异常冷清。
　　他们离开的那天，我一如从前，坐在小院的树上。父亲骑在高头大马上，淡淡地的回望了一眼，便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点点消失在街头。自此，我再没父亲。
　　母亲一如往常的在院子里摆弄着药材，整个院子都弥漫着幽微的药香，在春日的熏风里显得很好闻。母亲一直就这么静静的，仿佛一切都不在乎，但是我知道，哀莫大于心死。
　　“娘。”我走到她身边，她手中捏着一块当归，若有所思。
　　“近日城中必有大祸，娘是否做好离开的准备？”
　　她蹲下身抚了抚我的头，“从小你就天资过人，甚至能对你父亲的用兵之道点评一二。如今是什么意思？”
　　“董卓为人阴狠，洛阳如此一块物华天宝之地，他即使毁了也定不会让与他人。”
　　母亲看着我良思许久，淡然而坚定地说了一句“好”。

　　初春的天暗得很早，我默默地坐在台阶上等待天再暗一点、再暗一点。妹妹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但她也不喜欢这里，乖乖的坐在我身边，手还紧紧地攥着我的衣摆。
　　一更的梆子刚响，天已经很暗了，我们避开门口松散的守备，我第一次跨出了曹府的大门。那高大的、庄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门楣就被我们甩在了后头。
　　我们赶到洛阳京郊的丘陵上时，已近子夜，城中的大火已经开始烧了起来。慢慢地，烧成一片火海。我们站在山头，回望着整座城在大火中消失，城中百姓凄厉的呼救随着烟尘飘荡在浑浊的空气里，慢慢消失。在那片火里，我找不到皇城，找不到街巷，找不到曹府。我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这座城，却是在这样一片烈火中。
　　从此世间再无慈夫人，再无曹卿也无曹晴。

　　我们暂居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小村庄里，这里还有很多在大火中流离失所了难民。母亲精通医术，山林野外药材又多，母亲就留在这里，医治难民，赚得一些微薄的收入。我开始向母亲学习医术，帮着打打下手。
　　日子清苦却平静，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摸不到未来，却比在曹府里的勾心斗角要自在舒服得多。
　　直到那天，因为一个人，打破了所有平静。自此，我的人生全盘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