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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冒险豪赌赠劫火 昭明沉睡情相别 温润的,柔 ...

  •   没什么娱乐项目,单调乏味的养病日子里,阮音做得最多的是各种调戏小狼崽,其次便是从黛绿处打听最新的外界消息。

      大约因为是灵兽的关系,丹墨小狼崽长得极慢,到现在依旧是一副半膝小短腿的球样儿。此兽爱狂奔爱吃桃,爱拿头撞人,爱给桃核浇水,甚至不知什么时候还学会了藏鞋求玩乐,摇尾求表扬,亮腹求抚摸!

      阮音有些纠结。虽然司幽已经暗示过幼年魅影的习性特殊,可若只是铁头功又茹素就算了,后面那几条犬类的习性那是怎么来的……

      她心目中的那种威风凛凛孤僻冷傲的战狼呢……怎么有种把猛兽给养废了的心虚感……

      不过心虚归心虚,一旦有机会调戏狼崽,阮音依旧面色不改地欢快执行。比如什么桃子吃一半突然长树苗啦,挂果丰满的桃树下竟贴了张锁灵符啦,刚摘的桃子竟然是幻象啦之类的,阮音是玩得乐此不彼,可苦了灵性非常却偏偏制不住嘴馋的丹墨。

      而因着阮音比较上心,关于外界的消息时不时传入巫山,于是阮音耳中便塞了很多世间八卦,其中狗血难以描述。黛绿惯来正直单纯,往往在提起时忍不住唏嘘一番,叫阮音暗中惭愧自己那点儿闲听磕牙的小心思。

      当然其中也有些或古怪或危险的消息。比如某处洞府又出了宝物,却最终造尽杀孽也无人夺得;某处又现天灾,近两月的灾祸委实有些频繁;又如炽如炼狱的某州竟然诡异地全境下雨;或者某山某派不招人眼被被莫名屠戮一空,仅仅留些让人摸不清来路的厌恶气息……

      若非穿越,这些事也不过在小说电视上看到。事不关己,悲剧也不过是悲剧,一旦可能牵涉到己身,悲剧就让人心有戚戚焉。因而阮音关注于这些,也算是在心里先给自己打个底——这可不是口水战再高也不过小规模冲突的和平年代,那些被杀害被屠满门的炮灰们,就真实地与她处于同一个世界中,让她暗中警惕。虽然也有些防身的本事,但一山还比一山高,命如蝼蚁的悲剧她是一点也不想体会。

      所以她隐约阴谋化了,本能地有些担忧巫山。神农疼女三界皆知,又满神殿都是宝贝,地处下界却这般招摇,冷不丁哪天遇到个光脚的亡命徒,没准儿就出事了呢?

      黛绿知道这想法后,看她的目光十分古怪,大有忍不住询问阮音是否伤到了脑袋的意思。

      “殿下多虑了。神上怎会不考虑这些?且不说神上的威名,就是巫山封境的结界与神女殿附近的禁制,便足够保殿下平安。更别说还有司幽大人、如璎大人等护卫的存在。”

      阮音惭愧……

      她是真小瞧神农也小瞧司幽他们了。可见她身上的非土著缺点十分明显——脑频率不太一样,有些事考量不够,有些事瞎操心!

      ******

      此次受伤较重,阮音的调养时间也增加了好几天,虽有《药经》相助,却也直到第四日,才堪堪恢复了精神。而待到身体各处基本复原之时,已经又是十天过去了。

      这期间,阮音一直没见着司幽,问黛绿也只说不知道,让她不由渐渐生出一种担忧——司幽据说是办差而出,却半个月了也一直未归,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要知道,以前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随着时间推移,阮音只觉得越来越心烦意乱,她甚至找到如璎仙兽清修的地方,试图问上一两句,可惜人家连个眼神也懒得给。黛绿和鹤先生便更不知道司幽的消息。

      身体尚未彻底养好,修行也暂时搁浅。无事可做的阮音实在受不了胡思乱想,便只能如以前那般出门散心。这一次并非夜晚,心情不愉又没有司幽,明明是人间仙境,她却一点也没有欣赏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她的心烦,丹墨小狼崽比往常还要逗巧,一路扭来碰去做出各种古怪动作,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眼见效果不佳,便又叼住她的裙角,死拖着她往某处走。

