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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麻花辨和小锅盖头 “你站住! ...

  •   我真希望自己能再回到小时候,

      因为膝盖上的伤永远不会比心口上的痛更教人难以忍受。

      难得国庆长长的假期,我正盘算如何消磨。

      “小穆,信息部打算搞一次小聚会,我表姐在海滨有一栋房子,一块去呀!”米罗从他的时装杂志中抬起头来,封面上是热辣辣的比基尼女郎,这小子,司马昭之心。

      “我就算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

      “那怎么成!”米罗一拍桌子,“簌”的站起来,桌上的咖啡被震得差点晃出杯,那架势,仿佛我欠了他一万七千八。

      我端着糖罐的手悬在空中,被他一吓走了两魂六魄,定格零点一二秒,样子十分诡异。

      “小穆,做人不能太孤僻,我们部所有成员对你发出盛情邀请你怎可无情拒绝!况且沙滩美景岂可错过!你还是不是热血男儿?”米罗说得正义凛然,义不容辞,只是所谓沙滩美景,实在有点内容。

      “好好好——我认错思过,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米罗是牛皮糖派的代表,我如果再坚持,恐怕这两天都别想耳根清静,两害相权,取其轻也,我决定弃械投降

      靠在大巴的软座上一路颠簸,沿途的花草和树像倒带一样往身后奔去,远方的山已缩成了一个个黑点,在视野里浮动。灰色的天空送来了灰色的风,空气中酝酿着一点点潮湿的味道。已是入秋的时节,却看不到天的高远,或许这次北海之行不会那么顺利。

      对面一脸坏笑的青年第一时间证实了我的猜测。

      ……真是不想看到他……

      “小穆,这么巧~”他笑得无辜,好像我倒成了小心眼的那一个。

      “……”不想理他。

      “这海边的风景不错,气温也还合适,假期旅行首选之地哦!”

      “……”这人怎么这么鸡婆?

      “再说你平日过于压抑,多出来透透气,有助于舒筋活络,神清气爽,身心受益……”

      “……”沉默,再沉默。

      ……

      “说到海滩排球,还有如下游戏规则……”

      絮絮叨叨了半小时,仍不见这个大嘴公有收口的意思,我已开始额冒青筋,太阳穴剧烈跳动。

      “你到底有完没完!”忍无可忍,何需再忍。

      他看着我,狐狸眼咕噜的转了一圈,气定神闲得的抿了一口茶:“才半个小时而已,你也太经不起念了吧,六根未净哦!”

      这小子居然在耍我!目光一沉,我深吸一口气,这时候得冷静下来才行,不可自乱阵脚。

      想想这几次沙加的出现,几番言语唇枪舌战,乍听之下似是漫不经心、不着边际,细细想来却是隐隐地试探。他是个聪明人,而我也不至于笨到以为他的接近毫无心机。

      “沙加,你暗恋我?”我决定跟他摊牌。

      “宾果!你又靓又帅又可爱,我对你一见钟情!”他故意嗲声嗲气的答道。

      ——愚蠢至极——

      “你什么时候学会装白痴的?”我不屑。

      “我哪有?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他信誓旦旦,一脸“我向世上所有的神发誓”的样子。

      脱力感由脚趾蔓延到四肢,跟这个人继续扯皮下去,先完蛋的人肯定是我。

      “别装了,你这么费尽心思接近我,图什么?”

      他的唇边的笑慢慢淡去,目光灼灼,“图一个答案,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让你不快乐?”

      “你是太平洋警察?管那么宽!”

      “不宽,只对你而已。” 他眨眨眼睛,蓝眸子里还是溺死人的温柔。

      真是,够了……

      “沙加,我不知道你发什么神经,但我的兴趣是脑外,不是精神分析。”我恶质地笑。

      “喏,一戳到痛处就开始打太极,穆予风,你是属乌龟的吧?”

      我闭上眼睛带上耳机,把MP3的音量调到最大。

      “小穆,小穆?”他依然喋喋不休,越挫越勇。

      闭嘴,闭嘴,闭嘴!TMD你懂什么,别再像个唐僧那烦得没完没了!

