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忆梦长》流槿

5、再度撕开的记忆 叶清绾

　　叶清绾回到家时已经是气喘吁吁。
　　自己绝对是昏了头，才会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交朋友。几千年来的努力让她可以对待任何事都波澜不惊，没想到刚才居然那么不冷静。
　　况且，在叶清绾的印象中，漫长的岁月里她都没有交过朋友呢。
　　在她还是人的时候，周围的人就对她及其敬畏和仰慕，因为她是那么神圣的存在。走到哪里都被人顶礼膜拜的她，根本就不会有伙伴。
　　成为妖后，她走遍了许多地方。不管她走到哪里，美丽的容颜走给她招来男人的注视，有几次还差点被卖到青楼。久而久之，她的性格变得极其淡漠，尽管脸上带着微笑骨子里却是不远不近的疏离。
　　但是风忆萧让她感觉不一样。在他面前，自己完全无法带上漠然的面具。
　　这种感觉……是朋友吧。
　　嗯，一定是。
　　直到晚上还是在想这件事情，叶清绾想着想着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她去买花，不放一瓶花在家里总感觉缺少了什么，山上稀落的野花采起来也有些费劲。
　　到镇上转了转，找了好几家店也找不到自己中意的花。有好心的大婶告诉她穿过几条小巷还有一家，叶清绾便沿着青石的街道继续往下走。
　　走了一段时间就听不到街上的吵闹了，又拐过一条小巷，四周变得越来越静，道路也越来越崎岖。叶清绾走着走着就有些怀疑，该不是走错了吧，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花店啊。
　　突然道路变得平整起来，明显是被人重新铺过了，再往前走几步，一家敞开的门户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叶清绾踏进门内，屋里地上摆放着十几个花盆，花盆里盛开着好几种鲜花；墙上挂着几盆青葱的吊兰；桌上有几个花瓶，花瓶里斜插着已经折下来的枝花。
　　看来这里就是花店了，叶清绾粗略打量着简单大方的格局。
　　“大清早就有客人上门了？”屋角一位女子拨开挂在门前的布帘走了出来，女子一身淡粉色的衣衫，俏皮的嗓音配上满脸的笑意显得很有活力。“真是难得呢。”
　　“只是来买放在家里花瓶中的花罢了。”叶清绾对女子笑了笑，便继续开始挑选。
　　女子从身旁的瓷白花瓶里抽出几枝洁白的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百合怎么样？既素雅又宁心安神。”
　　叶清绾仔细望了望，花的确很新鲜。便买下来，让女子扎成一束。
　　在女子包扎花束的时候，叶清绾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把花店开在街上呢，店里的花也很好，那样会有更多客人来的。”
　　女子头也不抬回答道：“因为准备开店的时候没什么经验啊，找不到好位置。一些熟客也会带别人来买花，所以生意也不算很差啦。再说本来开花店也没想过要传很多钱，只是因为这样会很高兴而已。看着美丽的鲜花被人买走，心情就会很愉悦呢，我只不过是在做让自己高兴的事罢了。”
　　原来是这样，她了然了。女子把扎好的百合交给叶清绾，客气有礼地微笑着：“我是墨聆，欢迎下次再来哦。”
　　叶清绾抱着花束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门外走进一位男子。见到她，男子侧身闪避，叶清绾偏过头便看到了男子的脸庞。
　　嘴唇霎时褪去了血色，瞳孔瞬间放大，她浑身僵硬地望着立在自己身旁的男子。
　　英挺的眉眼与阳光的气息刺激着身体的每一处感官，如此清晰却又夹杂着阵阵的森冷。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她只觉得自己被一张无形黑暗的网包裹着，拉网的绳一点一点收紧，紧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么熟悉的身形，那么熟悉的脸。
　　慢慢与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直至一模一样。
　　无尽的黑暗从记忆的最深处涌现，带着微腐的潮气与冰冷。
　　张了张嘴却发现吐不出半个字，声音到了嘴角都变成了破碎的音节。
　　哥哥……
　　哥哥怎么会在这里……明明已经死了……明明应该在几千年前就死了……
　　男子发现叶清绾的脸苍白如纸，吓了一跳。墨聆也快步走来，担忧地问：“姑娘，怎么了？”
　　叶清绾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事，谢谢。”这个回答太过苍白无力，她只得继续向外走去。
　　望着叶清绾麻木地走远，墨聆忍不住责备起身边的男子：“她被吓得不轻啊，无华，你做了什么？”
　　月无华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什么都没做，我甚至不认识她。”但是那个女孩跟见到鬼一样，被吓到的应该是我吧。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真的？”墨聆虽然不太相信，却也找不出理由反驳，只好放过月无华。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也很文静，她有种很想疼爱她的冲动。
　　月无华嬉皮笑脸地说：“那当然，不过她可是个美女啊，是我妹妹该多好。”
　　墨聆毫不客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走进店里，月无华也紧跟其后。
　　回到家里，叶清绾把百合插进花瓶里，摆到桌上。脚下一软，她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今天花店门前的那个男子，让她以为是再次见到了哥哥。
　　还好，他不是。
　　她最最亲爱的哥哥，早已不在了呀……没有保护好她的哥哥，早已离她而去了呀……
　　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脸上流淌。
　　自己居然流泪了。怎么会流泪呢？
　　一直认为可以不再悲伤地忆起他了，认为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了，认为可以把那个人埋藏在心底的最深处了。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心痛呢？
　　那样的悲伤与绝望，明明已经不想再尝到了啊。
　　滴在地上的泪水，犹如她摔得四分五裂的心。
　　她已经承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