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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尘往事 ...

  •   却说凌梓卿随杨慕和来到书房,落座后杨慕和唤来专侍茶点的丫鬟茗香在书房的一角为二人煮茶。茗香取出一套紫砂茶具,不久茶炉上就升起了袅袅的水汽,茗香熟练的在茶壶中放入茶叶,略煮片刻后将茶汁滤出,倒在两个茶碗里,放在托盘中与四色糕点一并送了过来,然后退到一旁。

      十年前,杨慕和与凌梓卿在官场上是皇帝最宠幸的绝代双骄,辅佐皇帝推行新政,在朝堂上呼风唤雨,风头一时无两;两人在私下里又是姻亲,是好友,志同道合、意气相投,有换帖之谊。如今杨慕和已是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而凌梓卿则刚刚进京准备接受礼部右侍郎的职位,两人的地位可谓悬殊。杨慕和对凌梓卿却半分也没有改变,依然像十年前一样,对凌梓卿道:“梓卿且尝尝这茶,看入不入得法眼。”

      凌梓卿也不谦让,端起茶盏,只见茶汤暗红,轻啜了一口,甘醇浓厚,满颊留香,不由赞道:“好茶!这普洱起码也有八十年了”。

      杨慕和微微一笑,也喝了口茶,捻起一件点心,慢慢嚼着。

      凌梓卿放下茶盏抬头打量这书房。书房的格局还是与十年前一般无异,却新添了不少摆设玩意儿,在书桌旁摆了一口青花瓷瓶,插着一株牡丹。那瓷瓶颜色沉静淡雅,更映衬出牡丹的娇艳富贵。瓷瓶上绘着一幅仕女扑蝶图,细看之下,那仕女的神韵竟与碧茹有七分相似,凌梓卿不由得一怔。

      杨慕和见他望着那青花瓷瓶,知他心中所想,便道:“此瓶乃是先皇五年前所赐,明日我就命人给你送过去吧。”

      凌梓卿轻叹一声:“不必了。”

      杨慕和道:“梓卿不必客气,你我二人不分彼此。何况这瓷瓶本就应该属于你,碧茹与你情真意切,只因造化弄人才天人两隔。想必这也是先皇的一番苦心。”

      凌梓卿摇了摇头,“大哥,其实我们都误会了先皇,也误会了碧茹。”

      杨慕和闻听此言,诧异的问道,“梓卿何出此言?”

      凌梓卿苦笑着说:“我们都以为碧茹属意于我,殊不知我们全都错了。碧茹从来也没有爱慕过我。所有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杨慕和更是迷惑不解,凌梓卿看了它一眼,道:“大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碧茹的情形吗?”

      杨慕和的神思一下恍惚起来。那样的情境谁又能忘记呢!

      那日,正值阳春三月,宫内桃花盛开。皇帝与杨慕和与凌梓卿这两个肱骨之臣议完政务,邀他们入御花园赏花。三人在花间对了阵诗词,皇帝兴致颇高,宣布赐宴。于是就在御花园的凉亭中摆起了酒席。皇帝要饮去年秋天亲手酿的桂花酒,着人去取。不久就便遥见一宫人手持玉壶,袅袅婷婷而来。那宫人虽托玉壶,体态却说不出的轻盈。她着碧色宫装,长裙迤地,裙脚随着细碎的步伐翻卷成一阵阵浪花,犹如踏波逐浪一般。行到近时,但见她肤色白皙,眉眼细长,樱唇如点,长得小巧精致,惹人怜爱。虽未施脂粉,却清丽可人,有一种等闲难见的美态。杨慕和与凌梓卿都是心头一震,暗暗赞叹。皇帝见她也是面带喜色,说道:“我不是让人去取了吗?怎么你又自己跑来,这壶可重得狠呢。”

      只见她持壶的手指结发白,显是那玉壶十分沉重。她也并不立即答话,上前将壶在桌上放定,这才躬身行礼,答道:“启禀万岁,只因过来取酒的李公公途中崴了脚,一时走不了路,碧茹就自做主张自己将酒拿过来了,请万岁恕罪。”

      皇帝笑道:“你这又何罪之有。既然来了,就帮我们斟酒吧。这酒所剩无几,倒洒了难免心痛,交到他们手上我还真有些不放心。”说完就示意碧茹为众人斟酒。碧茹应了一声便取来酒杯,将玉壶中的酒先倒在小酒壶中,才一一斟在三只小杯里,呈与三人面前。

      杨慕和与凌梓卿都是外臣,从未受过宫人服侍,起初难免有些拘束。皇帝提议行酒令,输的人要填词一首,又命人取了纸笔来记下。两人在皇帝还是东宫太子时就伴随皇帝,平素里也与皇帝玩惯了的,所以过了一阵子便不再拘束,令越行越快,酒也越饮越急。凌梓卿连续输了三个令,没想到第四次居然又是他输,他已连作了三首词,此时难免江郎才尽,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之后不由以手挠头。一侧脸间,却见上来斟酒的碧茹嘴角含着浅笑,知她心中必是嘲笑自己。可她偏偏笑得如此明艳不可方物,斟酒时袖底溢出的一缕幽香,非兰非桂,沁人心脾,凌梓卿不由得心神激荡。此时他已有了七、八分的酒意,于是脱口吟道:“画毂雕鞍狭路逢,一声肠断绣帘中。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金作屋,玉为笼,车如流水马如龙。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几万重。”

