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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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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沈夜手持昭明立于寂静之间透明的穹顶上,浩浩长风激荡着沉重的玄色祭袍,勾勒出他强大而又孤独的轮廓。
乐无异拖着蕴有剑心的晗光一层层踏上光阶:“走到这一步,你还不肯回头吗,沈夜?”
“回头?呵,天真无知的说辞。”沈夜一哂,转身面向乐无异,“看见你脚下寂静之间的封印了么?那就是心魔。”
“被封印?!”乐无异回忆起之前偷听到的对话,似有所悟,“……你要杀它?”
“不错。可惜仅靠封印和昭明剑身,我还杀不了它。所以,”沈夜凝视着乐无异,“你可否将昭明剑心借予本座?”
乐无异警惕地后退一步:“人心隔肚皮,我怎么知道你和心魔不是一伙儿的?你们坏事做尽,要是真得到了昭明的完全体,又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非常明智,还不算朽木,”沈夜逼视着乐无异,“所以……本座终究只能做个恶人。”
“剑心就在晗光里,想要的话,自己来拿。”乐无异双手紧握晗光,高举平肩直指沈夜,“我说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我承受的痛苦十倍、百倍地回报给你!!”
裂天惊虹一般的,乐无异手中陡然生出一道耀眼夺目的雪色长电,裹挟着难以匹敌的尖锐杀意当空朝沈夜劈下。沈夜不闪不避,横持昭明当胸,释放出隐蔽在衣袍下的高能光子防护罩,硬生生地扛下第一波攻势。
趁隙而入的剑气刺痛了沈夜的眼角,他颇感趣味地讥讽一笑:“有进步,但还远远不够。”
“这只是开始。”乐无异抹去额上的汗珠,倒拖晗光出膛炮弹般径直冲向包覆着沈夜的防护罩,锋利剑刃在他身后犁出一道深刻划痕,坚固的穹顶在这股锐不可当的煞气笼罩下,由内而外地生出藤蔓般密集的细微裂缝。
“雕虫小技。”沈夜轻蔑地看着怒发冲冠的乐无异,在后者即将冲撞上防护罩的前一刻催动控制中枢,暴冲而起的炽烈气焰霎时将毫无防备的乐无异远远地甩到穹顶边缘,“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留下剑心,走。否则,死。”
“不可能!”乐无异拄着晗光颤抖站起,“我不会让你再拿它去害人!!”
“呵……你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又要如何妨碍本座?”
“你以为……像你这样的恶人,真有资格驾驭神剑?”乐无异咬着牙,费力地吞咽下涌上舌面的血沫,“我还握着剑,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在这里,你就别想再往前走哪怕一步!”
“活着?没错,不过很快就要死了。”沈夜闲庭信步般地走到乐无异身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也算有胆有识,只可惜没什么脑子。”
“这句话……原数奉还!”乐无异余光瞥见近在咫尺的沈夜衣角,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迅速结印在手疾声颂咒,“道归太一,赤炼尘寰,千灾聚难,万劫燎原!”
煌煌赤焰冲天而起,刹那间撞破了穹顶之上的飞船外壁,碎裂的金属壳夹着火苗倾盆大雨般砸下,乐无异在混乱中不断挥舞晗光,生凭剑气劈出一条通路逃离战圈。呛人的尘埃之后,融融红光在寒风中愈涨愈高,几乎将穹顶渲染成化外炼狱。
“真……成功了?”乐无异不可置信地扫视着眼前的茫茫火海,“就……结束了?”
崩塌的外壁仍旧持续不断地砸落,他气喘吁吁地找了一个墙脚坐下,打算休息片刻就去找屠苏,然后一起到外城战场帮忙。晗光沉甸甸地坠在他满是汗水的手中,好似一块刚从炉里捞出来的烙铁,直烫得他四肢无力、手脚发麻。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一种方法,能让我迅速强大起来?”
“你这孩子……即便真有这样的方法,恐怕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乐无异闭上眼,竭力在炽热的火场里吞咽着难能可贵的氧气,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沾满了辣椒水的长鞭,反复剐蹭着他脆弱的内脏。强驭暻焰诀对于毫无道法基础的他来说太过艰难,即便凭借昭明剑心一举得手,短时间内他也实在没有力气挪动哪怕一根手指了。
被烈火烘热的月声紧密地挨上他的胸膛,隔着单薄的布料,它仿佛也与他的心脏一同跳动着。乐无异在幻觉里抬手抚摸斑驳的金属表面,执着地在冥冥虚空中寻找故人的身影。未及流下的眼泪和悬于发梢的汗水堆积在眼角,又咸,又涩。
复仇的滋味,原来这么苦不堪言。
初回帝都的梦境重又覆上他疲惫又混乱的意识。他在空旷的校园里茫然无措地拼命奔跑着,仿佛有可怖的敌人在紧追不舍,可落在他身后的,就只有他颀长孤单的影子。
“无异。”
乐无异的脚步有瞬间的停滞,然而下一刻他发了疯地向前跑去:“我不想醒……别叫我,别叫我!”
