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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沈 ...

  •   昌德二十五年初冬
      我在书房练那簪花小楷,写到第十三张时,清欢一阵风的跑了进来,风风火火的样子倒是和她那一身红衣甚是相配:“吱吱,小二子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俊俏的小公子。”
      “那又怎样?”我挑眉看着清欢,眼中揶揄之意明显。虽说,清欢的表皮还是个9岁的小姑娘,可是内里装的可是正正经经的二十多岁的灵魂。她整日跟着我二哥玩闹,而二哥不仅人生的俊朗,性子也是格外爽利,最重要的是,那张嘴哄起人来像抹了蜜一样,很是讨女孩子欢喜,清欢自然难逃美色诱惑,一颗少女心暗自寄放在了我二哥那里。可是,我二哥每年秋天总是要去岭南的外公家住上一段时间。这两个月,清欢除了每隔一段时间进宫去给皇上请个安,起个安抚军心的作用,整日就围绕着我转悠。可是,她的性子被我二哥带的野了许多,一分钟也坐不住,看着我练字、下棋、煮茶、念书,大叹无聊。这些日子我听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哎呀,你不要再XX了,陪我玩,陪我玩,我快无聊死了。”然后,便是抢了我的笔,乱了我的棋,掀了我的壶,取了我的书……因此,我这两个月,课业倒是耽搁了不少,还是没能让她满意。我二哥这一回来,她自然是高兴无比,我也轻松了不少。
      她被我揶揄的脸颊上有了一抹绯红,但还是不忘了跟我说新认识的小公子的事儿:“那个小公子姓沈,叫沈柒,是小二子在回来的路上遇见的,小二子说那沈小公子可是大有来头,人称‘洛城小沈’。我是没听过什么小沈大沈的,不过,那小公子长得那是个唇红齿白,天生一派风流,活脱脱一个受啊。”
      我听她这么形容,扑哧就笑了出来:“你啊,整日跟着我二哥瞎混,京城里哪个巷子的肉包子最好吃,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竟然不知道着‘洛城小沈’。”
      清欢这点倒是学了我二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说念着:“民以食为天吗。吱吱,你知道这个人物,快给我说说。”
      这“洛城小沈”之名,我是偶然听我大哥说起的,说全了应该是“洛城小沈,神机妙算”。洛城沈家是南临第一大商户,据说曾经在银子上帮过太祖爷,家里现在还放着太祖爷钦赐的“聚宝盆”的牌匾。不说这些,就其旗下的铺子每年上的税都占了国家商铺税收的六分之一。沈家这些年是越做越大,沈家人也是各个长于经商,而这沈柒更是其中翘楚,才是十一二岁的年龄,就已经显露未来家主端倪。神机妙算之名,则是因为这个小沈公子每每总能算中哪里要缺什么,什么南粮北运,北货南走,让他大赚了好多笔,名声鹊起。在我看来,这小沈公子要是放在现代,那经济学一定学得倍儿棒。
      清欢听完我的话,横生感慨:“你说,要是我当初有个小沈这样的男朋友,考个财务管理、会计学、西方经济学,还有什么可发愁的。”
      “哟,我们小欢子长大了,还懂得发愁了。”随声而入的便是我二哥,而令我意外的是,他身后竟然跟着传闻中的小沈公子。
      这里是相府后院,连常常出入相府的太子我爹都没让进过,所以我也从来没有机会和他上演一出表哥表妹的戏码,没想到着小沈公子竟然被我爹放了进来。这事儿,却是蹊跷。
      我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叫了声“二哥”,而后向那小沈公子屈膝行了礼:“小沈公子有礼。”
      小沈公子赶忙回了我一个作揖礼:“苏姑娘有礼。”
      “什么苏姑娘不苏姑娘的,你跟着我叫她吱吱就是。”我二哥顺手把我扶起来,拉坐到了椅子上:“我这次去岭南,我师父带着我出了次海。吱吱,那海上的落日,真的是美的惊人,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大那样美的太阳……”这是我二哥的习惯,每次出门归来,总要来跟我讲上几天外面的世界。二哥所描绘的那个世界,总能勾起我的向往,可是,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惊奇,为了那样一个虚幻的目标,我的心像是铸了铁一样,一丝一毫都不容动摇。我听着,清欢听着,小沈也听着,可我们三个人终究是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等二哥说完,我起身走到了书桌边上,凭着他的描述和记忆里海的样子,提笔画下了一幅海上落日图。那个时候,风景画总是以写意居多,我这幅偏重写实的画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却也横生些许趣味。小沈公子见我放下笔,出声询问:“谨知姑娘,可否将笔借我一用。”他不叫我苏姑娘了,却也不能亲密的叫我吱吱,最终选择了叫我谨知。
