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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单元1 楼下楼下 4# 在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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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不见了?”撒加听莎尔娜说完,皱着眉头拨了沙加助理的电话。
“总监。”小助理很快接起电话。
“沙加在哪?”
“在2号录音棚。”
“让他把手上的事先放放,十五分钟内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撒加和莎尔娜又聊了一会儿,沙加敲门进来了。撒加低头看了看手表,十五分钟刚到,一分不差。
“找我有事?”沙加开门见山地问,工作的时候被打断,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米罗不见了,你知道他到哪去了吗?”撒加清楚他的工作习惯,也直奔主题。
“莎尔娜小姐不就在这吗?你还来问我?”沙加觉得眼前的两人简直莫名其妙。
“我从昨天一直给他打电话,他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莎尔娜说,“他明天下午临时加了两个专访,我得提前告诉他。”
“是不是手机没电了?”撒加问,“听你这么说他这段时间是在休假,没准是自动关机了他也没注意。”
“这不可能,”莎尔娜说,“米罗又不是刚出道的新人,这种失误是不会犯的。手机关机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想让我找到他。”
撒加也陷入了沉默。确实,干他们这一行的,手机关机是大忌。一个漏接的电话,往往意味着宝贵机会的流失。
“沙加先生,米罗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他有没有提到过想去哪里?”莎尔娜问。
沙加答应暂时收留米罗的条件是:除了米罗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跟到他的公寓。所以莎尔娜到现在还以为沙加跟米罗住一块。
沙加此刻的大脑也在高速运转,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米罗是两天前。这两天他还纳闷着那家伙怎么突然安分了,原来根本是翘家了啊……那卡妙会不会知道他在哪?
“我出去打个电话。”沙加边说边翻通讯录,在卡妙和穆的名字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拨了穆的电话。虽然这半个多月来,米罗常常会拉卡妙下来蹭饭。自己和卡妙也渐渐有了些交流,但由于有听墙根事件和身份揭秘事件在先,他面对卡妙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沙加?”那边是穆一如既往的温和声音。
沙加嘴边不自觉地漾起个笑容:“在干什么呢?”
“在给学生指导论文。”穆的声音听上去很愉悦,沙加猜他肯定又是遇到了好苗子,穆每次跟他聊到学生的习作时心情都特别好。
“哎呀呀,那我这电话打得可真不凑巧,”沙加略显夸张地微上扬了语调,“不知能否向穆先生借个几分钟?”
那边传来一阵轻笑:“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知道米罗到哪去了吗?他的手机关机了,经纪人联系不上他。”
此言一出,电话那边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沙加隐约听到一阵阵规律地敲击声。穆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食指尖轻扣桌面,沙加知道他的习惯,也不催他。
“沙加,你还记得莫愁湖吗?”穆终于开口问。
“南京莫愁湖?怎么不记得。去年旅游的时候咱们不是还拍了很多照片吗?”沙加当然是不会忘记的,六朝古都南京,那是他和穆的背包旅行选择的第一站。
“前几天卡妙看到了我们拍的照片,之后就一直神不守舍。听他说,他这几年断断续续地在老在做同一个梦,梦里,他沉入了一片湖。”
“莫愁?”
“嗯。他说照片上的湖跟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所以他是到南京去了?”
“对,我想米罗跟他在一起。”
“……”沙加默然,复又叹了口气说,“虽然我很想说他实在太乱来,但换位思考,这事情要是发生在你身上,我大概也会甩了工作陪你一块过去。算了,先别去打扰他们了吧,我尽量回去给他撑一阵子。”
“那好,那晚上见。”穆挂了电话之后,心绪就一直宁静不下来,论文也看不下去。索性跟学生们再约了个时间,就收拾东西离开学校。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沙加,其实去年他初到莫愁湖,也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他是学心理学的,很自然地将这种感觉归因为潜意识活动。但当卡妙开始跟他描述梦中的细节时,他发现自己似乎非常轻易地就进入对方建构的场景,就像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如果一个人的既视感能够用潜意识或视觉记忆来解释,那两个人产生了相同的既视感又怎么解释呢?
穆从小就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和梦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总有一些场景在他脑海中反复,记不清细节,只是那感觉太过悲伤。后来他开始训练自己记录梦境,每晚入睡前都要在床头准备好纸笔,又强迫自己在将醒未醒时立即起床,把尚未消褪的梦境记忆写下来。起初只能记下一些散乱的片段,但坚持了一段时间后,他开始从零散的片段中找到重复的关键词,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是一个名字:沙加。
穆从来没有告诉过沙加,其实在第一次见到沙加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那张脸,他在梦里见过了无数遍。穆并不是迷信鬼神的人,他在博士阶段会专攻潜意识研究,就是为了能为自己奇怪的梦境意向找到合理的解释。但当他遇到沙加时,灵魂深处强烈的震动感让他平日里最擅长的精神分析统统失去了效力。沙加不会知道,在初识的那几个月里,他有多用力才能克制想见他的冲动;沙加不会知道,他有多辛苦才让自己在他面前保持微笑;沙加不会知道,在他向自己告白的那一天,自己握着电话发呆了一整夜;沙加也不会知道,他们刚刚住到一块的时候,自己每晚都要偷偷抓着他的衣角才能睡着。
那份患得患失,沙加不会知道。
这几年,他不再写梦日记,因为他越来越不敢去求证那些梦的来源。他想,如果每一天都能像现在这样,能看到那个人,能听到他的声音,能好好照顾他,那还去追问那么多干什么呢?