      他话音刚落,杨慕和就嚷道,“以后这明明是宋子京的《鹧鸪天》,可不是你做的。”正要再说罚酒三杯,猛然间却想起了这词的典故,心下不由惊诧,抬头见皇帝与碧茹两人脸色也都是一变。

      凌梓卿仗着酒意吟出这首《鹧鸪天》,明示了对碧茹的爱慕之情,现在虽已生悔意,但也无法收回,只得跪倒在地,道:“微臣酒后失仪,请皇上治罪!”

      皇帝面色不定,一时没有做声,右手中指轻敲桌面,似乎心中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踌躇未决。

      杨慕和也看出皇帝对碧茹颇有情意,没想到凌梓卿竟然如此大胆,不由暗暗为他捏了把汗。

      杨慕和正在心中盘算该如何帮凌梓卿求情,却见碧茹忽然在凌梓卿身边跪下,对皇帝说:“碧茹早就耳闻凌大人满腹经纶,是治国的两才,心中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凌大人果然是文采过人、温文尔雅的真君子,如今幸蒙凌大人青眼有加,碧茹不胜荣幸,望万岁成全。”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凌梓卿因见碧茹美艳动人,心生爱慕,万万不曾想过她竟会对自己“仰慕已久”,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这个跪在自己身旁的女子。只见她身体微微发抖,面色苍白如纸,表情却是坚毅,凌梓卿心中大为感动。

      皇帝对碧茹此举似乎也大出意料之外,他定定的望着碧茹,沉吟半晌才道:“原来你早就心仪梓卿,如此说来倒是佳偶天成。只可惜梓卿已经婚配,夫人正是这位杨大人的嫡亲妹妹。”

      凌梓卿的心猛的一沉,这才想起家中已有正妻,酒意顿时去了大半。正不知如何开口,却听碧茹说道:“如果凌大人不弃,碧茹愿为妾侍,能服侍凌大人左右,碧茹无怨无悔。”

      凌梓卿便觉得一股暖流在胸中涌动,眼眶发酸,几乎掉下泪来。

      杨慕和见此情行,连忙双膝跪倒,道:“皇上,这真是一段千古佳话,难得是碧茹姑娘如此贤良淑德,又与梓卿两情相悦,舍妹如若知道也必定欢喜异常,就请皇上成全吧。”

      其时已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轻轻洒在皇帝身上,不带一丝的暖意。皇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嘴角勉强浮起一丝微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不错,的确是千古佳话,朕自然要成全,否则岂不是连那赵桢都不如了。”

      遂颁旨赐婚,择吉日送碧茹入凌府。三人齐声谢恩。

      那一日虽然已经过去十五年,但杨慕和什么时候想起都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般。现在突然听凌梓卿问起,心下不明所以,只点了点头。

      凌梓卿道:“其实当日碧茹和我一起请先皇赐婚,并不是因为她钟情于我,恰恰相反,她钟情的另有其人,就是先皇。她不愿先皇为了她而为难,更不愿为她的缘故影响我们君臣之间的关系,所以才自愿下嫁于我。”

      杨慕和道:“梓卿,你是不是太多疑了。”

      凌梓卿道:“不是我多疑。大哥,你知道吗,其实碧茹嫁给我这些年,没有一日快活,我总以为她的性情如此。可是碧茹病重的时候,有一次先皇微服来到我家,要去探望她,我告诉碧茹时,她的脸上露出我从没有见过的欢喜神气,仿佛所有花儿都在那一瞬间绽放。那时我才明白,碧茹心中真正喜欢的是谁。先皇走后第三天,碧茹就去了,可是她在最后一刻嘴角依然含着笑,仿佛走得心满意足。这十年来我日日思量,才终于明白了碧茹的这片心思。当年我自负年少得志,碧茹钟情我自是情理中事,现在想来真是可笑之至。”

      杨慕和听完,不由也觉得心下黯然。看见凌梓卿的面色有几分悲凉,便安慰他说:“梓卿,事已至此,你不要太过难过了。如今想必碧茹与先皇在九泉之下也已经见面。倒是你,为了碧茹远离官场整整十年,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苦苦支撑。”

      凌梓卿道:“大哥说的是,我这次回来是打算忘记所有前尘往事,听从大哥差遣。希望能够为天下百姓做些事。”

      杨慕和赞许的点点头,道:“这样最好。”随即又皱起眉头,道:“能有你这样的人才,实乃朝廷之福。只可惜如今宦臣当道,你我也只能万事尽力而为了。”

      当下就与凌梓卿细细谈起了两年前新帝继位以来朝堂上的种种变化。两人秉烛夜谈,直到深夜,后来凌梓卿所性在杨府留宿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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