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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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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后你们先去闭水舱稍等,一旦对方战力被各部分散,我会立刻传讯通知你们潜入。”
“好的夷则,你就放一万个心吧,这不还有屠苏罩着我嘛!”乐无异胸有成竹地拍着夏夷则的肩膀,“你好好干,别拖我们——”
灯火通明的指挥室蓦然陷入一片黑暗。
“奇怪,怎么停电了?”“发生了什么事?!有偷袭?!”“难道是短路?”
嘁嘁喳喳的议论声中,夏夷则临危不乱地拨开众人走向控制台:“不用惊慌,启用备用供电系统。”
“少、少淑宫,”操作员冷汗涔涔地回答,“全部、全部失灵了!”
夏夷则眉梢一扬正要追问,却被骤然响起的清冷女声打断:“又见面了。”
“……是谁?”
叶灵臻摸黑凑到叶海耳侧:“我怎么觉着三殿下不太对劲?他在和谁说话?”
叶海毫无头绪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指挥室内环视一圈:“不知道。”
“廉贞祭司华月,负责镇守雷云之海外围。我们曾在大漠腹地有过一面之缘,不记得了?”
“夷则,你能听见吗?”乐无异挤到夏夷则身边,“我问屠苏和武师兄,他们好像都没感觉。”
夏夷则伸手抵着乐无异的嘴唇,示意他不要开口。
“捐毒的情况是你亲眼所见,如今还要再重演一次当夜的惨败吗?”
夏夷则扬声道:“廉贞祭司的结论下得似乎太早。”
“是么?”华月轻笑一声,“那就走着瞧。”
平静的海底广域潮水渐起,阴冷寒流如魔鬼狰狞的爪牙,自航道两侧的冰川内猝然伸出,交织成锐刺丛生的无边天网,将舰队牢牢笼罩其中,不留一丝缝隙。
战局一触即发。
“怎么走出来这么远还这么冷啊……”乐无异搓搓胳膊,搓出一地鸡皮疙瘩,“而且怎么半个人影都没见到?该不会都去了夷则那边?”
走在前面的屠苏忽然停步,把乐无异拉进就近的屋檐下。
模糊的话语声自拐角另一侧传来:“属下不走。”
“你想效仿廉贞?”
“属下……”
“我教导过你许多遍,傀儡该有傀儡的自觉。”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还是你认为,我已是强弩之末,弹压不住你了?”
十二噗通一声跪在瞳的座椅边,深深地俯下身:“属下不敢。”
“那就快走。否则过段时日龙兵屿方面就会宣布,今日留下的所有人都是暗杀城主、拥戴大祭司与心魔沆瀣一气的叛徒。彼时天下之大,又有哪里可供你立足?”
“龙兵屿……竟然敢背叛大祭司?”
“不,这是他的指令。”瞳的手落在十二肩上,“事已至此,总有人要付出代价,才能换取剩余族人的平安。”
乐无异闻言与屠苏对视一眼,惊讶于沈夜竟然还存了这样的心思与后手。
十二的身体在瞳的掌下颤抖着,语气却是平稳坚定的:“属下愿和大人同生共死。”
“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为何造你?”
“属下不知道。”
“我没有暗杀别人的需求,也不需要陪伴,我造你,给你一双最明亮的眼睛,是希望你能好好看清楚世间的锦绣山河。”
“大人……”
“我不要求你为我而活,下界之后,你尽可以随你心愿选择你喜欢的生活方式。我只要你在活着的每一天,都认真记住你所看到的一切……就如同我也看到了。”
“是,属下领命。”十二最后向瞳一礼,缓缓起身,刚走出没几步又站下,“属下听说,下界人死后都会入轮回,开始新的生命。属下不知道流月中人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幸运,但只要属下活着一天,就会在下界等大人一天,有生之年,愿还能与大人相见。”
瞳目送十二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外城的密道入口,扬声道:“听墙角的两位,还不出来?”
屠苏稳步走到瞳对面,冷冷地看着他:“原来你也有心。”
“呵,故人,”瞳嘲讽一笑,“终于想起来了?”
“屠苏……”
“这是我和他的事,请你不要插手。”
瞳讥诮的目光在乐无异身上一扫而过:“你也来找死?”
