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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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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现在不过是本座座下一条听命行事的狗。”沈夜拧过初七的下颌,后者温顺地顺着他的力道撇过头,“听明白了?”
“你——!!你竟然这样糟践老师的心血!真是、真是灭绝人性!”
“既然输了,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沈夜松开手,“这世上的规则向来是强者制定,弱者遵守。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再想扭转眼前的局面,也只能沦为空谈。”
“刚刚那些话,你都听到了不是吗?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乐无异难以置信地看向初七,“他毁了你、利用你,派你来和我们厮杀……他甚至还特意揭破真相,从中取乐!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保护他?!”
“能成为主人的利剑与护盾,是我的荣幸。”初七的语调仍旧平静得几乎不带一丝起伏。
“你……你身上不是也有老师的灵魂吗?被利用、被践踏,你就不会难过、不会愤怒吗?!你是人!不是冷冰冰的武器啊!!”
“何必白费力气,本座现在就可以让你见识见识。”沈夜冷笑一声,向初七道,“本座这就放你自由。是去是留,悉听尊便。”
“主人!”话音尚未落下,初七就已直挺挺地跪倒,“还请主人念在属下一片忠心,不要离弃属下!”
“你可要想清楚,本座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属下甘愿侍奉主人左右,无论发生何事,属下绝不会背弃主人!”
沈夜朝乐无异一笑:“如何?好看吗?”
“你们……你们简直是疯了……”
“何必对初七抱这么深的敌意?哦,有些事你大概不知道,”沈夜悠然背过身,“好好想想江陵古道和捐毒地宫,不要以为你每次逃出生天都是凭借你那微不足道的实力和运气。昭明本就是我该得的,到时一手交剑一手交人,别说我这个太师父没给你留情面。”
“你——!”
“初七,走。”沈夜踏入岸边新开的空间通道,初七毫不犹豫地跟上。流转的光芒随着二人的踏入逐渐黯淡,喧嚣浪潮奔腾着吞噬了他们留下的痕迹,翻卷而起的浪花积雪一样堆叠着,覆满乐无异的视界。
乐无异在为期二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长时间地陷入低气压状态。偏偏屠苏也不爱说话,于是两个人维持着一种默契的沉默氛围,直到走出昆仑机场到达大厅——
“……爸?!”
乐绍成大步流星走上前,用力地拥抱乐无异,连声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爸……”乐无异在父亲熟悉的怀抱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叶灵臻紧随其后:“有没有人跟踪?”
“没有。”屠苏干脆地回答。
“那就好,”叶灵臻引众人往停车场走,“保险起见,我们分头过去。”
“想不到捐毒惨案后还有这些曲折,”听完乐无异的讲述,乐绍成握紧了方向盘,“所以对方手里还掌握着谢衣当年制造的人形AI?”
“按他们说的,初七身上带着老师的一部分魂魄,”乐无异苦恼地捂着脸,声音闷闷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的身份。”
“无论如何,那位初七目前立场与我们敌对。无异,”乐绍成语重心长地叮嘱,“下次如果再遇上,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能手下留情。”
副驾上的乐无异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旅途的疲劳有所缓解后,他忽然觉得和父亲的相处变得前所未有地别扭起来,于是不自在地在座位上动了动。
“晕车了?”
“没、没有,那个……爸,你怎么来了?是因为夷则的事?”
“是。陛下不愿意声张三皇子被绑架的消息,要我负责这个案子。”
乐无异想起了沈夜那个难缠的绑匪,心灰意冷地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却被一股大力推搡着,身不由己地紧紧贴在车门上,堪堪没被甩出去。
方向盘滴溜溜地在乐绍成手下转了一大圈,车子极惊险地贴着水泥护栏冲进匝道。乐绍成神色冷肃地单手把乐无异拉回座位上:“抓好扶手,有人跟踪。”
乐无异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后视镜,空旷的高速公路上,一辆白色SUV砰地撞上匝道与主路交界处的护栏,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通往天墉的山路崎岖而狭窄,前夜的冻雨凝结在路面上,每转一个弯乐无异都觉得有半边车身飘离到了半空。他死死地抓着车顶上的拉手,大气不敢出地靠在座位里,眼睁睁看着表盘上的指针在极限值附近来回摆动。
嶙峋峭壁浮光掠影般疾速倒退,乐绍成聚精会神地把控着方向盘,后视镜里阴魂不散的追踪者都被远远甩在后方,但他不敢有一丝松懈,潜意识里总盘旋着黑云一样沉甸甸的危机感。
又一个急转弯后,乐无异忽然惊恐地指着车头:“有、有人!!”
惨白灯光中,立于山路中央的黑影狞笑着举起了蓄谋已久的镰刀。
车轮与覆着薄冰的路面相互摩擦,薄冰在高温中逐渐融化,橡胶胎面接触上柏油路,挤出一声声刺耳的噪音,转向系统徒劳地与巨大的惯性相抗衡,在撞上路障的最后一刻偏离了方向。飞离山径的车厢里,脱离控制的表盘还在空转,发出微不可闻的悲鸣,终于重重坠入深不可测的山谷。
乐无异在剧痛之中醒来,第一个反应是去看驾驶座上的乐绍成。
乐绍成被安全气囊死死地抵在座位和方向盘之间,悄无声息,生死未卜。
“……爸?爸?!”乐无异心慌意乱地想去探他的鼻息,可是发麻的手臂怎么也不听使唤。
正焦急着,黑暗中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和隐约的人声。
“山崖这么陡,摔下来肯定死透了,干嘛要费这么大劲找?咱们又不是真替中原那什么鬼宫卖命的!”
