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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小穆,” ...


  •   我以前总是在想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捉弄我,

      却发现原来每个人背后都一些心酸的故事,

      只是有些人记得深,有些人记得浅,

      有些人痛在心里,有些人抛在脑后。

      我的学生一脸甜蜜地坐在我对面,自我进了这屋他那副喝了蜜一样的表情就没再变过。

      一本书拍过去,他终于回神。

      “你这一个小时走了三次神。”难道是天气太冷把人冻出毛病了?

      “老师,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不但没有老实下来,还神秘兮兮地爬到我身边坐下,“你先别告诉卡妙表哥啊,我恋爱了——”

      “半大小鬼!”我又好气又好笑,“你表哥又不会拦着你,你瞒着他做什么?”

      “啧!”冰河不屑地砸砸嘴,“他确实不会阻止,但他一定会让我带回家里来,他、卡琳姐,那眼光赶得上X光射线了,我家瞬害羞,扛不住。”

      “哟,还挺会为你女朋友着想的嘛!”卡妙对家人确实是有些保护过度,我能理解小鬼的顾虑。

      “不是女朋友,瞬是男的。”

      我手一抖,握在手中的原子笔很给面子地应势落地。

      “老师觉得很奇怪吗?”他小心翼翼地问,“但是表哥的事你又表现得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我先问你,是你追他还是他追你?”

      “很重要吗?”

      “那当然,若是你追他就说明人家或许不是先天性的同性恋,只是不忍拒绝你的追求才勉为其难同意交往,为了人家的幸福你要慎重考虑。”

      “那如果是他追我呢?”

      “那就更不靠谱,这说明你本人起初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他的追求中,在周围某些人的影响下——比如你表哥——而错误地把兄弟间的纯洁友情误以为是爱情。”

      不管怎样我都打算跟他晓以大意,我总不能让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变成同性恋吧。

      “我们两是相互喜欢,一见钟情。”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沉默三秒,好吧,这果断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你看了就知道!”我的学生还在兴奋,他掏出皮夹,从夹层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中是一个抱着把小提琴的男孩,恬静的笑容,明媚的双眸,干净舒服的气质,让人感觉他周围仿佛落满静谧的阳光。难怪冰河会喜欢他,我也有点想认识那个男孩了。

      “怎么样?很棒的人吧!”冰河看到我的表情,得意地收回照片。

      “确实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找个时间约他出来介绍我认识吧。”

      唉,恋爱的力量果真强大,这小家伙,平时我夸他的时候都没看他那么眉飞色舞过。

      “没问题!”他满意地把照片放回皮夹,过了一会儿又猛地抬头,“不行!我不能让他见到你!”

      “为什么?”我是洪水猛兽?

      “老师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脸长得非常危害社会吗?”他吊起眼角看我,“就算是万分之一也好,我可不能给阿瞬的机会。”

      “呵,我也知道自己英俊不凡,桂树兰枝,当个万人迷可真不容易。”

      “咳咳,”他有点吃不消的虚咳两声,补充道,“如果是双人约会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老师赶紧找个男朋友吧。”

      “为什么不是‘女朋友’!?”我听着他的话火冒三丈。

      “感觉上比较配……哇!反对虐待儿童!!”

      阿布罗狄自从被他家驯兽师绑走之后就没再回来过,我对着他留下的一堆衣服犯愁。沙加全给往垃圾袋里一塞说放在门口就好,保洁工人会收,那家伙的衣服多得是,也不在乎这几件。

      我问,等你搬走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该这么着帮你清一清?

      他满不在乎地说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打算搬。

      我一听连忙追问什么意思,他却笑得神秘兮兮,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总之从此往后他在上铺我在下铺,我早出晚归他早睡早起,我们除了早餐在一块吃基本上没什么交集。直到有一天他提议他买早餐我做夜宵两人才算有了一点联系。

      晚上,他坐在桌边吃我做的牛奶炖蛋,评价道:“好吃,可惜甜味不够。”

      他喜欢吃甜食,经过两个多星期的同住生活中我已经充分领教。

      “哦,糖不够了,明天你买一些回来。”我埋头于课程论文中,含含糊糊地回答。

      “还要什么别的东西?”

      “嗯——洗洁净没有了,还有洗衣粉也不够……等会我再点点还差什么吧……”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几声轻轻的笑声。

      “你笑什么?”被笑得头皮发寒,我终于把粘在屏幕上的视线移开。

      “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就像同居中的新婚夫妇?”

      “什么同居?是同住!”我纠正他的用词不当。

      “我们一起吃一起睡一起洗澡还不算同居?”

