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爱》紫川晴明

7、情定 所以，洛凌

　　或许没有那套功法，那么洛泽依旧高高在上，而自己则仍旧低到尘埃。因为仰仗功法而产生的豪情万丈，内里不过是腐烂不堪的自私与自卑。
　　那哥哥，你的这种选择未尝不正确，骄傲如你，怎能忍受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的追逐。尽管，在很多年以前，你忍受了那个一岁孩子的独泣！
　　你亲手斩断我的歧路，就让我亲手斩断我自己。
　　压制！已经修炼到这个程度，如不强行压制境界，很可能在无意间飞升成仙。尽管，在这以前，这是一个多么诱人的词汇。但已经到了这一步，这一世，怎么说也要和云暖玉绑在一起。执拗的爱恋换为一世的刑期，不伦！
　　洛凌需要更多的时间调息，他内心空茫，好似整个人除了骨架就剩一层皮，一层敷衍腐恶的皮。洛泽亲手把他推向云暖玉什么的，都是浮云！
　　他当然没去找什么盛世青莲，只径自寻了颗参天古木，找了个树洞钻进去，然后花大量的时间吐纳，但越来越不顺利。如果一个人失了心，那又怎么修炼心法呢？
　　洛凌所修炼的功法，是重生之时，灵魂横渡时空时烙下的印迹，与大道三千同生，与天地法则共存。讲究道法自然，顺势而为，而不是什么“压制”。再加上，前时为了追求成效，硬是把数十年的修行压缩成了二十余年的急功近利，因此，在此时出岔子也是必然。一着不慎，必定形神俱灭，永堕轮回之外。那样，便真的永生永世都不再见面了吧！此时情境，虽是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洛凌，从来都是一个任性之人！
　　秋深露重，在洛凌脸上结了一层霜，也遮了他脸色的惨白。
　　这样的，结局呵！
　　“洛凌。”清俊中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使得他急速掠起，躲在树后，背对来人。
　　洛泽苦笑，他整整犹豫了月余，终于不顾一切的现身，只为求一个结果。但见此时洛凌的反应，，心中唯一一点希冀都几乎消失殆尽。
　　心尖上似有一块烧红的烙铁在细细熨烫，不放过一丝一毫 ，“你真的要遵守那个约定，娶云暖玉？”
　　“如你所愿。”声音微微发颤，并不是洛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是此时功法已自主地在体内运转，不受人为的主导，奇经八脉被冲撞得厉害，幸而还不曾影响到外界 。
　　只怕到最后，他洛凌会生生成为一个黑洞！
　　“对不起。”洛泽皱眉。
　　怪我从来未曾试着了解你，走近你，甚至把你越推越远，让你我成为这世上最不可能的陌路人！
　　“不敢。”洛凌心神巨震，洛泽这是在道歉？
　　他的后背紧紧贴在树干上，双手抓着两侧的树皮，怕一脱力跌坐下去。
　　“如若，我替你去成亲怎样？”我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与别的女子举案齐眉、鸾凤和鸣？你既然重诺，我替你完成就是。
　　“呵，哥，你想女人想疯了罢！也是，哥哥没成亲，弟弟我怎敢先娶呢？又或者，你拿她云暖玉当衣服，任谁都能穿？”洛凌左手遮住双眼，恶狠狠地讽刺。
　　片刻后补充道：“就一个贱！”也不知是在骂别人，还是在骂自己。
　　“洛凌，我不喜欢女人。”洛泽的嗓音带着郑重的沉郁。
　　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靠近，但却害怕你把我当成洪水猛兽。
　　“了解，了解，哥哥你不喜欢女人还有……男人嘛，难不成您口味重，喜欢人妖？”洛凌用衣袖拭干被雾湿的睫毛，，一面暗自抑制体内功法的扭转，随手点了几处大穴。
　　“洛凌，我只喜欢你。”洛泽暗自咬牙，下定决心。
　　如若真的把小兽吓跑了，那么他就用金丝牢笼，把他囚禁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放手，但现在，我要牢牢的抓住你。”即便现在我仍旧害怕，害怕吓到你——一个崇敬着自己的哥哥，把哥哥当成神一样崇拜的弟弟。我害怕在神龛打碎的刹那，让你看到我的丑陋，毕竟不伦！
　　如若……堕落成魔，也在所不惜！
　　在洛泽发音时，洛凌就已跌坐在地上，突如其来的表白炸得他脑袋发蒙。原来就这么简单吗，讲开就好？把所有的顾虑都抛到九霄云外，管他什么的结局！
　　他捂住自己的心脏，全然不顾已被露水浸湿的衣袍，嗫嚅道：“洛泽，你知道什么是喜欢罢。”
　　“给予他一片天。”
　　给你一片自由的蓝天，然后远远的守着你，我原以为这样就好。却不曾想，爱是嫉妒！
　　“可是洛泽，天太大，大到鸟儿找不到自己的归巢。也许鸟儿要的不是那片天，而是与他比翼的翅膀。”
　　“所以，洛凌，我的天空很小，小到这儿只有两个囚徒，小到容不下第三人。”洛凌，我的金丝囚笼本就是你囚禁我的。
　　洛凌霎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五脏六腑也顿时充盈起来，而原本身体的锐痛，好似病毒，被防火墙瞬间攻克。
　　“……水沉，你可知，自是初见，我便对你存了非分之想。”水沉，你可知，我在连我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倾慕于你。
　　水沉，你可知，我是怀揣着多么沉重的恐惧？
　　说罢，故作掩饰一般，暴粗口道：“妈的，你都敢没脸没皮的表白了，难道老子就不敢吗？”
　　“洛凌，我爱你，只爱你。”洛泽上前拥住洛凌，细细描摹着他潮红的脸颊，轻声道：“我一直怕，怕你不能接受这种关系，可这次，我知道，这是我抓住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怕，我又何曾不怕？洛凌心绪翻转，又默默点了几处大穴，虽然宜疏不宜堵，但终于暂时遏制住了功法的流转。而因气血凝滞的关系，此时的洛凌真真是双目含泪，面色鲜妍。
　　所以说，风轻城什么的，真心不能相信。洛凌笑。
　　“那一纸婚约，就算了吧。”洛凌侧过脸，故作轻松道。因为自己的任性，因为自己的失误，即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他的时间也不多。别说两年，就是一年，他现在也没有信心撑过去。而对于洛泽……自己果然是个自私的人。

