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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岔口 ...

  •   何七被反剪手腕,脑袋死死抵在淤泥杂草中,他难以抑制的喉结滚动,咽了口吐沫。

      如果是何七自个儿一人被江匪逮了押在河滩上取乐,他绝不会紧张成这样,甚至反而会感到庆幸。黑圈子里这个的乐子,玩得是人质那股无知逃生的劲头。踢人入水之前,他们可能会一脸真挚的告诉你,游吧,今儿饶你一命,在后头看人质拼了命往前游;也可能是毫无征兆的一脚,看人骤然落入深水后竭力挣扎探出头呼吸。人质被一脚踢下去,浮上水面之后还毫不知情的以为自己幸运的逃出生天了,哪里想得到身后阴森的枪管已经瞄准了他。

      但这只是对不知情者而言,对于何七这样的人,这可是真真正正的一条活路。
      只要在被推入水的一刻以最快速度从河滩滚入深水,潜泳离开,更走运的是……在劫匪按倒他们之前,何七用眼角余光打量了江匪手里的枪,几乎是清一色的小型步枪,没有高长径比的箭型弹,普通子弹在水下几乎不能作用。

      只是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必须要能挨到劫匪给他一脚。

      何七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旁边的那小子的眼神让何七知道,他也明白。
      何七整颗心如同被铁箍紧紧禁锢,塞抵在喉头口,他怕极了阮炎会在死亡前死命挣脱,与十几或者几十支枪管奋力一搏,如果他那么做,他们俩的命今天就是板上钉钉的搭上了。

      江匪们在狞笑,显然对这场游戏充满期待,兴致勃勃,身后有金属碰撞声和争论声,像是在用缅甸语相互争辩攀比着什么。
      何七艰难地朝阮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到了少年脸颊一侧琥珀色的眼珠和嘴角。阮炎紧咬牙根,坚忍的喘息着,嘴角动了下,停顿须臾,又重复了一次。
      何七看懂了,阮炎在竭力向他表达:水,潜水。
      霎时仿佛全身血液涌向心脏,沸腾起来,何七双眼炯然睁大,齿龈叠咬,从嗓子眼无法克制的冒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江匪察觉到何七正浑身乱颤,以为他怕的尿裤子了,放肆的跟同伙一起嘲笑起来,挥手在他后脑勺扇了一撇子。
      紧接着“咣!”一声骨骼隔着皮肉遭击的闷响,何七与阮炎猝不及防同时被踹入浅滩,哗哗跌入漆黑泊流的河水中。
      带头两个江匪兴致盎然的举起枪,瞄准水泡翻滚,等待呛水的玩具在河水里扑腾着冒出头。
      然而水泡越来越少,浪涌逐渐平复,涟漪扩散消尽,一大群江匪疑惑看着水面。
      最后,矮苇里零星的升上三两个气泡,啪得溅开丁点水花,消散,一望无垠的河水归于平静。

      怒吼声登时暴起,与机枪扫射声骤然炸响在湄公河畔。
      几十米开外的芦苇丛后水浪裹着水草梗子翻涌,阮炎猛地冒出水面,呸的吐出泥水,离他两臂远的地方,何七紧随其后探出水面,双臂凌乱的划动,高扬起头,无声大笑。

      对岸嘈杂的怒骂和子弹扫射水面声仍然持续,何七游到阮炎身侧,抬手潇洒的捋了把湿透的额发,顺势勾住少年肩背,赞赏的拍一巴掌:“不错!小炎!”
      阮炎从芦苇缝隙望着对面,因紧张而痉挛的身体微微抽搐,漠然道:“以前被人扯着,这样逃过一次。”
      何七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仍带着笑,捏了把阮炎的肩膀头:“今儿又这么逃了一次,好事成双,好事成双。”
      阮炎沉默,观察片刻,头也不回对何七道:“你留在这。”说完就要再次潜入水中。
      何七含笑哎了声,手上一把捞住阮炎手臂。阮炎蹙眉瞥了他一眼,仇恨的看向对岸明灭的手电光点:“我要拿回我的刀,那是我阿爸给我的。”
      “我知道,自然是要的。”何七抬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在手腕绕了两圈,将阮炎拉到身前。
      他微微颔首,嘴唇贴在阮炎耳窝,道:“要迎上去,拿回刀,报个仇,顺便再弄几把枪——但得换个迂回的方式。”
      何七扬起一边眉梢,诱拐般的勾了勾手,道:“来。”
      而不远处,江匪的狼眼手电光束正往船只方向渐渐靠近。