      阮音心中有事,也没做挣扎,被它胡乱乱地直拉到了上次种桃核的地方。才不过两月,埋下的白果与核桃自然都还没发芽。于是丹墨君呜呜地叫唤了数声,睁大水汪汪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阮音,又狂摇尾巴颇为讨好地围着她打转,憨态可掬的样子叫她忍不住一笑。

      罢了,连它都看不下去了,可见她失控到什么地步。

      她看着抡转了尾巴可劲儿卖萌的丹墨,忍不住心中一软,手上一划,让那快要被泡发霉的桃核在瞬间恢复活力,顶开湿润的黑土冒了个芽儿。小狼崽立马欢乐地叫了一声,围着小桃苗直打转,不时抬头旧招重用,叫阮音抽了抽嘴角。

      “我的树都还没发芽呢,你急什么急。”

      见它不满地甩了个屁股给自己看,又补充了句:“你不是狼吗,怎么越来越像狗了。”

      话音一落,便见丹墨僵了僵,而后扭头,极为不满地给了她一个白眼,然后怒气冲冲地火速奔离。

      阮音黑线,传说中的白眼狼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

      因着想到了当日用锁灵符定住丹墨时的事,便连带着想到了司幽,心中霎时重涌担忧。阮音无奈,干脆直往司幽的石殿而去,反正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夜晚的石殿前繁花似海,白天看着也别有一番意味。那些夜色中莹莹而亮的珍稀花木,在白日里倒基本是普通模样,花香也没那么浓烈,倒多了几分古朴气息。

      阮音便站在司幽所居的石殿门口,仔仔细细地看着石门上的每一条花纹。真奇怪,明明甚至都没进去,可只要一想到是离他极近的地方,就觉得心中平静很多。

      她这样想着,索性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连司幽的门都比自己的门更加古拙意趣,她对自己这种爱屋及乌的性格简直无语。

      也就是这时,石门突然打开,清凉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一双愕然的眼,以及对方眼中同样愕然的自己。

      “……你……回来了?”阮音差点失语,根本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遇到那个一直牵挂在心的人。她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是有些好笑,一个人担忧了那么多天,结果对方根本就已经回来,只是没告诉她!

      那她算是什么,都在做什么,啊哈!

      司幽不过是短瞬的惊讶,而后眼中微亮,惊喜开口:“殿下?”

      “司幽大人回来便好,且去与如璎大人交接吧。”阮音淡了表情,一赌气回头便走。可惜手腕被立刻捉住。腕上的触感冰凉却用力,叫她无法前行。

      她颇有不耐地转头:“做什么。司幽你——”而后声音微顿,语气陡然一变,“你受伤了?!”

      她这才发现,司幽的手冰得不似平常,脸色也白得叫人心惊。大约是她转身的动作太大,牵动了他身上某处,隐约还听他一声吸气。

      “你怎样了,我看看?”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臂似乎有些僵硬,阮音也不顾他阻止,直接捉住他手臂一撩衣袖,然后倒吸了口凉气。

      ——肘关节以下有不少区域都处于表层炭化的严重烧伤状态,黑色的伤痕与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狰狞地叫她心中狠疼。

      “殿下,只是看着骇人,其实不疼。”司幽的语气里竟然还带了一丝笑意,说得阮音立即仰头,狠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阮音难得发狠,直接斥道,手中凝起水系功法就要覆上,却被司幽阻止。

      “不过是出了点岔子,属下自有办法的,殿下请放心。”

      阮音气急,霎时就润了眼角,冷笑道:“谁管!有本事你别叫我看见啊!”

      “殿下啊……”司幽轻叹,去拉阮音,却被她躲开,只得单手一捞,干脆将她箍在怀里,而后将下巴搁了上去。

      “殿下信我么?”

      “不信!”阮音心中恨恨,一时竟没注意两人的姿势,听到头顶似乎传来一声轻笑,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我曾问过,你想要活下去么?”司幽不以为意,语气依旧温柔。

      阮音微愣,她敏感地感觉到司幽换了称谓,霎时心中一颤,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僵。

      可答案依旧只有一个。

      “自然想要……活着!”