“沈夜在哪里?”乐无异压抑着怒意问。
“你们若是能过我这一关,再去找他吧。否则凭你一个人的力量,不过是白白送死。”
“对付你,我一个人足够了。”屠苏寒声道。
“百年前的你有焚寂都奈何不了我,现在的你……呵,”瞳轻蔑道,“来吧!”
“还不走?”屠苏锐利视线投向一边的乐无异,“如果让他们找到机会联手,你我胜算更小!”
“好,那你自己小心!”乐无异环视四周,见远处屹立着一座华丽巍峨的神殿,心里有了主意,拔腿朝那个方向跑去。
“闲杂人等已经清场,就让我看看你长了什么本事。”
屠苏双手捏诀,法印中吹起的旋风撩起了他的头发,有那么一瞬间,瞳觉得自己看见了当年那个眉点朱砂煞气深重的焚寂宿主:“道归太一,赤炼尘寰,千灾聚难,万劫燎原!”
滚滚火浪自屠苏身后骤然生起,如同怒焰贲张的巨龙,霎时将两人身周的建筑化为乌有。迫人的炽风中,瞳玩味地眯起双眼:“同归于尽?有意思。”
屠苏双手持印,一步步走向他:“我为求胜,不为求死。”
“不自量力。”瞳一拍座椅扶手,两柄激光枪从内弹出跃进他掌心,他双手持枪,也不瞄准,极其随意地扣下扳机,狂风骤雨般的光弹裹挟着冷冽的杀意铺天盖地飞向屠苏。
屠苏拧身错步,避开弹雨最密集的地方,施放灵壁作为防护,硬生生顶着瞳的攻击走到离他三米之遥处。
瞳眼中笑意更深:“这才值得我期待。”
“践踏无数无辜性命,换取你们一族的生存,你真的以为凭你们区区几个祭司的性命,就已经足够了?”屠苏的话语被光弹击中法阵的声音所掩盖,显得异常遥远模糊。
“年轻人,代价是否足够并不由你说了算。你这点微不足道的正义和慈悲,放在死生之间,根本不值一提。”
“天道运转有常,你们牺牲他人、逆天行事,真能得到解脱吗?”
“天道?呵呵,你倒是让我看看,天道究竟在哪里?”瞳利落地换上光源匣,开始了又一轮攻击,“你们所说的天道,就和所谓的正义、尊严、善恶、爱以及恨一样,根本不存在。这百十年间,我非常深入地研究过你们,你们身体里的每一条神经,每一根骨骼我都拆开看过,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这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糟蹋它们!你看清楚,你和我,既不是怪物,也不是神!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没有权利决定他人生死!”
“还不明白?”瞳啧了一声,“我只尽我所能把握可以被掌控的事物,至于其他的,不在我关注范围。”
“生死有命,何苦为了活下去做出这种事情?”
“万物天生天杀,弱肉强食,有谁说过半个不字?你们不过是抢占了天时地利,论实力远不及流月文明,就算杀你们几个人,又有什么不行?”
“照你的意思,败者就活该任人宰割?”
“不错。”
屠苏的声音忽然自瞳身后传来:“好,那么你当年欠下的命债,如今该偿还了。”
瞳愕然看向横在颈边的锋刃:“你——”
“这是昆仑山腹中的暻焰,能在不知不觉间迷乱身负魔契者的心智,你坚持得已经够久。”
“果然……”瞳低声笑了,“唯心文明的力量,真是令人神往。”
“永别了。”短刃刺进瞳的胸膛,喷薄而出的血柱溅上了屠苏的脸庞。
“瞳,我和你约定过的,记得吗?”百年前的手术床边,“谢衣”吃力地握着他的手,“如果我们再见面,你会配合我。”
瞳冷冷垂下眼:“你不是他。”
“我是他,我是!”“谢衣”强忍着痛苦说道,岳锦夜的意识和谢衣的指令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不堪重负,“答应我,求你!如果换做他在这里,也一定会这么做!”
“……你想干什么?”