      何七带着他潜在水下绕了一个圈,靠近江匪停泊在岸边的船尾。
      水平面上,何七缓缓露出眼睛,向上用手臂勾住船身扶梯,矫健一蹬,动作非常漂亮,用臂弯别在栏杆后支撑全身重量,向上攀爬。
      两人一前一后,蹑步踏上甲板,微微躬身,环顾四周,由于没有照明,倘若站在远处至多只能辨认出黑暗中一艘船舶的大致轮廓,这整条船一丝亮光也无,信号灯、照明灯统统没开,巧妙的融进了黑夜里,更察觉不到人气儿。
      阮炎学着何七的样子矮身隐藏在船尾一头甲板上,三层的围壁建所的墙根底下,忽然耳朵动了动,快速扯了下何七衣角,拇指朝背后舱室一横,道:声音。
      何七立刻背靠舱室壁面,斜眼隔着小窗往里瞟,舱内竟有十几人,或坐或卧,手脚被缚,脑袋上缠了胶布。
      阮炎凑到悬窗另一边往里瞅,见到里面的情形顿时一愣,两人对视,阮炎翻身摸到舱门,摇头道:上锁了。
      何七点头表示知道,撸上袖口翻开双手,往手心吐了两口吐沫,合掌搓了搓,曲臂运气,然后无声的大喝“啊哒——”,一脚踹开了悬窗。
      阮炎:“……”

      舱室里的众人受到巨大惊吓,登时唔唔挣扎着退缩靠拢,呜咽声此起彼伏。
      何七与阮炎相继翻进舱室,何七随手撕开一个人嘴上的胶布。那人满脸惊恐,嘴唇发白,冷汗和眼泪混着沾满了衣领子,已经抖得说不出话,喃喃:“别……别杀我……求求……别杀……”
      何七一怔,居然是中国人,他用汉语低声道:“别怕,不是坏人。”
      人堆里躁动不断,其中有个胖子听见何七的话之后,激动的向他匍匐过来,不断用下巴蹭地,阮炎撕开他的胶布,那胖子恸然颤声道:“兄弟!救我们啊!”
      何七马上示意众人小声,半蹲问道:“别怕,什么情况。”
      “商船、商船让江匪截了,他他他们要驳船搬货,联系匪船……”胖子断断续续的说道,“帮我、快帮我解开……快开船!”
      何七:“操,这艘不是匪船,匪船还在附近。”
      这时窗外电光束纷乱,人声嘈杂,舱门边的阮炎矮身低吼:“晚了!上来了!”

      船舱里顿时呜咽声更甚,脚步声越来越近,何七慌忙将撕下来的胶布贴回那两人脑袋上,阮炎扯了他一把,先跃起从悬窗翻了出去。
      谈话声距离舱门咫尺之遥,光束已晃亮了舱室地板。
      何七目光一暗,推严窗缝,一把扯起胖子和旁边的船员,钻进人堆里挡住头把自己埋起来一半,然后做出双手缚在身后的姿势躺好。

      舱门霍然大开,狼眼手电的强光直直照射在人质脸上,来不及闭眼甚至导致暂时性失明,两个江匪挎枪晃悠进来,给了最旁边的船员一脚将他踹的翻仰过去,手电在人堆中间来回晃了几下,咧嘴狰笑,露出黑黄的牙齿,吐了口口水。
      其中一个说了几句话,转身往外走,另一个悠哉的靠墙站着,手电反着夹在臂弯里,掏出火柴,点了根烟垂着头吸。