“嘘——!你不知道那乐绍成是咱头儿的大仇人?你这话就算让屠队听见也够你吃一壶的了!!”
“嚷嚷什么?”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少说废话,保存体力!”
乐无异心里一凉,亏自己之前还好意思在夏夷则面前自称欧皇,原来非酋在这儿等他。他手忙脚乱地抠着安全带的开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拔出了卡死的锁扣——然而手臂也同时撞上了已经变形的车门。
咣当!!车门被乐无异的气势所慑,吱呀呀松开一条缝隙。
“靠!”乐无异心急如焚,挣扎着去拉扯乐绍成,但乐绍成的腿被砸弯的方向盘压得死死的,单凭人力根本没法搬动分毫。
许是被乐无异激烈的动作所惊扰,乐绍成低声咳出几口血沫,缓缓睁开眼睛:“……无……异……”
“爸?!你没事?!”乐无异愣了一秒,紧接着动作更大了,“快!他们追上来了!!”
乐绍成昏昏沉沉的,刚要再问,就听见有人兴奋地喊道:“找到了!在这里!!”
乐无异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来得及拔出上身,八爪鱼一样扭曲着勉强挡在乐绍成身前。
手电筒刺眼的光芒唰地照进车厢,与乐无异打照面的屠休罕见地有些呆滞:“……小少爷?”
“没死?没死拉出来再补一枪!”安尼瓦尔浑厚的声音遥遥传来,“胡达保佑!终于让我们等到这天!”
屠休后退几步,犹犹豫豫地说:“狼王……那个……小少爷也在。”
“谁?!”安尼瓦尔一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车前,跟乐无异大眼瞪小眼,“你怎么在这里?!”
乐无异虚弱地哼了一声。
安尼瓦尔勃然大怒,狠狠把手电筒摔在地上:“我就知道姓李的没一个好东西!!”
乐绍成耳边嗡嗡作响,只隐约听到了“狼王”二字,大约有些明白对方穷追不舍的原因。于是挣扎着抬起手,把乐无异护在怀里:“冤有头债有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请不要牵连无辜。”
“无辜?!”安尼瓦尔切齿道,“当年阁下将捐毒杀得鸡犬不留时,又有没有想过捐毒人民是否无辜啊?”
“狼王!”乐无异挣开乐绍成的手,“禺期不是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吗?你为什么还——”
“十多年国仇家恨,单凭你们轻飘飘几句话就想让我放弃?!就算我能答应,捐毒无辜惨死的人民也不会答应!何况上次我已违背和李铮的合约提前放你们离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们……认识?”乐绍成一头雾水地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人。
安尼瓦尔讥讽道:“怎么?我的弟弟,我不该认识吗?”
“弟弟……无异,你……你都已经知道了?”
“我……”
“不错,他都知道了!乐绍成,你害我生父、掳我幼弟,让我们兄弟分离多年,还骗他认贼作父!”安尼瓦尔冷笑着接过屠休递来的手枪,推弹上膛,“我说的话,有没有一句是冤枉了你?!”
乐绍成心下黯然:“没有。”
“那你这些年蓄意隐瞒真相,又是不是被人逼迫?”
“……不是。”
“爸?你……你认真的?”乐无异颤抖着问道,“你……一直在骗我?故意的?”
“我也曾经想过是不是要告诉你,但每次要开口时,却又犹豫了……”乐绍成长叹一声,“孩子,是我对不起你。”
“我一路上都想问你,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了,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乐无异惨然一笑,“所以就是‘对不起’是吗?”
安尼瓦尔的枪口抵上乐绍成太阳穴:“死到临头才来惺惺作态,阁下这戏做的还真是恰逢其时啊!”
“两国相争,必有死伤。我与你父亲各为其主,于公问心无愧。”乐绍成阖上眼帘,“……而于私,我确实愧对无异。”
“很好,既然你坦然承认,那就受死吧。”安尼瓦尔的手指压上扳机,不料枪身却被乐无异一把抓在手里,“你干什么?!”
“你不能杀他。”乐无异的力气出人意料地大,握着枪身晃得安尼瓦尔一阵心烦意乱。
“无异,你这又是何苦……”
“刚刚你都听到了,这个人杀你父亲、屠你同胞,毫无悔改之意,而你到现在还要护着他吗?!”
“狼王,捐毒惨案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无论捐毒惨案背景怎样复杂,乐绍成都不可能脱离干系!你的答复我可以慢慢等,但他的命我绝不会留下!”
“那你就是一定要动手了?”乐无异脸色惨白,“你要杀他,除非先杀了我!”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护着这个罪魁祸首?”安尼瓦尔指下扳机逐渐倾斜,“我就算立刻杀了他,你又能怎么样?我的弟弟?”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有声音挟着迫人的寒意从天而降,惊起林间飞鸟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