“拖住……拖住老师,三年内不要再去捐毒。他在龙兵屿找不到你们,一定会去捐毒找我,斩除心魔已经有了头绪,求你给他一些时间!”在系统的干扰下,“谢衣”的意识愈发混乱,他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死死地拉住瞳,“我承诺过,我承诺过……要给你们光明的未来,再等等,再等等我……好么?”
可惜啊……那近在眼前的光明未来,终究是看不到了……
明亮的火光里,瞳慢慢阖上眼帘。
“廉贞大人!”
“七杀……”暻焰生出的漫天赤芒中,华月的双瞳仿佛也燃起了熊熊大火,“你们……很好!”
夏夷则站在炮台上,流动的法阵灵力吹起了他的披风:“如果廉贞祭司愿意迷途知返,我们也不是非要赶尽杀绝。”
“迷途知返?呵,说出这些话……你不觉得荒唐吗?”华月冷笑着握紧了手中的指令枪,“我绝不会让你们再向前哪怕一步!”
沈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冲上云霄的滚滚浓烟,指尖深深陷进掌心:“你都看到了?”
易岁生点点头,他的自主意识刚被解放,还来不及消化接踵而至的种种冲击。
“七杀曾说过,单有强横实力并不是在世上占有一席之地的唯一条件,还需要足够适合。”沈夜回身审视着易岁生,“本座却实在不曾料到,你会是适合的人。”
易岁生自嘲一笑:“属下该谢谢尊上的夸奖吗?”
“到了这个时候,你又何必惺惺作态。百年间你的所思所想本座都看在眼里,对于流月文明,你足够忠诚,只是太过天真。而今你已在下界游历多年,观念是否有改变?”
“这很重要?”
“主神殿内对下界了解最深、人脉最广的非你莫属,所以本座给你两条路。第一,辅佐龙兵屿新任祭司团,与下界合作,替流月争取更多资源。”沈夜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你意下如何?”
“……属下还想听一下第二条路。”
“第二条?很简单,死在这里。”沈夜掌中隐约闪烁起光刃的锋芒,“你虽然有用,但流月并非缺你不可。如今七杀已死,新任祭司团对你的控制力度和范围将大不如前,与其留下你这个隐患,不如就地斩除。”
“大祭司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所以?”
“除了选第一条,属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易岁生仿佛心有余悸,“大祭司与七杀祭司的手段,这百年间我已经受够了。”
“不必勉强,你的心思瞒不了本座。”沈夜把玩着光刃冰冷的刀柄,“与其痛苦活着,不如干脆赴死不是吗?”
“属下是个庸人,年轻时会一时激愤不顾生死,可过了这么多年,早变得贪生怕死了。现在流月迁移下界大局已定,我绝不会因一己之私断送部族前程。而且既然已经为此事吃了这么多苦头,不亲眼看看成果,到底不甘心。”易岁生向沈夜一礼,“我承认至今仍对尊上心存芥蒂,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大祭司忍辱负重、高瞻远瞩……属下心服口服。”
“聪明的选择。你出城之后先往龙兵屿,协助主神殿稳定局势。”沈夜顿了顿,又道,“天朝的三皇子,日后可以多加留心,如有利用价值,合作无妨。”
“属下明白,请大祭司放心。”
“几句轻飘飘的漂亮话,不足以取得本座信任。不妨告诉你,本座在你身上下了另一层禁制,由龙兵屿的新祭司团掌控,一旦日后你产生异心,他们仍旧能够随时将你绞杀。”
“……是。”
“本座希望永远不会有那天。”
“……属下尽力。”
沈夜重又背过身,融融火光映照得他双瞳异常锐利:“你的人生还很长……望终有一天,你能明白本座用意。”
乐无异气喘吁吁地闯进神殿大堂,没头没脑地在每个房间转了一圈,别说人影,连鬼影也没见着半个:“沈夜!我知道你在这里,也知道你看得见我!你出来!我要给老师报仇!!”
沈夜皱眉看向嵌在墙里的传感屏,朝易岁生一点头:“去走你的路,本座……也要去走本座的路了。”
“紫微尊上……”易岁生下意识脱口而出。
沈夜停下脚步。
“请珍重。”
沈夜没有再说什么,缓步走出房间,仿佛他要赴的只是这百十年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约。
易岁生向他的背影倾身行礼,久久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