      “小穆……”他终于放弃,一件外套盖到我身上。

      下了火车,一群人提着行李,一路打诨。我和往常一样谈笑自若,却总觉得不在状态。他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跟在身后,毫不讳饰的目光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我开始感到莫名地恐惧,这二十年来第一次连灵魂都要颤抖,他是那么咄咄逼人,而且刀刀见血。

      拒绝了一群人到酒吧的邀请,我一个人坐在沙滩上,听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看一只巨大的鸟儿从头顶上低低的飞过,而后消失在天和海交接的地方。

      薄薄的暮色将灰色的天空染得更灰,沉寂的大海暗涛涌动,偶尔被风激起的浪头狠狠地撞在岩石上,灰飞烟灭,四周只有海风穿过岩洞的空空声。

      北海,是一个有着咸鸭蛋的味道的城市。

      沙滩上人潮退却的时候,我在一一听听地灌着啤酒,偌大的海滩上,没有人注意我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过客,而对于我来说,他们亦如此。

      我习惯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看他们上演自己的人生,当局外者最大的好处就是从头到尾不用倾注任何感情。就像电影院里的观众,他们可以为影片感动,或哭或笑,但走出影院之后,便可以立马忘却那场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上帝造人时之所以让他们以个体形式存在,就因为无论彼此间多么信任,对方终究不会成为你血与肉的一部分。

      “大哥哥?”小孩的声音。

      “嗯?”我抬头,看到一个锅盖头和两根麻花辫,两个小盆友拎着大纸袋,气嘟嘟地瞪着我,他们头上带着同样的红帽子,身上穿着同样的校服,一看就是出来学雷锋的。

      “大哥哥,你怎么能乱扔垃圾呢?!这些易拉罐要是被冲到海里就是污染了!”西瓜太郎一板一眼,煞有介事地教育我,手下的动作倒不含糊,他蹲下身,把我身边的空罐子划拉到一块,抱了起来,他的小搭档立刻把纸袋子递过来。

      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瞅着这对有意思的小搭档,无良地开始YY小盆友。

      “大哥哥,喝酒是不好的”,麻花辫看我不理他们,有点不高兴了,“你一口气喝那么多,会酒精中毒的。”

      我盯着那两条麻花辫,突然有了恶作剧的冲动。

      “小妹妹,要想中毒死至少要一次性摄取250毫升的酒精,哥哥手上的这罐啤酒的酒精含量只有4%,一听啤酒也就330ml,330乘以0.04也就只有13ml酒精,250除以13,也就是说哥哥至少得喝上至少19罐才死得掉,你看看你的小纸袋够不够大,能不能装得下?”

      两个孩子四目圆睁,显然是被我给唬傻了。

      “不够大?不够大就应该这样。”我仰头把手里的菠萝啤喝干,罐子往地上一扔,然后一脚踩上去——

      嗞——易拉罐发出一声难听的响声。

      捡起那片被我碾得快成一张铁皮的罐子,扔到麻花辫的纸袋子里,又笑着继续欺负:“你们老师没告诉你们,学雷锋做好事也要讲方法的吗?”

      两小孩被我气得满脸通红,果断把我列入不可救药行列。

      西瓜太郎一把拉住他的小女朋:“花花,我们走!别理这无赖!”

      哟哟,原来麻花辫真的叫花花。

      那女孩子听话地跟着走了的,走出了十多米又转过头,我向她摆摆手。

      她把纸袋子往西瓜太郎手里一塞,笃笃地跑回来,从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喝酒总是不好的,爸爸就是酒精中毒,不在的。”

      我一愣,她也不等我反应过来,就跑开了。

      我张开手心,里面是一根棒棒糖……太伤自尊了,居然被一个小女孩同情!