      强光灭后暗处显得格外黑,顷刻间舱室里除了明灭的烟头红点以外,几乎再无能见之物。
      嘬了口烟嘴,那江匪享受的扬起下巴,缓缓吐出烟气,下一秒,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死捂住口鼻,锁紧后脖颈,一个极大的不可抗的推力迫使他的后脑重撞在身后铁板墙上,颈椎却有如山般沉重的桎梏,在这力道之下吭铮断裂错位。
      倒地声闷响,狼眼手电垂落到半空中,何七抬脚捞住,上扔接在手里,解下那人的步枪,侧过光线照亮周围,正好看见窗口让人伸手推开,探出阮炎的小半只眼珠子和一柄黑漆枪头。
      “小炎。”何七朝他招手。
      阮炎跳进来,何七将手电交给他,对墙边的人质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单膝跪地,两指在右脚鞋跟处摸索,在胶底扣开一个旁人极难以察觉的裂口,缓慢的抽出条一指长的薄削刀片。
      这个动作令阮炎一凛,双眼圆瞪,不可置信的猛然看向何七。

      何七的目光敛在眼睑下,上前翻手飞快割开船员手腕上的胶丝绳死扣,头也不抬问:“外面几个人?”
      阮炎勉强按捺下忿意,道:“后窗死了一个,还有七个,全在甲板上。”
      最后一名船员松绑,何七将刀片收回鞋底,微笑道:“……乌合之众。”

      乌云散褪,月光倾泻于甲板,人影淡薄飘忽,斑驳陆离。
      舱门正对船头,整个甲板一目了然。何七架起步枪,以门为掩,手指扣在扳机上动了动,低声道:“不行。”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瘫软抽噎的船员,最后朝阮炎招手:“来。”
      阮炎到他旁侧,却被何七揽到身前,手臂从他两旁环过,端起机枪,一手握起阮炎的手按在扳机上。
      阮炎听见何七的声音在他耳边:“我扣不动,你来。”
      枪口缓慢移动,阮炎双手死死抠住枪托,何七沉声道:“扣。”

      舱门遮掩了月光,一人端枪一人扣扳,极快的点射,舱内的人看不到甲板,只听见几声短促的嚎叫与倒地声。
      最后一枪三发子弹射出,阮炎被震得生疼的双手骤然松开,不住颤抖。何七随后扔了步枪,朝身后比了个OK。
      船员难以置信般的,最终瘫软一团,抱头恸喝。
      那胖子踉跄起身,激动的说不出话,最后双手抱拳,颤巍着给何七和阮炎深深作揖。挺了片刻,胖子使劲儿吸气,狠呼出来,一摸脸,嘶声喊道:“别他妈愣着,等匪船呐在这!起来!整顿!开船!”

      船员呼啦啦慌乱的来回跑,甲板让凌乱的脚步震得噔噔响。
      阮炎回身揪住何七的手腕,眯起眼瞪视他:“你说你手无寸铁,你骗我!”
      何七面色如常,攥起阮炎胳膊轻而缓慢的捋开,说:“我害你了吗?”
      阮炎一顿,微微睁大双眼,何七漫不经心道:“好人与坏人的区别,不在于他是否骗了你或隐瞒于你,而是他会不会害你。”
      “拿着。”何七双手一晃,不知从哪儿变出两把□□,在手里灵活的旋个圈儿,一把藏回后腰处,另一把扔进阮炎怀里。走出舱门时他忽然停了下,仿佛觉得少年气愤的模样十分可乐,手臂轻巧的勾回个弯儿,在少年的脸上轻飘飘抚了一下,高兴的走了。