      “那一定要信我。”

      虽未看到司幽的表情,但阮音知道他定是说得极是认真,因而也沉了声,正色道:“我信。”

      “呵,我也信你。”

      他轻轻留下句话,而后衣袖一拂,便见银白传送阵霎时划于两人脚下。阮音只觉得脚下一空,不过是片刻的失力便又立刻踩上了实地,而周围景色已经完全改变。

      竟是到了她自己的石殿里,殿门关闭,空无一人。

      这是要……????

      不,不可能……

      她吞了吞口水,心中暗自唾弃自己的龌龊想法,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却降不下脸上迅速腾升的热气。

      然后看见司幽淡淡一笑,向自己伸出那只受伤的右手。

      随着手的靠近,阮音的眼睛也越瞪越大,仿佛是慢镜头播放,她眼睁睁见着那只伤痕遍布的手越伸越近,直伸到自己胸口……

      卧、卧槽!难道真是她想错了!这是什么神发展!手还受着伤这是得多种口味啊!

      ******

      她只记得似乎听到了一句“信我”,然后便掉入了毁天灭地的疼!

      疼!好疼!从胸口瞬间蔓延的炽烈灼意,如同滚滚岩浆,堵住了毛孔,覆盖了全身,叫全身各处无一不是极处的疼!

      她觉得脑中像是被搅入了滚烫的红炭,她觉得浑身像是被扎满了烧红的钢针。血液像是被倒出来炙烤,骨骼都被抽出来碾压,灵魂被切成了片,被磨成了渣,被撒到了火上化作焦灰!

      谁说痛到了极处便会麻木,明明每一寸神经都痛得如此鲜明,好似下一刻心脏便爆成烈火的碎渣,却依旧在肿胀而痛极地跳动!

      汗如滚浆,滚浆又蒸发做粉末。

      她不能视物、不能抬手、不能说话,她不能站立,不能听声,不能呼吸,她甚至几乎不能思考,连晕过去也做不到。

      灵魂尽消,五感尽灭,意识都快消融,整个世界,只有暴虐的烈焰,以及无尽的热,无尽的疼,无尽的黑……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似乎有某一个瞬间,隐约有一丝冰凉清气,飘渺在极远处。

      她忍不住努力地靠近,努力地追逐,努力地抓紧。

      可哪里有那个力气,哪里有那个能力,她已经被烧成了一堆焦灰,甚至动不了一根指头。

      痛到了极处,一片绝望却无可解脱,忍不住心中要生出恨意——

      她恨,她嘶叫,她惨嚎……

      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张口。

      ******

      再次醒来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精神振奋,浑身清爽,没有半点不适。

      阮音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一切正常,仿佛那痛苦至极的灼痛,不过是一场噩梦。但胸口隐隐灼热,她扒开衣衫一看,却只间一片雪肤,不见任何异常。

      她听到了一声清咳。

      阮音一惊,立马偏头,正见着黛绿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而旁边还有微垂着脸看不到表情的司幽。

      她霎时大窘,手忙脚乱地遮好胸口,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殿下既是醒了,那属下……”

      “我有事找你。”阮音赶紧打断欲告辞的司幽,说完却又有点恼羞,这般尴尬之下,她就算好奇身体的反应,却也太急了些。

      多少有些八卦属性的黛绿一听,立马精神无比地冲阮音做了个握拳表情,而后乐呵呵地出去了,留司幽和阮音僵硬在房中,各自沉默。

      “呃……咳,我就想问,你在我体内放了什么。”长久沉默后,终究是阮音清咳一声率先开口。说完又觉得不对,怎么感觉后半句那么有歧义呢?

      司幽却不回答,只抬头,紧紧盯着阮音,再次追问:“殿下信我吗?”

      他的脸色已经比上次好了很多,右臂也不再僵硬,想必伤已痊愈。

      “……我信你!”稍一沉默后,阮音回答地铿锵有力。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能被司幽算计什么,何况头上还有神农牌保护罩。当然最根本的,是她自己对司幽毫无理由的盲目信任,这大抵是智商降低的表现,可她毫无办法也不想改变。

      司幽闻言,却没露出什么欣喜表情,反而愣愣地看着阮音,眼中神色复杂。

      “所以不能告诉我吗?”阮音一点儿也不喜欢他的这个反应,就好似她错信了人似的。那种古怪的时冷时热感又来了,她忍不住心有怨怒。

      司幽却突然一笑,瞬间晃花了阮音的眼。

      “总要给殿下留一个惊喜,好叫殿下知道,没有错信人。”