如果不是卡妙提起,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的那些经历。就正因有着相似的经历,他能够理解卡妙。他知道卡妙一定会去追寻那个答案,就像自己曾经做的。
不知不觉已到门口,他收拾了自己的心情,从包里掏钥匙。门冷不防地从里面拉开了,沙加笑盈盈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前一刻还想着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说不吃惊是假的。
“你不是……应该在公司吗?”
“没什么要紧事,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提前回来了。”沙加把东西放在桌上,笑着跟他眨了眨眼,有些孩子气的得意。
“……为什么?”穆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嗯……”沙加支着下巴想了想,而后放弃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打完电话后心神不宁,就是想要见见你。”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看到穆还站在门口,就过去拉他。
“怎么还不进来啊?咦……穆?穆?”
穆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沙加注意到他面前的水泥地上,被砸出了一个个圆形的水印。
他有点心疼地把穆整个儿揽进怀里,将对方的脸按在胸前,心口处便很快传来一阵湿意。
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把穆抱得很紧很紧,良久,他听到穆带着鼻音的声音。
穆说:沙加,谢谢你。
那一幕就成了他们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被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去。
一个星期后,卡妙和米罗回来了,提着大包小包去敲402的门。
穆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被两人奇怪的打扮吓一跳,这大晚上了还大墨镜加鸭舌帽的,怎么看怎么诡异。
“……米罗?卡妙!?”穆窘了,“怎么整成这副摸样!?”
“不这样会被认出啦!”米罗搁下手中的东西,转身去帮卡妙拿行李。
但这样不是更可疑吗?穆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把。
“就你一个人?”米罗往屋里瞄了瞄。
“嗯,沙加还在公司,你找他?”穆说着要拿电话。
“不用不用,”米罗连忙摆手,笑嘻嘻地说,“他不在最好。”
跟进来的卡妙瞟了他一眼,抽了抽嘴角说了声:“德性。”
“妙妙你说啥?”米罗回头。
“没什么,”卡妙推了他一把,“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吧,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哦,”米罗这才后知后觉地在大包小包中间扒拉起来,一阵翻找之后,才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礼盒。
“给你们的小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穆疑惑地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把纸扇。檀香木作的扇骨,大边上镂雕着藤花图案,质地精细,手感平滑。
“金陵折扇?”穆拿在手里,展开一看,扇面上描着一幅月下抚琴图,两位广袖长衫的年轻公子,席地而坐,一人含笑弄弦,一人阖目聆听,那神色姿态皆惟妙惟肖,分明是他跟沙加的古装版。
“这是哪来的!?”穆看了一愣。
“扇子是在一个老艺人那儿淘的。上面的画么,可是妙妙亲手画的。可还满意?”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穆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米罗听了得意地朝卡妙挤眉弄眼,那模样比他自个儿被夸了还开心。
卡妙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便打发他说,“米罗,你先把行李拿上去,我再跟穆说说话。”
“我等你呗,一块走。”米罗一副赖定你的表情。
“沙加快要回来了吧?”卡妙望了望挂钟。
“咳咳,”米罗听了立马改口,“我还是上去等你吧。妙妙你可别待得太晚啊!”
卡妙冲他摆摆手,将他送到门口。
“你们两个在一块了?”卡妙一关门,便听到穆这么问。
“算是吧。”他淡淡地回道。
“看来这一趟发生了不少事啊,你可是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穆把折扇放回礼盒,抬起头来看他。
“找到了,”卡妙坐到桌边,跟穆面对面坐着,他把玩着手里的小瓷杯,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过了好一会,他抬起头跟穆对视。
“你相信前世吗?”卡妙问。
“以前不信,但听完你的话之后,我或许会信。”穆说。
卡妙于是给他说了一棵树跟一个少年的故事。从少年的施水之恩,到灵木化形,到家族的阻力,到最后的离别。
“你是说,你的前世就是那棵灵木,而米罗就是那个少年,你为他强行化形而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了?”
穆笑着问:“所以你现在决定和米罗在一块,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吗?”
卡妙点头:“上辈子我力量太弱,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他。这辈子,上天既然让我再遇到他,我就得尽力去争一争,我不想再错过了。”
他顿了顿,有点不安地望着眼前的友人:“你相信我吗?”