      “呵,”我干笑一声,“要是你要是真愿意披着红盖头嫁过来,我也可以考虑接受。”

      “有何不可!”他一口答应,还有模有样地见了个礼道,“相公有何吩咐?”

      我也玩心大起道,“娘子免礼,为夫今日身上乏得很,先去躺一躺,桌上的碗筷有劳娘子收拾。”

      “官人千万保重身体。”他关切地将我的推至床上,转身捡起桌上的空碗和筷子往流洗台走去。

      我躺在床上,听着哗哗的水声,心想偶尔玩点这样的游戏也不错,这会儿多了个小奴隶。

      我闭上眼假寐,渐渐地竟真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醒来,被子结结实实地盖在身上,桌上是泡在温水里的牛奶瓶和用密封盒装着的一份蒸饺。密封盒边上压了张字条。

      [今天开始要帮导师做课题,晚上回去时间不定,宵夜就不用准备了。]

      我看完,随手把纸条夹到书里。那之后他每日晚归,但开门的声音足够轻,一向浅眠的我竟一次未曾被吵醒。若不是每天早晨桌面上温热的早餐,我甚至怀疑他彻夜未归。

      房间里没有那家伙牛皮糖一样的身影,突然有点不习惯,幸好这段时间都没有再打过雷下过雨。

      一转眼就要过年了,宿舍封楼,我只好打包东西回家。

      沙加还得帮导师做课题,暂时脱不开身。我把电卡交给他,交代他走的时候关门关窗断水断电。

      他笑笑说,我知道,我们很快又会见面。

      回到有快一年没回过的家,突然有点提不起劲,这房子太大,一个人住过于冷清。

      一鼓作气把铺在家具上的防尘罩全都摘掉,露出一点点粉紫的色彩,这个家才稍微有了点暖意。由于许久没有人住过,地板上已结了厚厚的灰。因为是木制地板,不能用拖把,只有用擦布一点点地擦,等一切收拾干净的时候,背上也稍微有了点汗意。

      换了睡衣,端着杯热牛奶坐在阳台边上,正午的阳光洒在我身上,也洒在宁静的院落中。

      我家院子里种着两株紫藤,年纪比我还大了,是父亲亲手载下的。大冬天的,叶子都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条。紫藤是发枝能力极强的藤本植物,但树势过旺、枝叶过多则不利于开花,所以要在它的休眠期牵蔓、修整。于是每年冬天,父亲就会拿着把大剪刀站在藤花架边上干活,不管他工作多忙,照顾藤花的事从来不假他人之手。

      父亲说,这是母亲最喜欢的花,也是他欠她的一个心愿。

      母亲是一个将浪漫当成生活的女人,始终保持着少女的烂漫和幻想,热爱一切凄美的爱情故事,尤其喜欢紫藤花的传说[注1]。她少女时代曾经许下心愿,结婚的那一天,一定要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爱人的手在藤花树下接受亲人的祝福。但是她跟父亲的婚礼是在逃家的路途中,在一个小教堂里举办的,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没有婚戒和婚纱,也没有紫藤花树,只有在神父的慈爱的祝福和彼此交握的手。所以结婚之后,父亲特意选了这套带有院子的房子,种了两株藤花,他说,要让母亲每天都能当个快乐的新娘。

      父亲走后,这项工作交给了我,那时候我还小,个子不高,力气也不够,只能站在人字梯上,一点一点地剪,等胳膊酸到不行了,就爬下来歇歇。每修整一次,都得花上好几天时间。

      我瞅着那长得已经没了形的树藤,索性找来花剪,顺着藤条的长势剪掉多余的枝干,再一刀一刀地将新生的枝条剪去二分之一。这工作现在干起来得心应手,都是这些年练出来的成果。

      人,总是要学着独自长大,保护自己,保护珍贵的回忆。

      第二天是除夕,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水果、饺子皮和西芹,还有一袋思念汤圆。我母亲的家乡在北方,父亲的家乡在南方,因此每个大年夜,我家的餐桌上就会同时出现饺子和汤圆。饺子,是父亲坚持要做的,汤圆,是母亲坚持要做的,然后通常的结局就是父亲一边含情脉脉地盯着母亲吃汤圆,母亲脉脉含情地瞅着父亲吃饺子,我只能一口饺子一口汤圆,有时候想想,现在奇怪的味觉说不定就是在那时候打下的根基。

      虽然后来已经没人再强迫我大过年里扭曲味觉,但我依然会按照惯例煮完饺子煮汤圆,又按照惯例一口咸一口甜。

      回到家的时候,看到门口站了个人,穿了件咖啡色的立领长风衣,搭着一条黑色的围巾。这个人偏爱深色系的打扮,反而衬得他的皮肤更白。

      我问他:“课题做完了?”

