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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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三）
微热焦臭的空气弥漫在鼻腔。
巢穴外没有了生肉的甜腥味和尸臭，取而代之的火药味却越发浓郁。
头顶是看惯了的，德雷斯罗萨的天空。如今像浸透成火烧云般壮丽绚烂色彩的画布悬挂在皇宫之上。倒塌的钢筋丛林纵横交错，仿佛末日世界固有的结界之中，里面，只锁着我一个活人。
意外的充斥着颓废而荒芜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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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经常许愿着这样的日子。
妄想天地万物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让我厌恶的东西全部消失，依恋的东西却又取之不竭。好似魔女创造出的糖果盒，里面摆满了想要得到的美味的金平糖，只是等着手指和意识来选取一样。
这样美妙到令人窒息的幻想。
不过，莎伦.伊莱扎的童年没有蜜糖，也没有在这之上更美好的愿望。
在每个孩子手中都握着的，命运的扑克牌中，却只有她失去了凌驾在这所有条件之上的那张王牌——
即是自由。
当孩子们享受童年应有的任性和撒娇时，她在工厂里没日没夜的干活儿。
给圣诞老人的愿望，除了诅咒少主快点死掉之外，就是期盼着能和特拉法尔加罗的再度重逢。
她甚至自私的想过像这样被暴力革命后的德雷斯罗萨…那是唯一能让所有人和她品尝同一痛苦的绝对公正公平。
大家一起欢笑，然后一起绝望。
在一如平常的厌倦生活中忽然幻化成世界末日，人们抱头哭喊，四处逃窜。烧红的教堂塔顶从高空轰然坠落，伴随着轰鸣吱呀的地面开始一路碎裂到每条大街。
火光的映衬中站着几个高头大汉，指挥着为了开辟道路的，不知名的海贼船蜂拥聚集，挤碎大家温馨过回忆过的温暖小屋，把昔日繁荣的光景打出一个又一个空洞。
海啸随时准备着把这座爱与激情的王国吞入黑暗地壳的深处。
狂风和闪电交织过你们的头顶…这片苍穹之下，正上演着最恶劣的神的剧本。
把你们，通通丢进去。扔到这海底漩涡般辗转又残酷的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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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实现了。
这些并不是痴人说梦，而是令人疼痛的事实正摆在眼前。
并不是对我这样的弱者。
上帝已经给予了如此懦弱的我最高的慈悲。他允许软弱继续存活，给了我仅能在梦中存活的细小的缝隙。
就是这份痛楚。真实又荒唐的在我眼前展开着。
所以这是反过来，弱者对于强者的凌虐。即便虚幻缥缈让人感到无法原谅…这个弱者，也一定在内心的某处暗自窃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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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圆形物体咕噜咕噜地滚到我脚边。
烟尘满布的灰色世界中，这一颗，带着血污的柠檬糖看起来闪闪发亮。细小粗大的几个弹孔并列排布在左右两侧，内侧淌出的草莓味糖浆凝固成块状。它就像是个令人垂涎的零食，来在我眼前回翻动。
是一颗被打烂了的人的脑袋。
萎黄如枯草的毛发粘连着半垂半落的头皮，紫红透亮的夸张眼镜也不知被人打飞到了什么地方。斩断的脖子下仍留着两三节脊椎骨裸露在外，曾经笑出狂妄角度的那张嘴，现在也被弹丸击穿的面目全非。
…他的口腔里有一张咬的半碎的照片。
一张像过了半百世纪的黑白照。女人的下半身已被咬到不可复合的程度。不过简单的拼起上下两侧，仍旧能看到刻画在胶卷上的她…似乎和我有着差不多的容颜。
…宛如能回想到男人被射杀前的那一刻，把揉成纸团的女人的照片塞到嘴里的那副场景。
那是…妈妈的照片。
小丑的头颅咬着妈妈留下的唯一笑容，作为国王赴死了。
这个男人直到死都给我剩下如此多的疑问。神秘又不可捉摸。
这样的举动仿佛在苛责我从没有去过问过，他放荡不羁的笑容下掩盖着的真实。
甚至连接近真实的机会都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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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爱欺负人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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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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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空间里，还剩下最后一个谜题。
走在这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皇宫的破落小屋中，唯有从头顶洒下的稀稀落落的光芒笼罩在身。天庭和尖顶都已碎成不规则形的残渣，层层覆盖在我的头顶之上。
好像随时一个小型地震就能把我碾压成肉酱那样，交错悬空。
这是，最后的舞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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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又刺鼻的血腥味从大厅里飘出。大门虚掩着，雕刻满古典花纹的两扇巨型门扉错成一个刚好拉开的角度，站在庄严厚重的这道阻碍前，心中竟是莫名的平静。
微光衬着细小灰尘在空气中游荡。
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和微尘那样缓慢分解着，沉淀缓和又温柔的心情。
….我似乎有很多次想要打开“门”，这样东西。
又畏惧着门背后硬币所掷下的残忍的一面而选择放弃。
在旁观的世界里，偶尔会有她站在门前犹豫不决的画面出现。
胆小又怯懦的小女孩重复着敲门的手势，却始终没有勇气将它打开。
而门里坐着一个满脸不屑的小男孩。他对于未来会发生的一切都不抱希望般的翘着腿，读着和年龄不符的医学书。
这样…奇怪又让人有些伤感的场景。
不过，这就是所有开始的契机。
…也是最终坏掉的结局。
说起来似乎合情合理。因为谁都不懂得去追求近在眼前的东西，所以轮番地把机会全部消耗殆尽了。
只懂得向神哭喊着“把一切都还给我”的莎伦.伊莱扎。
沉默寡言又总是做着违心事的特拉法尔加.罗。