穆笑着握住他的手:“我相不相信不重要,关键在于你信了。”
“不管让你做出决定的是什么,既然决定了,你就坚持走到底吧。我看得出米罗是真心喜欢你。”
“我会的。”卡妙感激地反握住友人的手。
那天晚上沙加回来得很晚,穆只跟他提了提两个人已经回来了,其他的细节没有多说。他把折扇放到了床头柜,安心地在沙加身边躺下了。他想:也许这个世上真的有因果轮回,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卡妙选择了重新开始,他也一样。
第二天,米罗跟着沙加一块儿到公司去,预料中地莎尔娜骂了个狗血喷头。但他还沉浸在跟卡妙确定关系后的幸福感中,觉得批评、禁足什么的都是浮云啊浮云。以至于经纪人忍不住想:这被骂完了都还在笑,该不会是被骂傻了吧。
沙加看着他那副阳光灿烂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家伙八成是得手了,也不枉我给你扛了一个星期的低气压。
那之后的事情一直很顺利,米罗的第一张专辑问世,上市当天就被抢购一空,《新音乐》、《时空》、《VOICE》三家权威乐评杂志都开了专版评论,主打歌曲《下沉》和《誓约》连续一周占据各大音乐榜单首位。
“凭借着大手笔的企宣策划和歌手身为的当红艺人的强大号召力,《夜骑士》当仁不让地成为华语乐坛本年度来最热门的大碟。但其实上,《夜骑士》也有着其令人无法忽视的硬伤,歌手在发声技巧上依然略显生涩。以主打歌曲《誓约》为例,前两段旋律较为平缓,但随着配器的加重,音乐情感也走向激昂,但歌手在转音和变音上的处理都过于僵硬,完全不能将其低沉而浑厚的嗓音特点展现出来。所幸编曲挽救了整首歌曲,或许是编曲人一开始就看到这一点,才会安插了大量的回音效果,力求制造出旷远的意境来弥补音色上的平淡。从主歌开始,整个专辑都试着围绕夜的主题营造一种深沉浓郁而漫漫孤寂的氛围。不得不说,正是《夜骑士》在视觉画面上的创意为它加了分,使人不必单单拘泥于对演唱技巧的考量。”
米罗念完乐评,随手将杂志扔回桌面:“什么嘛,真是好犀利的评论。虽然知道自己的问题,看到这样的评论还是会有点小伤心啊~~”
“呵,总算有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了。”沙加把杂志拿在手里,又仔细读了一遍。能在一片喝彩声中坚持自己的立场,既不人云亦云,也不哗众取宠,这样专业而中肯的评论实属难得。沙加看了看作者署名,Solent。不怎么熟悉的名字,大概是个新人。
“好了好了,赶紧帮忙把东西拿出去。”穆单手托着一个南瓜派,另一边手上托着刀叉和餐盘,卡妙抱着两瓶红酒外加四个酒杯,自顾不暇。
两人赶紧上前搭把手。
那天晚上几个人聚在一块为好成绩庆祝,米罗表示要不醉不归。于是沙加坏心眼地不断向米罗劝酒,喝完红的和白的,喝完白的再喝红的。酒过数巡,米罗的舌头就大了。
穆看着卡妙吃力地扶着米罗上楼,不禁担心地要上前帮忙,却被沙加一把拉住。
“别去啊,人家两口子好着呢,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还好意思说,这都是谁惹的?好端端的干嘛把人往死里灌!”穆白了他一眼。
“得了吧,”沙加不以为然地哼一声,“我劝下多少酒心里有数,凭那家伙的酒量最多到个六七成,他那样子是装出来的。”
“装?你没看到他都开始走S型了吗?”穆明显不信。
“你还真当他小影帝的封号是假的啊!”沙加好笑地把他拉过来,“你看我才喝高了呢,你不如先管管我?”
他确实也喝了不少,原本白皙脸颊抹上了淡淡的红晕,让他俊雅的容颜染上几分勾人的性感,那眉间的朱砂印鲜艳得仿佛要滴下来,那湛蓝的眼睛,里面只装着自己的身影。
穆仿佛受到蛊惑一般,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唇。
沙加扶着他的后脑勺,极富技巧地加重这个吻,舌尖的追逐之间,是红酒和巧克力的味道。那天晚上,穆在沙加的温柔中彻底沉沦,他只记得沙加不断在他耳边念着他的名字。
“穆,穆……”一声一声,仿若咒语。
在这个人的身边,他终于能安心地睡去。
(本单元完)
小后记:
话说穆童鞋睡得安稳,可苦了我们的沙加少爷。大少爷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亲亲爱人抱到浴室,小心翼翼地做完清理,换上干净的睡衣,再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卧室,折腾了半天才重新躺下。正当他抱着穆的腰打算共访周公时,楼上传了了“砰砰”的响声,像是重物落地的闷响,而后是一阵阵硬物磨在地板上的声音,时轻时重,不太规律,一直持续到了下半夜。
于是沙加童鞋非常郁闷地被迫听了一个晚上的妖精打架,第二天看着神清气爽的穆,无比怨念。
这是报应啊报应……赶明儿一定得给米罗他们送张地毯上去!
(这回是真的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