      翌日早晨,何七岔着腿蹲在甲板上抽烟,胖子船长蹲在他对面,往他手里塞了米饼和水壶。舱室二楼扶栏后,阮炎站在那里擦拭他的刀,腰背挺得笔直,神情冷漠。
      胖船长再一次攥住何七的手,双眼含泪,神情激动:“你救我们一命啊!咱们在这个地界,风里来雨里去,脑瓜子吊在裤腰带上,从来没想到……”
      何七倚着船垛子和捆绳,忙不迭边笑边点头。
      “尤五,老五!”胖船长郑重的说道:“我虚长你几岁,你喊我一声哥,以后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到果敢之后有事儿也找哥!你的恩情哥永世不忘!”
      阮炎:“……”
      何七:“我先谢谢你了哥。”
      胖船长热情的询问:“老五,你是哪儿人呐?”
      何七晕乎乎的,随口胡诌着:“您是哪儿的人呐?我听您口音咱俩怎么像是老乡呢……”
      胖船长道:“是吗?!你说话可没有口音啊,我老家河北的!”
      何七作激动状:“是吗!真河北的啊?”
      阮炎已经彻底麻木,冷眼放下衣襟,将短刀插回束带,转身回舱。

      “我在云南呆了快二十年了。唉!提头的活儿,在湄公河上跑船,中国泰国两边倒腾,运水果啥的……我跟人说不害怕是骗人,但是后来也真习惯了,想开了,咱们这样的能有什么保障呢。”胖船长说着又掏出一个火龙果,塞给何七道:“拿着,吃。这就这趟运的,出口水果,我自个儿匿下几个。”

      扶栏后,船长的话随着河风荡漾过来,阮炎闻声脚步一顿,又转回身。
      何七接过火龙果,抬眼看到阮炎,对他笑,晃了晃手里的水果。
      船长扭头也见了,忙招呼他:“来来来小伙子!一块吃!叔还没好好感谢你呐!”
      阮炎单手撑栏,从二层一跃而下,单膝蹲跪落地,微有些不自在,看着胖船长。
      何七水果在手里一下下的抛,起身道:“有点儿晕,我去歇会儿。”
      胖船长连忙招呼船员给找条毯子出来,何七摆手说不用,慢悠悠的往舱室走,隐约听见身后阮炎低声问:“……中国……可以让我……吗……”
      胖船长的动静一下顿在那儿,显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不撅恩人的面子,最后干笑着讨饶:“这我可没有这能耐啊,去可以去,但是去了你没法儿活啊。”

      阮炎:“……怎么……?”
      胖船长为难道:“唉呀,叔就这么跟你说吧……”

      半小时后,阮炎慢吞吞的走进舱室,盘腿坐在地板上,神情复杂。
      何七趴在毯子里,床上放着半个火龙果没动,另外半个已经掏空了只剩一层皮儿,何七捧在手里正用牙尖儿一寸一寸的啃,把最后一点儿果肉磕干净了,将另一半往旁边推了推,道:“吃不?”
      阮炎颓丧的垂着头,半晌道:“我以前根本不知道……竟然这么难。”
      何七挑了下嘴角,明知故问:“什么难?”
      阮炎近乎崩溃,他根本不知道留在中国竟然是这么难的一件事。什么都没有的一个缅甸人,翻山越岭进入中国,就叫偷渡。
      “我爸和妈逃到缅甸的时候根本没有护照,没有证件!他们走到这里,然后决定留下,就留下了!我以为——”
      “——你以为”何七好笑道:“你以为只要走到中国,随便找个山头开一块地……”
      阮炎吼道:“对!”他猛然又想起昨晚,怒不可遏,霍然起身逼近他身侧,“你也知道,但是你没告诉我!”
      何七好整以暇的侧躺着,枕着手臂,和声道:“没必要告诉你,其实船长说的都是官面儿上的东西,搪塞人的。按理是那样子没错,不过事实上偷渡到中国的缅甸人太多了,只是分过的好不好而已。”

      阮炎脊背紧绷,神色尽是沮丧和迷惘,整个人失望颓唐,短促的喘息仿佛抽噎。
      “阿爸阿妈死了……寨子没了,山地没了,我……”他无处可去,他不想留在缅甸,留在这个只有杀戮动荡和掠夺的地方,他全部的想往都在中国,他也只知道中国。
      何七默然不语,看了他一会儿,坐起身靠着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眼角有丝微的恻然,道:“我这么跟你讲吧。”
      阮炎抬头看向何七。