一起重复着残酷又理所当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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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着多弗拉明戈的头颅站在那道微光的缝隙前。
就像以前那样害怕地触碰把手…和过去一样，抑制着恐惧又期待的心情咬着嘴唇缓缓推门而入。
因为记不起你的模样而有一点失落。
因为纯粹为了离开这个颠倒黑白的世界而相见。
因为…可以嗅到你的气味而让心脏跳动不停。
啊啊。这样，果然很奇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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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深刻的爱着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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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心的王座上空空如也。花色大厅的中央也不见了其他三把巨型长椅，被锁链牢牢固定在墙壁一端的座位上只剩几行残存的血迹，圆形的血斑一路延长到大吊灯之下。
塔顶也彻底剥落成碎片，建筑物的残渣奇妙地弯成奇形怪状漂浮在半空。
每走一步就像跨越碎片之海那样艰难。脚底绵软无力，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感到稀薄。
身体在剧烈地起着反应。抗拒意识向他走去。
穿着黑黄相间的披风，敞露胸膛的男人。和我站在相反侧的窗边有些警觉的与我对视。
饱含着不信任和有些厌恶的眼神。
“……………”
谁都没有开口地默默盯着对方。没有武器，也没有温暖的拥抱。除去任何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可能性，简直像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那样，双方都手足无措只是站着。
男人把眼神移向我怀中抱着的脑袋，有些惊讶的欲言又止。
“这是给你的…礼物。”
“啧…你是哪来的疯子啊？”
“我是莎伦.伊莱扎哦？”
不知道我现在以什么样子站在你面前。犹如看到了恶鬼似的盯着我的视线让我有些失望。
他可能，不记得我？
【可是我都好不容易地记起来了啊？】
“不记得我了吗？罗。”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喂，我是莎伦啊？”
…脚步在继续前进，忽视他脸上露骨明显的排斥表情，有些疯了的加快脚步。
“呐…那个小乞丐女孩子啊？总是做蝴蝶做娃娃的那个？”
“……………….”
“…你送给我的银色手术刀。”
“你说…”
【这句话，你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吧？】
【我也绝不会忘记。】
【这是你一直把我从绝望中拯救出来的希望】
“你说，‘我喜欢你啊，莎伦。’”
就那样无谓地张开双臂，乞求着等待他的回答。
那些，都是假的。
毁灭的德雷斯罗萨，被杀死的干部们，扭曲的皇宫和多弗拉明戈的结局。
只有现在整个人都沉浸在能够被爱包容的温暖气氛中，见到你，不管是什么样的你…
果然只有这份心情值得去相信。
【你喜欢着我…是吧？】
说‘我喜欢你吧。’
这样噩梦就会结束了。
“…别靠近我，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恶心的家伙。”
“……………………”
“喂，出口在哪里？”
“……说，你喜欢我吧？”
男人用我从未见过的冷酷眼神将我浑身冻了个透。无言地给了我一个冷笑，抽动的嘴角满是对我的嘲讽意味和轻蔑。
“所以说，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莎伦.伊莱扎又是什么？”
“…..我……..啊？”
“…你这样弱小的女人，我可没有兴趣。”
“要我说出这种话来…是想要我把你再切的更碎一点？”
“…………………..”
“…呐。想要切碎也完全没有关系啊？”
“….”
“相信我吧。就算一直都没能把你救出来，但是这次我成功了哦？”
“………救？”
是梦也没关系。
这原本就是脱离现实的甜美的幻觉罢了。
只有我们会得救的，荒唐又愚蠢的未来。
【相信我吧】
“相信我吧？”
…………………………………….
真正意志清醒的是你还是我，这些…早就分不清了。
所以....我又会被你丢在原地，一同你对待那些不爱搭理的路人那样从身边擦肩而过。
【你是知道的吧？】
….真冷淡啊。这个世界明明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
苦涩的泪水伴着疯笑一起夺眶而出。
反正…都是假的嘛。
因为你相信着我…所以才逃不出我的牢笼。
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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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是互相相爱的嘛。”
【所以你才杀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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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捶了几下门。沉重的木门看来一点反应都没有般的矗立在原地。情急之下想要发动能力却发现手腕上不知何时被套上了一副海楼石手铐。
吊灯开始摇摇欲坠。
落入无垠黑暗中的这块碎片的边缘，也在逐步地被吞噬。
因为如此窗外没有了任何景色。漆黑的夜幕之海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绿色猫眼。
崩坏瓦解的阴影里，只有一个被所有人拒绝的少女。
和起初的位置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和相反的里外世界一样，对调了位置的两人像没有发生任何事那样相对而战。
男人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他只是浅浅地露出和以前似曾相识的坏笑。
一切都在他掌握中的那样，有些温柔却不可捉摸。
他垂下的眼睛里倒映出少女无可奈何的笑容。
漆黑眸子中混合着绝望与希望交织的狂热爱恋。罗张开怀抱对着握着玻璃碎片慢慢朝他走来的少女，笑的又好像很淡然。
也许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谁让我坏心眼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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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和我得救的世界…似乎也不坏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Y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