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暖玉 在那天光云 ...

  •   云暖玉自从回了京,就被云父严加看管,云母也没少对她多加斥责,许是洛凌那一纸书信的原因,仅在一个月后,她便回到了往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大小姐的常轨上来。
      任何一个少女都有一个美丽浪漫的怀春梦,也许并无特定对象,但只需一个想象中朦胧的背影,或高大、或英俊、或魁梧干练、或文质彬彬,便能令人魂牵梦绕,相思难眠。
      洛凌就是云暖玉的倾慕对象,在她还未及笄时,便时常听闺阁女伴们谈论洛凌:今日逸仙公子打了多少猎,驰了几里马,作了多少诗,绘了多少画,下了几局棋,弹了多少琴;甚至是蹙了多少次眉,弯了几回眼,勾了几抹笑,换了几身衣,无不成为她们攀比的谈资。
      但,云暖玉相信自己与其他人是不同的。那年那日那风,他们曾面对面,他特意为自己勾了抹温润儒雅的浅笑(?)。甚至,她将成为他的妻。
      于是,相思成灾,泛滥成疾。
      尽管有两年之约,但云暖玉还是尽力的想:他说过,一年之内有可能回来。这一日日,一天天,更漏落了又满,如天上月亮的盈亏,四季在悄无声息中换了着装。先由浅白,再到嫩粉,加了葱绿,抹了金黄,然后在某夜之间,这满天满地都穿上色彩斑斓的艳丽红妆!
      这满院的梧桐燃烧得是那样艳红,我已缝制好了嫁衣,你应该回来了吧!
      然而,没有。
      深秋的那一日,云暖玉端坐在窗前,看那红彤彤的太阳把满天满地的白霜晒成金黄,而后化为露珠,映成一颗颗滚落在梧叶上的红翡翠,再悄然消逝,也不打声招呼,径自呼朋引伴地飘散在那九天之上,只余满眼刺目的血红,连带那暖阳也如一根根尖锐的刺,令心房疼痛难当。夜幕悄声降下,透着死寂的寒气,屋上、檐上、树上、石上,又结了一层惨白的霜,月煞煞地挂在天空,只留极凛冽的一抹,冷眼望着满天满地的梧桐,是死寂寂的红!
      你,没有回来。
      云暖玉垂下凤眸,看着手上艳红的豆蔻,“还有一年。”

      她还记得,那日,他为她轻解罗衫,说:“你放心,我会娶你。”
      于是,这句话,成为无数个孤冷寂寞的夜的安慰,成为冰凉血液的熨帖,成为眼苦口苦心苦的良药。辗转反侧之时,抚上胸口的箭伤,那是誓言的烙印!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人的生命其实也如芸芸众生的大多数,短得可悲可叹!在那天光云影变幻间,云暖玉恍然觉得,这是极漫长的短暂,于她,千年万年,沧海桑田;于别人,不过是饭后一盏清茶的消闲。
      又是一年早秋,云暖玉凝视着那黄中点翠的梧叶,竟是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要回来了吧?但她又渴望这等待的期限无休止的延长,滋长成不灭的希望。
      逸仙公子,是一个属于平凡人的神话。是少女心中完美的梦中情人,是少妇眼里理想的模范丈夫。他风流倜傥而不显放荡,玉树临风却从不孤高,永远温润如玉、谦和似水,犹带着文人隐士的铮铮傲骨,沙场武将指点江山的俊逸风度。
      他,应该被全天下的女子供奉在神坛上,虔诚地膜拜,热烈地恋爱。
      嫁给他,就如一个幻梦,如此的不真实。可是,却能令人心动的掉泪!