      他说还没。

      我又问:“那找我有事?”

      他说:“食堂不开火了,我能不能来蹭年夜饭?”

      我问:“你怎么不回家?”

      他说:“我的家人都在美利坚,一个人过年太寂寞。”

      “你难道没有其他的亲戚朋友在N市?”

      “有倒是有,但大过年的难道还要我去蹭红包?”他说完,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我只好开门,这小子,已经越来越懂得掐我软肋。

      准备年夜饭其实已经是例行公事,365天来一次,经典菜谱,从未更换。

      西芹焯水,切碎,放在纱布里,挤掉部分水;鸡蛋入碗,加盐,刷匀;平底锅倒上油,淋入蛋汁,轻晃,摊成蛋饼;倒在砧板上,冷却,切碎备用;混合西芹碎,调入香油、白胡椒粉、十三香和少许盐,拌匀,馅料就绪。然后取出从超市里刚买回来的饺子皮,开包。

      沙加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地问要不要帮忙。

      我想起他炒饭的手艺,点头。

      不料他这次却大失水准……在他连续挤破了六张饺子皮之后,我终于悟道:上帝到底是公平的,当他赋予了你做蛋炒饭的天赋,便必然会夺走你包饺子的智商。

      等到饺子出锅,已是晚上八点,我把沙加的破皮饺子都捞到他的碗里,说这叫种瓜得瓜,种饺得泥。

      他苦着脸问:“旧年的最后一天,能不能别让我饿着肚子过?”

      我说行啊,柜子里还有泡面。

      他的脸于是更苦,还真可怜巴巴地在柜子里翻找起来。

      我在桌上摆好碗筷,依然是粉红瓷碗里面装饺子,配着加了很多生姜的镇江醋,放在母亲大人的座位上;淡蓝色花纹骨瓷碗里装汤圆,放在父亲大人的御座上;然后一碗汤圆一盘饺子,放在自己面前。不过今天多加了一个位置,摆了一盘子煮得稀烂的饺子皮。我笑笑,从厨房端出保温在小锅子里的牛奶炖蛋、一份刚蒸好的红糖发糕和一碗加了很多桂花糖的汤圆,放在那份饺子糊旁边。沙加拎着两袋酸菜牛肉面走过的时候,我刚把餐盘都摆放好。他看到面前多出来的食物,脸上的表情从沮丧变为惊喜。

      “辞旧迎新夜,岂有吃泡面的道理!”我把他拉到桌边坐下。

      他看着那两个空位置上摆着的东西,表情一瞬间不太自然,但到底什么也没问。

      “这些都是你做的?”他一边难以置信地盯着红糖发糕,一边不断往垃圾桶里瞄,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外卖盒子。

      “难道你以为是田螺姑娘?”

      “那倒不是,我只是没想到小穆能有这等厨艺!”他还在念念不忘那碗夹生面,我知道。

      “比不上你的蛋炒饭。”我没好气地说。

      “我也就只会那个,”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初中开始住校,学生公寓里都有小厨房,吃腻了洋快餐的时候就自己做。”

      “你在美国呆了这么长时间,想不到竟还是个中国胃?”

      “也不算吧,就是对蛋炒饭情有独钟。”他舀了一个汤圆放进嘴里,立刻被烫得不断哈气,那样子竟显得十分孩子气。

      大概是看到我一副促狭的表情,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继续说:“我妈妈是华裔,在美国长大,拿得出手的只有蛋炒饭。她身体不好,在我7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后来每次一想她,就炒蛋炒饭,这么多年吃习惯了。”

      我一愣,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谈起他的家人,真没想到……

      “对不起。”我说。

      “没关系啦,十多年前的事了,我都不在意了你内疚什么。”他向我挤挤眼,“人死不能复生,难过也没用啊,再说她说不定早投胎去了,我还赶着在这伤心多浪费表情不是。”

      我一愣,醒悟到他其实是想安慰我,我笑了笑:“谢谢。”

      我看他似乎不太介意,又好奇地问:“所以,那之后你就跟着你父亲到了美国?”