      我望了望手边剩下的菠萝啤,又望望那根棒棒糖,算了,好歹也是白拿的,不吃白不吃。

      剥开糖纸塞到嘴里。靠,还是西瓜味的……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一件外套,是熟悉的洗衣液的香味。

      “你别告诉我这次又是正好路过。”

      “怎么可能?”沙加笑了笑,“我特意来找你的,回去吧,要涨潮了。”

      对啊,这是海边,潮汐来了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俩快速地往回撤,长长的海岸线上已经看不到人影,果然大家都已经回去了。我想到他特意来找我,就有点感激地瞅了瞅沙加。毕竟要不是他,我可能就要糊里糊涂地被海浪卷走了。

      忽然,远处一抹艳丽的颜色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小屁孩的红帽子。

      “该死,那两个小孩怎么还在这!”

      “小穆?”沙加不解。

      “沙加,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做。”

      “开什么玩笑,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涨潮了,你留在这里要喂鱼吗?!”沙加拉住我,不可置信。

      我真该为他该死的幽默感鼓鼓掌。

      “你听着,现在有两个小孩还在这一块游荡,我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把他们找出来,你要么帮我一块,要么现在就滚!听懂了就放手!”

      “我知道了,”他放开手,没有半点迟疑,“我帮你一块儿。”

      “花花——”我大声叫,希望能得到回应。

      “小瓜瓢!”这是沙加的声音,他听了我的描述后自动给西瓜太郎起了个形象的名字。

      “这样下去不行,已经找了快半个小时了,都已经走出了几公里路了,要是能遇上早就遇上了。”沙加说。

      “那你先回去吧。”我不理他,继续往四周看,海水已经涨上来,海浪涌上来冲湿了我的裤脚。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应该先想办法联系上他们的老师确认一下,说不定那俩孩子早就回去了的。帽子只是不小心落下的。”

      “他们没有回去,”我想起一路上看到的,散落的易拉罐瓶和那个大纸袋,“那两个孩子一定是出事了,现在能帮他们的只有我们!”

      沙加沉默不语,他似乎发现我现在已经不太理智,但是却没有办法说服我。

      “好,如果你坚持,那我陪你。但我不会让你乱来,如果十五分钟之内如果还找到,就是打晕你我也得带你回去!”

      说不感动是假的,我握紧手中的小红帽,继续拉开嗓子叫道:“花花——”

      “大哥哥?”我好像听到了西瓜太郎的声音。

      “小西瓜?”

      “大哥哥,我们在这!”

      真的是他们!我看着大石块后边露出的半个脑袋,差点要激动地叫出来。

      “大哥哥,你救救花花!”那小西瓜还躲在石块后面不肯出来,听声音就像快要哭出来。

      “她怎么了?”我跑上前,看到小西瓜靠坐在大石块上,花花辫蜷着小小的身体躺在地上,脑袋枕在锅盖头腿上。

      “她不知道被什么咬了,全身都疼,刚才昏过去了,我不敢移动她。”

      我看向花花的小腿,果然已经布满了条索状的红斑。不好,是海蜇,而且伤口面积很大,得立刻送医院。

      我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她的小腿下方,又找出小刀把她皮肤上残留的刺细胞挂掉,又用海水把她的伤口尽可能冲干净,做完之后将外套一裹,塞到小西瓜的背包里。

      “先背好,别拉开拉链。”

      小西瓜点头,听话地又把书包背好。这小鬼,心理素质不错,我开始有点欣赏他。

      “小穆,救护车马上就会到上面的休息站,我们得快些把她带到上面去。”沙加打完电话走过来。不得不说,关键时刻这个人真的很可靠。

      我抱起花花往上跑,沙加带上了小西瓜。救护车来得很快,我们也顺利地联系上了两个小鬼的家人,真是作孽,两个孩子竟然是放学之后翘家来玩的,难怪失踪了老半天也没看到有老师找过来。

      沙加去处理小鬼的书包去了,那些有毒的细胞不清理干净,留下来害人害己。我坐在休息间的长椅上等小鬼的父母来领人。

      “小西瓜,虽然你今天的表现还挺勇武,但带着女士到那么危险的地方本来也是你的错,今后可不能乱跑,知道吗?”

