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晴沧

1、楔子 一个寻常春

　　一个寻常春日的午后，晋安寺内一片安静。方才用过了午膳，寺中众尼姑都已经回到各自的禅房小憩休息，唯有寺中最年幼的小尼姑净凡还跪在佛像面前的蒲团上。净凡年纪虽小，然而着一身简单干净的灰色的比丘尼装，颈中挂着木制佛珠，口中念念有词，脸上挂着一幅认真的神气，倒让人忍俊不禁。

　　忽然，净凡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转过头去。待看清来人的模样，净凡不禁欢喜道：“净和师姐！你怎的来了？”

　　来者正是一个十来岁的比丘尼，衣着服饰皆与净凡如出一辙，只是年纪稍长，个子略微高些，只听净和道：“我来瞧你怎么不回房睡觉，原来是在佛殿里用功。”

　　净凡小小的模样撇了撇嘴，道：“昨日功课没做好，我被师父罚了。师父要我诵读经书十遍才许我回房休息，可是这么半天，我才读到第二遍。”

　　净和拍了拍一旁的蒲团上的尘土，坐了下来，对着净凡悄声道：“你可知道昨日咱们寺里来了个带发修行的新比丘尼？听住持说是从宫里出来的。师妹，我听了很好奇，他们说的‘宫里’是什么样子的，我可从来没见过。”

　　净凡歪着脑袋想了片刻，道：“我从前听我娘说过，仿佛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面很漂亮。住着皇上，还有好多漂亮的人，不过我也没见过。”说到此处，净凡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师姐，我想我娘亲……”

　　净凡本是晋安寺山下小村中一家猎户的女儿，然而年前村中爆发瘟疫，净凡的父母与姐姐都死在了那场瘟疫之中，唯有年纪小小的净凡躲过一劫，幸免于难。寺中师太慈悲为怀，见净凡成了孤儿，便将她养在寺中，赐法号净凡。净和在四年前便入了晋安寺做比丘尼，又是净凡的师姐，对于净凡的身世自然了解。眼下她听了净凡的话，一时也不知怎么安慰才好，只得转移开了话题：“净凡，听说宫里来的那个比丘尼很是貌美，几个师姐私下里都偷偷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呢，我很想去看看，要不要你陪我一起？”

　　净凡还是年幼，听说好玩的事情便将此前种种烦恼瞬间抛之脑后。她欣喜地站起，然而却又想起师父责罚她的功课，一时之间左右为难。净和见了“噗嗤”一笑：“师妹你怕什么，若是师父问起，我替你作证就说你已经做完功课啦。”净凡听了此言方才欢喜起来，与净和手拉着手出了佛堂。

　　晋安寺虽为当朝国寺，然而规模却并不大，不过片刻，净凡便于净和一起一路小跑到了佛寺后面的院落里。小院内虽不大，却清清爽爽，即便是青石地板上没有一丝尘土或是落叶。净和拉着净凡放慢脚步，小声在净凡耳旁说道：“记住小声一点哦，我们就在门缝那里看一下下，一下下就走，你不要发出声音。”

　　净凡也学着师姐的模样压低声音说：“知道啦！”

　　然而净凡与净和小心翼翼的扒着虚掩的门缝往里张望，内务陈设简单一览无遗，被子衣裳都叠的好好的，显然是没有人在里面。正当净和与净凡疑惑之时，却听得身后传来一把温柔的女声：“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净凡与净和一时之间被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只见一年岁约四十的女子站在身后。她亦是着一身寻常姑子的服装，手持一串佛珠。然而女子神态宁和，长发乌黑，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即便穿着打扮与寺中姑子无异，却也不能掩盖住她眉目间的光彩，以及那摄人心魄的美貌。净凡与净和在寺中所见皆是样貌寻常的女子，此前从未见过这样风采慑人的女子，仿佛便是书上说的仙女一般，竟然让她们呆在了原地。

　　女子见两个孩子身量矮小，怕是说话不便，便蹲了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笑道：“你们两个是哪里来的，是不是走错路了？”

　　净凡年幼又天真单纯，直接说道：“师姐说宫里来了一个像仙女一样的姑子，我是来看仙女的。”说罢，她又欢喜地拍手道：“你便是仙女吧！我看你有点……有点像从前我娘亲给我讲的故事里的仙女！”

　　女子听后一笑，倒也不置气，只觉得两个孩子单纯可爱，便笑着说道：“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与你们一样，真正的仙女都在天上，怎么会到凡间来呢？”

　　净和认真道：“可是听说你是从什么‘宫里’来的呀，宫里住了好多像仙女一样漂亮的女人呢。”女子闻言神色略略一黯，净和瞧着她的神情，不由得奇怪道：“宫里不好玩吗，为什么你听到之后好伤心的样子呢？”

　　女子勉强一笑道：“你们还小，这世上的很多事情，你们都还不懂。”

　　净凡天真地看着女子，问道：“那你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宫里的事？”

　　女子愣了一愣，半晌才道：“那么久远的故事，我早就不记得啦。”她伸手摸了摸净凡的脑袋，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皇宫的方向，遥远的仿佛穿越了时空，一时间思绪万千。

作者有话说

　　楔子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