      ******

      那时候,阮音并未意识到司幽所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直到多年后她身在地狱般的绝境里,靠司幽的馈赠赢得了生机,才明白他当时的那句话,已经暗示了永别。

      ******

      自那天碳烤阮音之后,两人的关系急速上升。因着阮音也一直处于休息状态,两人便经常在一起。或研究些花草,或捉弄下丹墨,或讨论点新到玉简中的偃术,或去巴乌牧场帮助群兽升级。

      每天总有新的想法,总有说不完的话,确切说,哪怕是不说话,只要是待在一起,阮音都觉得极其高兴。

      总之半点不会无聊。

      阮音觉得这有点恋人未满的状态。不过又想想大抵这算是古代,加之司幽是个温和内敛的人,或许表达感情的方式比较含蓄。

      这样想着,便也不急了。

      阮音不是个心大的妹子,在她心里时间很长,她一点儿都不反对细水流长,反正目前她就已经觉得很甜蜜。

      她还在司幽的建议下,准备身体好后就去四处走走,找感兴趣的地方游玩一番。虽然也曾诧异过司幽竟然支持她出行,但此人对神女的围护毋庸置疑,所以一定是她修炼地太勤奋刻苦了,连司幽都看不过去了!

      可惜……最后还是没走成。

      刚定下出行地点的那一天傍晚,性情清冷的如璎突然堵住了与阮音一同散步的司幽,并且极其有礼地请求阮音回避。

      阮音寻思着这位仙兽大人惯来只卖神农面子,人家难得对她重视一次,不好不答应,便有礼地退下。

      临走时却发现司幽竟然还没有松开牵着自己的手!

      阮音很诧异,好在司幽似乎也立刻意识到不妥,很快便放开。

      她感觉司幽的态度有些奇怪,本来寻思着走慢点,偷偷听上一些。

      可惜如璎比她更沉得住气,直等她走出了耳力范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话。

      离得太远,阮音不知道如璎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到司幽的脸色好像瞬间苍白了很多,不由有些担心。

      晚间如往常一般散完步后,司幽将阮音送回殿中。路上两人摘了几个新熟的果子,入手冰凉,然而果肉清脆,口齿留香,因而阮音还给丹墨和黛绿一人留了一个。

      不知是不是这天走的路太多,快到殿门口的时候,阮音已经开始发困,懒得走路,被司幽打横抱起。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却满是甜意。

      那样清凉如夜的熟悉气息,叫她心中温软,总忍不住想往他怀里靠。

      这时候浓云遍布,月光也无一丝,仅存的光线只是那些隐约发光的植物。月白的淡绿的粉红的,朦胧又清淡,漂亮地像以前看节目见到的深海水母。仿佛梦境一般。

      阮音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因为实在是困得越发糊涂,连挂在司幽脖子上的手也挂不稳。

      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一颤,可惜阮音已困得分辨不清,便也懒得在意。

      “殿下,殿下!”她隐约听到他在唤她,只得强做精神,十分疲惫地撑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殿下。”他似乎在用额头蹭她的脖颈,凉凉的超级舒服。

      “殿下……”她听到他一直叫她,声音像透过一层水膜,迷蒙地不真实,却叫她心中出奇地柔软。

      大约是实在困极,自控力便也有些模糊,她迷迷糊糊地又往那清凉舒爽的地方挪了挪,满意地喟叹一口,而后嘟囔了一句。

      “……哎……我果然,果然还是喜欢你啊……”

      话音刚落,只觉得脖上一寒,带着一丝痛意,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似乎看见那个深放在内心的人,正脸色煞白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复杂到极处,可是她脑中困倦,此刻更难分神去探讨,所以真真看不懂,便直当那是场春梦。

      不过那个人俯下了身,俊脸贴近,贴近她的额头。

      她其实已经因为太困而几乎失去了触觉,却在那一刻,仿佛感觉到了一缕按理说不该觉察的触碰。

      温润的,柔柔的,万般珍惜的,就个吻一样。

      就在她沉睡过去的那一刻之前。

      从此沉睡的那一刻之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冒险豪赌赠劫火 昭明沉睡情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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