      他戳了戳饺子皮,表情有点嫌恶:“哪能啊!我妈走了还没到半年他就给我找了个小妈,我外公外婆在美国,得到消息差点没气死,后来他们就把我接过去了。”

      我望着沙加,心情突然有些复杂。原来他的过去,竟还不如我……好在还有一对老人家知道心疼这个孙子!于是安慰道:“你外公外婆一定很关心你。”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洞悉了我的想法,那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古怪:“我对他们倒没什么印象,我妈出事之前就见过两三次。”

      看到我一脸不解表情,遂解释道:“他们不是过来接我的,是过来阻婚的。爸要再婚的对象是他们的小女儿,我妈的亲妹。”

      听到这,我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罐子,五味杂陈。

      “我妈生病的时候她正好到中国来,就跟我爸一块照顾我妈。我妈去的时候也是她陪在我爸身边。可能就是那时候吧,小姨子勾搭上了姐夫。她长得倒跟我妈有五分像,老头子大概是移情了吧。”

      “……”这真是狗血白烂的故事,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我外公外婆虽然在美国生活多年,但骨子里还是传统的中国人,觉得这事情实在不像话,就回国来劝,结果那两个人就跪在地上了,口口声声说是真爱。”他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时就站在他们边上,看他们背后还挂着我妈的结婚照呢,你说好不好笑?”

      “后来是我自己提出要跟外公他们出国的,我也不能接受我爸的身边这么快就睡了个别的女人,就算她顶着一张我妈的脸。”

      他一边说一边吃,那盘和稀泥的饺子皮竟然差不多都被消灭了。

      “……后来你一直没跟你父亲联系吗?”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虽然沙加的父亲在再婚的事情上做得不太厚道,但丧妻之痛,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跟妻子的妹妹在一起,究竟是真爱,是移情,还是为了忘却,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差不多五年没联系吧……或许他打过电话,但也被外婆外公挡下来了吧。”沙加说,“直到我外婆胆囊炎开刀,那个女人回美国,我才在医院见到他。”

      “……你没跟他说话?”

      “……说什么?问好吗?”他望向我,蓝色的眼睛里是淡淡的距离感。

      我有点尴尬地夹了个饺子塞到嘴里,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问得似乎太多。

      好在他很快移开了视线,接着说:“我当时在住校,见面的次数也不多,没什么好说的。”

      “他虽然在你母亲的事情做得有点不太厚道,但是他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还是嘴欠地把这话说了出口。

      沙加手里把玩着汤勺,没说话,许久才把汤勺放下,说:“或许你是对的……前两年律师给我打了电话,说老头子病了,胃癌。我后来才知道,他那些年过得都不太好。呵呵,那女人长得像我妈,性格可是厉害得多,应该没少给他脸色看吧……不过,怪谁呢,是他自己种的果子。”

      我看着他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嘴里发苦。沙加,你是真的这么想吗?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那老头命硬得很,发现的时候是早期,配合治疗可以控制住,只要注意不要再整得太辛苦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沙加,如果你父亲真的突然不在了,我怕你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你就回国帮忙了?”突然想到这家伙的专业是工商管理,大概也是特意选的。其实他是个挺温柔的人,虽然嘴巴坏了点。

      “一半原因吧。”他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嘴角也有了些许笑意,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我看他面上多云转晴,也乐得顺了他的话问下去:“那另一半是什么?”

      他看了看我,特别认真的表情:“当然是为了遇见你。”

      我扶额,又来了……

      “你对你那些情人都爱用这一招吗?”

      他瞪大了眼睛:“天地良心!这话我只对你说过!你是我的初恋啊!”

      “哦?那米罗还说追你的人如过江之鲫,差点塞爆了华尔街?”

      “什么?这绝对是造谣!肯定是阿布罗狄那个妖孽,他从来都不遗余力地在别人面前抹黑我!”

      我忍俊不禁,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只要话题扯上阿布罗狄,这文艺剧总能变成搞笑剧?

      “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你说他是女生呢?”

      他一听这话,不可思议地盯着我道:“这事他还有脸抱怨?谁让他就长顶着一张女人脸闯男厕所呢?我当时可是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这么整会有心理阴影的好不好!”

      “但总的来说还是他吃亏啊,如果换成我被那样说,铁定会好好修理你一顿!”

      “他可不是省油的灯!”沙加冷笑着把筷子用力往下插了几下,那碗牛奶炖蛋立刻成了稀烂,让我强烈怀疑他把它当成了阿布的脑袋。

      “我那是不知者无罪,又没有恶意,结果他却指着我说‘你这个小鸡鸡的东方人,也敢说爷像女人!?’”

      “……”

      我努力绷了绷嘴角,但最终破功地狂笑出来。

      两人边吃边聊,不小心就过量了,我得做运动消化消化,于是翻出擦布准备继续上午的扫除。

      他凑过来对我说:“我来帮忙吧,两个人一块干得快些。”

      “不看春晚?”

