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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子逸仙 于茫茫人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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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阳国内,盛传逸仙公子,但那人却无特别标志。不管是一袭雪衣只余马蹄香满路的风流不羁,还是指点千骑仗剑鲜衣的少年轻狂。他仿佛永远在聚光灯下,把自己解剖得干净透彻,又仿佛他只是一个隐藏至深的谜,让人永远找寻到谜底,甚至连谜面也无法寻找到踪迹。于茫茫人海中,他就在那儿,立于洪荒亘古,以极隐晦的手法解剖着自己,最终迷了自己,也迷了别人。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逸仙,你说,夫子和那些所谓的弟子整日的之乎者也,也不过是为了求取功名,尽扯那些仁义道德装点门面,有必要吗?”
“孟清,那你还要穿衣服呢?”少年声音戏谑,食指轻叩着桌面,“天下有道则现,无道则隐。别人要做什么与你何干,你我行事,又何须看别人眼光?”洛凌声音低哑,左手轻拂衣袍,浑不在意道。除了那微暗的眸子,真真是一派云淡风轻。
“那,逸仙,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但乱世之下必是君子层出之时。虽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但真正的君子又岂会大隐隐于野?”孟清放下青绿色的茶盏,颇为忿忿不平。“君子既立于朝堂之上,必忧其君、怜其民,又怎屑与浊淖淤泥沆瀣一气!我只是看不惯这时节的风气罢了。”
“正如你所说,”洛凌坐正,素手置于膝上。“天下无道,群魔乱生,君子动心忍性,旋转于昏帝邪馋之侧,周游与贪官污吏之间。如此委曲求全、畏首畏尾,只为求天下百姓之安。君子高洁!可君子并不为完人,如此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于秽土之上发新芽,莫不如往后退一步,海阔天空,寻一处乐山乐水之地,小隐隐于野又何妨?”说到后来,洛凌开始低笑。
“嗯?”
“乱世之中,君子又把自己给剖析清楚了吗?与其费尽心力和小人周全,还不如放浪于形骸之外,游乎山水之间,自得其乐。”
“可天下黎民不安,有何可乐?”孟清剑眉微蹙,薄唇轻抿,使那清丽隽秀的脸上添了几分英气。
“大约就是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民吧。”活着最好……洛凌弃了端正的坐姿,斜卧在榻上,漫不经心的浅畷着香茗。让孟清恍然觉得自己的力道砸在了一朵软趴趴的棉花上。
“那逸仙,你可有安世济民的愿望?”还未束冠的少年总有着熊熊燃烧的理想,找同志什么的(志同道合的人),任你几瓢水也浇不灭。
“没。”洛凌眉头轻皱,似想到什么,唇角划过一丝清浅的微笑,“人生什么的,先找到自己的信仰,然后努力的活下去吧!”
凤笙河畔,向来是秦楼楚馆、文人雅士云集之地。洛凌初来此地时,便忽想起了杜牧的“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之句。也是因此洛凌才把自己的大半个产业都置办在这里。
这里最大的妓馆,便是怡红楼。当初洛凌要孟清为此楼题字时,不曾想遭到狠狠的嘲笑。“逸仙啊逸仙,如此俗气的名字也亏你想得出来。如此俗气的行当,也亏你办得起来。”说罢,便笔走龙蛇,最终还是把“怡红楼”三字给老老实实地写上了。
当时洛凌也不反击,只是似笑非笑地问另一侧好不容易才拉出来的书呆子,“予行兄,你看呢?”
“俗字配俗楼,乃当世之大俗。”萧予行手捧着一叠《金石经录》,也不抬眼,貌似对此地很不感冒。
“哈哈。”洛凌捧腹,也不见生气,“生财之道,各有各的俗法。予行兄若来捧场,小弟自当给你打三折。”
连傻子都知道这呆子是把古籍稀本当老婆看的,要来才怪呢。萧予行浑身上下就差没挂“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牌子了。话说这两人的友谊,完全是建立在萧予行说话行事直爽、洛凌的学问还不错之上的。真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啧啧,今日要不是你死皮赖脸,谁会来这烟花柳巷之地?”孟清一脸嫌弃,稍稍朝萧予行靠近,表明自己很正直,很清白。
“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啊。”你当我这从商学院出来的人是用水来和的么?洛凌一边嘱咐伙计把匾额挂在正堂之上,一边侧头对孟清低语道:“清清儿,要不然你以为这‘怡红楼’三字要用你的手迹?如若用我逸仙的字,那天下万千少女的心岂不要碎成一瓣瓣?”
说罢,抬眸对匾额摇头道:“烟花柳巷,俗,特俗!”
孟清抬头看已端挂于正堂的“怡红楼”三字,悲愤得握拳。
凤笙河以南,是出名的小凤山。洛凌新建的凤凰楼,就坐落于半山腰处。此地,离京城内城不过区区三里地,并且可看江天一白、万山共震的日出奇景,颇有凤凰展翅之态。因此,为不少京官朝臣的休假避暑之地。
洛凌的产业,贵在精不在多。洛凌只想靠自己养活自己,不冠以姓氏,不栖于家族。不享受权利,也不履行义务。洛凌只是洛凌,就这样活着而已。因此,初时孟清为洛凌取了“逸仙”这个号,洛凌也只是微笑。
王贵近来的时候,洛凌正翻看着萧予行特意落下的书册,其暗示之意是:孩子,银子什么的都是浮云,快快读书吧!
洛凌忍不住为这个极品好友失笑。
“小的拜见公子。”王贵极为恭谨的向洛凌行礼。
“起吧。”洛凌挥挥手示意,“你已做了我十年管事,你知道,我这人一向懒散。本来从商就是为了赚点零花钱,我不忍再继续埋没你……”
“公子!”还未等洛凌说完,王贵就扑通一声跪下去,哀声道:“公子不可!公子之恩,王贵无以为报,惟愿一生侍奉公子,不求有功,但求尽心尽力。”
“看你说的,又想到哪儿去了。”洛凌失笑,“我准备把名下的产业全数转让给你,每年给我一成的分红就尽够了。起吧!”
但不曾想,王贵把身体伏得更低,哭道:“公子,您这是要把小的陷于不仁不义之地啊!”
“停……停……停……”洛凌扶眉,止住王贵,“我看你是商业人才,又看你极为顺眼,才想成全你。没有我对你的掣肘,你可以尽情在商海上鏖战,何苦再多我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呢?”
“没有公子就没有王贵的今天!”
“是呀。”洛凌也不否认,淡声道:“可是明天呢,明天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
只一句话,就让王贵心神巨震,他一双充满精气神的眼睛灼灼地望向洛凌,沉声道:“多谢公子,将来必有一日,我定将整个商业帝国承奉在您面前,也许,即使您,并不在意。”
公子,您可曾知道,吸引我的是您,而不是那个虚无庞大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