      “偷渡到中国的缅甸人,有些靠这个。”何七伸出手握成拳。
      “他们过的基本上不怎么好。有些被拐卖在山沟子里,采石场或者煤窑,没吃没喝,动不动挨顿毒打;有些流落街头,风餐露宿,千辛万苦来到中国,没呆几天就被发现遣送回国。通常好一些的反而是女人,找个中国丈夫,没有婚姻保障,给人生孩子,干活看家,成了不要工资的保姆。”
      “另一些人,他们凭这里。”他的食指指着头,又指着胸口,“和这里。”
      “去的时候偷偷摸摸,不能做人,但是吃苦的同时,用脑用心,一步一步向上爬,攀附他人,或者凭自身立足在一定高度上,最终赋予自己一个中国承认的合法身份,甚至在这片土地上比许多中国人过得还要好。”

      阮炎双眼微微睁大,瞳眸晃动,慢慢垂下头,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陷入沉思。
      何七凑近了阮炎些,由下朝上看他,半晌勾起食指搔搔少年的下巴,笑道:“你还嫩着,欠脑子,很多道理都不懂。以后多学着点儿。”

      当晚,船长从控制室上来,疲惫的随手扔了帽子,看到何七平躺在舱里临时架起的板床里,睁着眼没睡。
      船长问:“睡吧兄弟,快到了。小伙儿干嘛去了?”
      “不知道,跑到底下玩儿去了吧,小孩儿么。”何七蜷起身子,翻身朝向墙板。
      船长道:“我去找找,底下货箱多别卡在哪儿……”
      何七闭上双眼,须臾又睁开,毫无睡意。他从薄毯子里伸出双手举在眼前,漠然的看着,目光逐渐森冷。
      舱外船行揽住河风呼啸,甲板上,船长嘀嘀咕咕的走向船头仓室入口。他身后的高处,阮炎盘膝伫坐在舱室二层的回廊上,留在月光下一个彷徨而瘦小的剪影。

      一天后,商船在特区果敢附近停靠。
      胖船长是个仗义的,不在乎耽误了时间,特意下船将何七和阮炎亲自送到特区边界设卡的道路旁。
      特区果敢是中国人的政权,与中国几近接壤,是比较太平的一个地方,两侧边境除了划着船的小贸易来往,船上杂七碎八的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专门兑换货币的“个人银行”。这里的人基本都说汉语,通用货币是人民币,甚至电话区号和手机信号都是中国的。
      船长在金三角一带跑,熟悉得很,先去边境给两人办了一套□□让他们带着,再往回一拐在果敢上岸。

      最后告别时,船长躲避开行人和士兵的视线,从钱包里数出一千元人民币,又拿出用塑料袋包裹的厚厚一叠缅元,看着何七好好藏进衣襟内里。
      “再往前我也到了地方了。你看咱这离得多近!你在这儿,有事要人,一句话招呼哥来!啊!”
      何七含笑道:“可不,这不一拉胯就到中国了么。”
      胖船长看了阮炎一眼,十分犹豫,最后一横心,笑着道:“唉,你看看,我也是……要不小伙子,那什么你就跟我坐船去中国看看?”
      阮炎摇了一下头,低声道:“不了。”
      胖船长不好意思的乎撸了把大光头,也没再说什么,道:“等以后长大,长大了什么都懂了,上哪儿都有谱了,要不叔真不敢拉你去啊……那啥,咱们就,就此别过吧。老五,小伙子,哥还是那句话,以后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全在一声兄弟里!”
      船长拍拍俩人的肩,转身大步离去,走到下坡口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朝他们挥挥手,高声道了句:“再见!”

      何七和阮炎并排站着,看胖船长的背影消失在道口,何七夸张的呼了口气,歪着头对少年含笑道:“终于他妈到果敢了……咱们也别过吧,小炎。散伙了,咱们后会有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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