      “我有名字的!我叫夏帆!”小西瓜对我怒吼,现在十分不满意我对他发型的贬低。

      “好吧夏帆,其实我觉得还是小西瓜比较适合你,你和花花,一花一瓜,多般配。”继续陶侃小鬼。

      小西瓜,啊不,是夏帆小朋友瞪了我一眼,没有接腔。看来他已经学聪明了,知道口头上占不了便宜,便干脆忽略我。

      可我穆予风岂是这么好打发的,这小鬼害我和沙加忙活了老半天,怎么也得狠狠欺负回来。我假装不在意地说:“你这么诱拐人家小姑娘到处跑,还让她受伤,我看花花的妈妈今后肯定会把你列进黑名单。你啊,就要失恋咯~~”

      “你胡说!”夏帆小朋友果然上钩了,“是花花自己要去海边玩的,说一个人害怕我才会陪她去的!”

      “哦——你是说花花让你陪她到海边捡垃圾?”现在的小盆友撒谎都不会脸红啊。

      夏帆听出了我口气中的揶揄,小脸蛋涨得通红。

      “哼,你才失去捡垃圾呢!我们那时其实都快走了,要不是花花看到你……要不是因为你,花花也不会受伤!”

      “关我什么事?小鬼,你把话说清楚。”

      “我们本来也就是想看看课本上说的海上落日是什么样子,看完了就回家。结果花花看到你一个人坐在沙滩上,喝酒,还喝了那么多。花花就说要假扮海滩清洁小卫队,让你不要乱扔垃圾。她说你没带垃圾袋,不让你扔垃圾你就不会再喝酒了。”

      哈!?这些小朋友,都什么逻辑!

      “喂,我说小鬼你们也管得太宽了吧。”

      “你懂什么!你以为我爱管闲事啊?要不是因为你跟花花的妈妈长的像,谁管你!”

      我脸上的笑容有点绷不住了,被说成跟别人的妈妈长得像,真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其实一点都不像,阿姨那么漂亮,哪像你,性格真差劲!”

      “喂喂喂喂……我怎么就差劲了,我还救了你一命呢你这小白眼狼。”

      就在我和小白眼狼相互进行着幼稚的人身攻击时,花花的伤口处理好了。小姑娘疼过了劲,终于醒过来。

      “花花,你醒了!你真是吓死我了!你还疼吗?”夏帆一看到心上人立刻化身为小忠犬扑上去。

      “帆帆,不疼了,一点都不疼,”花花也回握着自己小伙伴的手,“谢谢你救了我。”

      小忠犬听了不情愿地指了指我:“不是我啦,是他救了你。”

      哟,还挺诚实。

      花花有些吃惊地望着我,显然没想到还会见面。

      我看着小鬼们都没什么问题了,就给沙加打电话,出来了太长时间,也应该回去了。

      电话被掐断了,我抬头,看到沙加正从走廊的另一端向我走来,身边还跟着个打扮得很精致的女子,手里拎着个Gucci的手袋。

      “花花!”那女子看到花花的瞬间几乎是径直冲了过来,我的脚背差点就牺牲在十公分的高跟鞋下。

      “妈妈,我没事,是大哥哥救了我。”小女孩懂事地安抚着自己的母亲,俨然就是个小大人。

      “那真是要谢谢你……”那女子转过头来向我道谢。四目相接的那瞬间,我们两人都愣住了。

      小鬼果然没说谎,我和她至少有七分相似。她其实更像另一个人,不,不是像,是简直一模一样。

      她和我的父亲。

      我僵硬地扭头看着沙加。

      沙加摸了摸鼻尖,耸了耸肩:“我在门口碰到她的,我还以为她是你的什么亲戚。”

      “你是……”那女子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的脸。

      “你是花花的妈妈吧?花花没事了,你注意这段时间别让她碰伤口,那我们先走了。”我说完,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拉起沙加就走。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

      “没必要知道吧,我们是见义勇为,感谢信就不用写了。”电梯真慢,算了,走楼梯吧。

      “你站住!”那女子的声音突然拔高,蹬着她十公分的高跟鞋追过来,她拉住我的衣袖,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竟有了几分哀求的神色:“顾梓优是你什么人!”

      ……

      ……人生,真TM太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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