      “孟大人。”云暖玉穿着石绿色的儒裙,相比两年之前,更显清瘦。
      “云姑娘,请坐。”孟清引云暖玉入座,命下人奉茶,然后两人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孟清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不知云姑娘来此可有要事?你既然已是逸仙的未嫁妻,孟清自然尽力相帮。”
      按“礼”说,云暖玉前来是应该让孟夫人陆芷嫣接待,但不知为何她却径自来找孟清。
      “洛公子……”云暖玉嗫嚅了一下,一个字比一个字细,最终微不可闻,直接归于沉寂。她是他的妻,却依旧只能叫他“洛公子”……
      “你来是为了逸仙的事?”孟清面上温和,心里却在冷笑,要不是逸仙为了逃婚,怎能逃到那个荒远之地,最可恨的是你这女人竟生生地寻了去!如若不然,孟清又怎会在那里呆到现在,连书信也无一封。
      对此,云暖玉却毫无知觉,“我近来听闻盛世青莲会在朔月开放,今已十七,离那时也不过短短十余日。而且修仙一脉对此无不趋之若鹜,苍莽之森本就危险重重,我担心洛公子他……”云暖玉眼含泪光,她如今才知道盛世青莲要十年才开一次花,无怪洛公子迟迟不回。
      忽而问道:“孟公子,这世上真有修仙之人?”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孟清想起洛凌曾对他说的修心如修仙一事,心下略微放缓。又见云暖玉如此情状,表情也对云暖玉稍稍热切了些,“关于逸仙的事,我自有准备,你且放心。”
      说罢,孟清起身,“芷嫣正在后院打理花草,据说是新近了盆十八学士,你可以去瞧瞧,权当舒心。”便命了丫鬟服侍,“我还有公务,暂且告退。”

      孟清着人给洛云和萧予行递了封口讯。三人在听雨阁上嘀嘀咕咕了小半日,最后洛云说道:“孟兄放心去便是,朝上的事我会解决。近来圣上越发不济事,对我们的掣肘愈少,如若南夷真敢送死,我定打他个落花流水!”
      “南夷这两年势若猛虎,两国短兵交接只是时间问题,到时我只怕圣上心慈手软……”
      “六皇子较好,有争雄之心。”萧予行悠悠说道。
      “也只是有争雄之心而已,予行,这事我们插手不得。”孟清阻道。没想到这书呆子平日一声不响,一响就一语惊人。
      “如若,将来是大皇子、三皇子上位,你们怎么应对?”萧予行目光澄静,平淡的面容下竟透着隐隐的锋利。
      孟清苦笑,“如若逸仙在此,他定会说:让天下自诩清流的人都跳汨罗吧!只要上头坐着的人还叫皇帝,是谁又有何区别?只要别挡了我这当纨绔公子的道。”
      他又何尝不知道,大皇子三皇子一长一嫡,平素最是无用。如果说当今圣上是平庸懦弱的话,那么这两人只能用“昏聩”二字来形容。
      “真的到了那一日,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韪,留下万世污名……”洛云只说了一半,但二人都知道那意思。
      “或许,予行你的目光长远一点,”把毒芽扼杀在摇篮里。

      “孟清,我想与你一起去。”如今这京里的风气,甚至比那年在凤笙河畔怡红楼中更令人厌恶。什么储君之争、党派之争纷繁芜乱,在这看似繁华的夙阳都城,爬满了华丽的蛆虫。
      “予行,难道你下面那五六个弟弟还不死心,再搞暗杀?”
      “你我,彼此彼此。”萧予行侧头看了孟清一眼,像是在看一卷没有什么价值的残卷。
      “萧兄,我想让你留下帮我。”洛云插话。
      孟清与他本是一文一武,虽然划得不是很严谨,但胜在平日里的互相扶持,维持朝内的大体平衡、应对自家门里的暗自拆台绰绰有余。如今孟清一走,各方势力必定蠢蠢欲动,大皇子、三皇子也会趁机蚕食自己的势力,如果再加上南夷的突袭……洛云必须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京中坐镇——能让自己的后背交付的人。
      “予行,你就留在京里吧。放心,我一定会把逸仙完好无缺地送回来。”
      “可是,孟清,你夫人…..”
      “呵呵,所以要你多加照顾,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萧兄,就让孟兄去吧。”洛云知道,他自己从未提出要去的原因不在于军国大事、不在于上阵杀敌、不在于千万将士和夙阳的泱泱百姓!而是,在洛凌的眼中,这个弟弟太过渺小,小到可以随时忽略。如若你更希望是孟清,我可以远远地、远远地不靠近,只把你放在心里。
      有时候,清晰的认知比迷茫更令人心痛!
      远在苍莽之森的洛凌并不知道,在他于死亡争夺时间、贪婪地享受生命最后的绚烂的时候,有那么一群人,在静静的思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