“你知道这不是现实。”
“我知道,我知道……”乐无异的心脏砰砰直跳,震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我就只能在梦里见到您了,求您别叫醒我!”
“使命还没有完成,你必须回去。”
“怎么会?心魔已经被封印,沈夜也不能再作恶了,我做到了!”乐无异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在校道上前行,“我不想回去,我太累了……就一会儿,老师,就一会儿……”
有谁温暖的手落在他的肩上,熟悉的声音落在他耳畔:“好孩子,快回去吧,听话。”
“这就是你的杀手锏?也不过如此。”
乐无异脑中轰然一响,双眼猛地张开:“……沈夜?!你怎么——?暻焰明明对身负魔契的人有奇效啊?”
“魔契那种肮脏的东西,不配入本座法眼。”
“你这么强……明明可以活得很好……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要去害人?!”
“你或许不知道,本座的七杀和廉贞已经死了,”沈夜冷声道,“我们为求生存杀你们,和你们为求活命杀我们,难道不是一样?”
“……这根本不一样,你简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呵,本座行事原本也不需要什么理由,想做就做,想杀就杀。”沈夜目光悲悯,“乐无异,你有正义,也很善良,只是还不够强。”
熊熊火光下,乐无异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惊惧,他的瞳孔瞬间缩小,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支离破碎:“……沈、沈夜,你……”
“或许终有一天,你会变得足够强大,到那时再来颠覆宇宙间弱肉强食的铁则——唔!!”突如其来的剧痛瞬时袭上沈夜的神经,他当即挥剑向身后斩去,强横剑意流水般铺洒开来,插入他背后的冰凉手指被迫撤离。
“他不够强,那我够不够强啊,大祭司殿下?”熟悉的温和声音与恶毒语调交织在一起,让沈夜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难道我没有醒?!”乐无异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老师!!真的是你吗?!”
“站住!”沈夜回身拦在乐无异身前,直面浴火而出的故人,“他不是谢衣。”
“唉,面对旧日挚交,大祭司竟还这么不留情面,真让人难过。”“谢衣”露出一个恶毒的微笑,轻舔着沾有沈夜鲜血的指尖,“大祭司的味道,果真如想象中一般……啧。”
“你到底是谁?!”乐无异嘶声喊道。
“我是谁?呵呵呵呵呵……普天之下有这般能耐,能让你们挚爱之人死而复生的,除了心魔,你说还有谁?”
沈夜眼色狠戾:“砺罂……好!你很好!”
“它不是被你封印了?!”乐无异惊诧的目光转向沈夜。
“我早就说过,单凭区区一个封印,就想困住我?”砺罂嘶声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能破茧重生,还得多谢二位。”
乐无异如堕云雾:“谢……我们?”
“如果不是这位无异小朋友剑力霸道,冥蝶之印不会这么快就出现缝隙,而如果不是大祭司,我也得不到破军大人的这副躯壳。”
沈夜沉声喝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不过念在大祭司百年间确实供奉予我的情分上,我就长话短说,了了你的心愿。”砺罂自恋地伸出手,欣赏着新得来的宿体,“前些日子大祭司抓来的人质身负下界道法秘术,能够隐匿身形气息,躲过你们的关卡和监控。我不过就趁他睡着的时候,请他帮我小小地跑了一趟腿,把我的一丁点魔核,嵌进破军大人心脏。大祭司处心积虑保存破军大人遗骨,却也没料到最终还是为我做了嫁衣裳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太过分了!!”乐无异怒道。
“放开他,”沈夜血湿重衣,在后背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迹,“否则本座让你生不如死。”
“放?怎么可能?如此完美的躯壳,可是千载难逢的上品啊!”砺罂阴测测地看着沈夜,“来吧,大祭司大人,请再一次杀死你最宝贝的学生吧!可是——你忍心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践踏逝者尊严,你真是卑鄙无耻,会遭天打雷劈的!!”
“天打雷劈?逆天行事才会遭受如此报应,小朋友,你骂错对象了。”砺罂慢条斯理地用衣襟擦干净手指,“我这样做,是替谢衣完成他未完结的天命,有什么错?”
“你胡说八道!老师才不——”
“何必这么着急呢?你老师就没教过你,要先听长辈把话说完?”砺罂一摆手,“我在破军大人残存的命盘中,读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大祭司要听听么?”
沈夜执剑的手微微颤抖着,砺罂方才的偷袭已经伤及他的心肺,让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我咒你一世畸零……所憎如影随形,所求永不可得……事与愿违,永无安宁……嘿嘿……咒你死于至亲至爱之人手中,咫尺天涯,终不复见!!”似曾相识的恶毒诅咒幽幽自砺罂口中再现,他脸上得意之色愈深,“死于至亲至爱恐怕做不到了,但至少破军大人可以亲手杀了他的至亲至爱,也算应劫,你们说是不是?”
乐无异脸色惨白,冷汗滚滚落下:“言灵偈!……是灵虚的言灵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