　　洛凌斜卧在树上，神情颇为悠然恬淡。忽而挑眉看向洛泽，一字一句威胁：“我也不是那么好养的，水沉兄。”
　　洛泽含笑，片刻后抬眼望向洛凌，低吟：“‘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君子端方，温良如玉’。洛凌，既然你是我的，我为你取一字可好？”
　　洛凌暗骂他不接招，又为他的话有些洋洋自得，有一些好奇，问道：“何字？”
　　“藏玉。”藏于我怀，旁人不可夺，即使是天也不能！
　　藏玉……葬玉….洛凌嘻然一笑，“很贴切。”
　　“不过，水沉兄，如果你不努力，那今晚我们睡哪儿？”洛凌对住了一个月的树洞有深深怨念，现下既然有免费劳动力，为何不狠狠敲诈一番。
　　“嗯，”洛泽贴近洛凌的身侧，把他的脸枕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顺着他如水墨般润泽的黑发，再替他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问：“那藏玉，你有什么见解？”
　　洛凌在洛泽的腿上找了个更为舒适的睡姿，懒懒地捏了捏肩膀，“要两层小楼，外书‘水沉居’，内写‘藏玉阁’，这样即使别人要碎嘴，也要先笑话你。我要一个大窗户，外面种上绿的芭蕉，红的海棠，现下就可以成景，冬来还可以赏雪里芭蕉的美态，如果可以到冬天的话……”话音未落，便转声道：“还要在门前小径上栽满一地的栀子，如果在屋后弄上一大片花海该多好，这样一年四季，洋洋洒洒，璀璨如斯，也不至于寂寞……”
　　“藏玉，还有呢？”洛泽的双手轻轻抱住洛凌，双眼酸涩。
　　“这是你说的，可千万别嫌我烦。我还要两只超贵族的金毛寻回犬，两只白得闪瞎眼的纯种波斯猫。”洛凌的嘴角翘起一个满足的笑，“这样，它们就有伴了。”
　　洛泽揉了揉洛凌的头发，取笑，“藏玉，我们都跨性别恋爱了，就让它们跨种族恋爱又有何不可？”
　　洛凌瞟了洛泽一眼，恼他没羞没臊，而他自己不知道，只那一眼，波光流转间，暗含了多少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