      我做了一个随意的手势,小沈公子便在那副海上落日图上提了一首诗。时至今日,那首诗的内容我已记不清楚,只是还记得二哥看后,大赞了一番,连清欢也拍手称赞。而我,也因他的诗,他的字,对他心生好感。此后,便真真交了他这个朋友,甚至,还差点丢了真心。
      彼时,我并不知道,我的一幅临时起意的画,他的一首提笔做就的诗,竟然会白白耽误了他那么多的良辰美景,花好月圆,也不知道,如果当时我就从了自己的心,一切的一切也许就会好了很多。

      昌德二十六年初春
      仍是在暖阁,我下棋又输给了爹爹。爹爹见我不开心,便出言柔声安慰:“你这样的年纪,能下到这个地步,比你大哥十一二岁时都要强上些许,还有什么可难过的。”
      “那爹爹,我是不是这个年岁里最厉害的一个?”其实听了爹爹的话,我是很高兴的,可是还想要更高兴点。
      爹爹抿了口茶,忽然问我:“我们谨知可还想要做孝德仁皇后那样的人?”
      我心未变,自然爽快的点了点头。
      爹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那你便是第二厉害的。”
      我那时心思虽多,但仍旧不够细,特别是跟家人在一起时,所以并未能体会爹爹言语中的千回百转的犹豫难决,只是夸赞着:“那第一厉害的一定是爹爹吧。”我的棋艺是爹爹亲自教的,而我早闻,在南临,下棋一事儿,爹爹从16岁时起,就已难逢对手。
      爹爹摇了摇头,告诉我:“是当今太子。”
      这是我第一次从爹爹那里听到“太子”之名,以前他从未与我夸赞甚至说起过太子一句。那时,我并未发现,从那之后,爹爹开始随了我的心愿,有意无意的帮我走上那条路,虽然其间他犹豫了数次,可是,最终,还是不忍让我失望一丝一毫。
      于是,从那之后,我的人生开始和太子连祁言有了频繁的交集。
      我以前从未想过我爹在看到我和太子相处时内心的挣扎,我那个杀伐果断的爹爹,那个在朝堂上一向说一不二的苏相,第一次为了一件事长久犹豫。而他一生,所有所有的心软,所有所有的犹豫,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我。更别说我那个在朝中行事一向稳妥的大哥,他唯数不多的几次冲动,统统都是为了彼时不知天高地厚横冲直撞却还自以为高明的我,谁知,后来,都成了那个人处置他的把柄。
      我刚穿越来时,并未将他们当做亲人,在我眼里,这种位高权重的人必然是利欲熏心的。后来,相熟之后,我便将自己融入苏家,我想保护他们,也爱他们,但是彼时我总是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所以,也从未真正静下心来,用心看一看我爹,我大哥。可当那一切发生之后,我终于懂了我爹,懂了我大哥,终于明白了他们在我的心里早已经成了最重要的亲人,却再也没有机会和他们相处。
      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起昌德二十六年的春节,我窝在我爹的怀里,清欢被我娘抱着,我大哥在一旁被我和清欢奴役着给我们剥花生、剥瓜子,而我二哥偷偷的上了那戏台子上,化着那戏子的妆,演着自创的戏折子,把我们一家子逗的哈哈大笑。那些日子,永远是我来到南临之后,最最温暖的记忆。
      我其实早已知道我喜欢上了这个家,却在很多年后才明白,我爱它,并不是因为它在外人面前光鲜亮丽,令人艳羡,而是因为,苏府的每一个人,都在我爹的保护下,安然自得,各得其所。苏府是我爹用自己的力量,给我娘,还有我们三个孩子圈起的人间天堂。后来,便是他和我大哥一起在为我们支撑,他们拦住了外面所有的尔虞我诈,所有的民间疾苦,让我们以为世界便像那戏折子里写的那么简单,那么好。
      而我在这个世界里,描画着只有戏折子里才有的美丽爱情,美好传说,并越走越远,越错越深,最后,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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