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苏眠

3、Three 北京站。

　　刚下飞机，就可以感觉到这没有水分的空气扑面而来。
　　北京和上海绝对是不同的城市。柒若想。
　　而自己，应该是属于上海的吧……就连炎热的方式，都是偏爱上海的。那种能让你舒舒服服地出汗、体验汗流浃背的畅快的热。而在北京，一样的高温，身体却出不出汗来，或者说，一出来就蒸发掉了。这种粘腻闷塞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逃。
　　皮肤的知觉出卖了柒若。
　　但还是要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的。Eric在这里。而且上海……那座伤城，埋葬了年少所有的过往，苦痛也好甜美也罢，柒若都不想再轻易去回想。
　　这回忆就像毒品一般，会上瘾，会沉迷。

　　给Eric打电话。转成了语音信箱。柒若低下头，轻轻地笑了起来。和Eric比，自己实在太过颓靡——没有固定职业、打扮过分街头、时常流离失所……而他像大城市里的很多年轻白领一样，精力充沛，终日奔波于职场，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为着自己的梦想打拼，并不觉得多苦多累多窝囊。
　　哦，不不不，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吧……柒若见过很多，那些擦身而过的麻木的脸，她知道掩藏在这之后的是一样麻木的灵魂。但Eric是真的有自己的梦想的。柒若记得他曾经说过。是什么呢……柒若皱起眉头。呵，自己竟然忘记了。
　　上Taxi的时候，柒若庆幸自己还记得Eric家在什么地方。这一次上海之行，还真是催人老呢。她自嘲地想。思绪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泛开来了。有点奇怪，有点懊恼。为什么这么多年，三个人还是在原地纠缠呢，竟然就好像这五年的时光都白白流过了一样，一点成长的痕迹都摸不着。还好，遇见了Eric，不然自己大概非但没有成长，而且早就死在那泥潭里了吧。
　　这样想着，柒若再次按下了手机的通话键。然后，她闭起眼睛，对着话筒轻轻说，Eric，我回来了。

　　到家。没有人。
　　是真的没有人住——房里整洁得过分，一丝生活气息都没有。堆在客厅角落的Eric的建筑杂志不见了，柒若走进房间，打开衣橱，只有自己的衣服。
　　他终于还是受不了自己了吧。柒若重新关上橱门，从包里拿出烟来。
　　ZIPPO的火焰还在窜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Eric的短信。柒若，回家了吧？晚上一起吃饭吧。七点，老地方。

　　真好，Eric是这样沉稳内敛的男子。柒若想，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说起话来可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或者，这一点是他感染她的？她想起年少的自己，想爱就爱，边走边唱，任何心绪都写在脸上。是，那么单纯热烈，是美好的，但是最终将自己烧成灰烬。

　　这家小小的店铺，隐藏在巷子深处，非常安静。Eric是这里的常客。遇见柒若，就是在店门口。
　　那天下着大雨，他推门出来，就看到倒在水潭里的瘦弱女孩，蜷着身体，好像是不舒服的样子，却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是一脸倔强。突然远处有人冲来，女孩子勉强着撑起身体，扶着墙奔跑起来。后面的人很快追上来，将她围住。
　　Eric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可是，当时不知着了什么魔，他朝她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