      “算了吧,前两年还能看看,这两年无聊得我能直接睡过去。”他自动自觉地接过一块擦布。

      “那主卧和客厅归我,书房和客房归你吧。柜子顶部太高的地方就别管它了,把能看到的地方擦一擦就好。”

      “哟,这么偷工减料,灶王爷可会不高兴哦。”

      “嫌活少?那卫生间也交给你吧,从地板到天花板,都得保证一层不染。”

      “哪能啊?!灶王爷算什么,新时代的青年了哪还兴这个!”他翻脸当真比翻书还快。

      等我全部完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沙加那边一直没有动静,那家伙莫非在摸鱼?

      我跑到书房,看到他拿着一本相册在发呆。

      “想什么呢?”我把相册从他手中抽出来,都是十年前的照片。

      “……没什么,”他笑得有点不自然,指着照片中的女子,“这是你妈妈?你们长得不太像啊。”

      “我五官像我爸,只有头发的颜色跟我妈一样。”

      “这样啊……你妈妈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看着照片出神,脸上的表情恍恍惚惚。大概是想到自己的母亲了,我对他突然生出些同病相怜之感,便拉他在身边坐下,跟他一起看照片。

      那本相册保留着这个家过去所有的珍贵瞬间,从我百天照开始,一直到我的小学生时代。我一页一页地翻着,里面有我生日时的照片,我做代表发言时的照片,我上领奖台的照片,我参加接力赛的照片,还有那颗紫藤树的照片——树干上还留着我的身高刻痕……

      我父母工作很忙很忙,但是这些时刻他们一次都没有缺席过。

      “为什么这相册里只有你和你妈妈?你爸爸不喜欢照相吗?”沙加问,那一本相册几乎都是我和我妈的专辑,

      “我爸在里面,”我指着照片说,“他在这张照片的后面,这里每一张照片都是他拍的。”

      ——爸爸是小风和妈妈的专属摄影师哦,你看技术很不赖吧,呵呵,因为爸爸有爱啊——

      “他每次都会这么调侃,笑得像个不良中年。”

      奇怪得很,今天明明没喝酒,却很想说话,大概是被沙加感染了吧。我给他说了很多这个傻老爸的故事,包括他和母亲的相遇,包括他为母亲种下的紫藤花。

      “你有一个好爸爸,”沙加说,“你妈妈为你爸爸错过了一场梦想中的婚礼,你爸爸就为她打造了能保留一辈子的婚礼现场。他知道过去的事情追不回来,就努力地为你和你妈妈创造着未来。”

      “小穆,”沙加笑着说,“你爸爸是一个懂得往前看的人。”

      他的眉目那么温和而舒展,天蓝色的眸子那么清澈而明净,映着窗外烟花绚烂。

      门外竞相响起阵阵爆竹声,像是要将旧年的秽气统统赶走。

      “零点已过,”他笑着合上相册,“小穆,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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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紫藤的传说:有一个美丽的女孩想要一段难忘的情缘,于是她每天诚心地向天上的红衣月老祈求,希望自己能被成全。终于红衣月老被女孩的虔诚感动了,在她的梦中对她说:“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在后山的小树林里,她会遇到一个白衣男子,那就是她期待很久的的情缘。”女孩默默记住了,左盼右盼了好久,终于等到春暖花开的日子,痴心的女孩满心欢喜地如约独自来到了后山小树林,紧张而又激动地等待着属于她的美丽的情缘--白衣男子的到来。可一直等到天快黑了,那个白衣男子还是没有出现,女孩在紧张失望之时,一不小心反而被草丛里的蛇咬伤了脚踝。女孩不能走路了,家也不能回了,夜色下,女孩心里开始害怕恐慌。在女孩感到绝望无助的时刻,白衣男子出现了,女孩惊喜地呼喊着救命,白衣男子上前用嘴帮她吸出了脚踝上被蛇咬过的毒血,女孩从此便深深地爱上了他。可是白衣男子家境贫寒,他们的婚事遭到了女方父母的强烈反对。可女孩心意已决,非白衣男子不嫁。最终两个相爱的人双双跳崖殉情。后来,在他们殉情的悬崖边上长出了一棵树,那树上居然缠着一棵藤,并开出朵朵花坠,紫中带蓝,灿若云霞,美丽至极。后人称那藤上开出的花为紫藤花,紫藤花需缠树而生,独自不能存活,便有人说那女孩就是紫藤的化身,树就是白衣男子的化身,紫藤为情而生,为爱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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