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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我用一场固执,赌上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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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零铃魂终散,此生弦断,无人听,孤单。
——无题
张良守在床前,摇曳的烛光把他的影子映地一闪一闪,耳边响起清脆的虫鸣声,窗口的风吹进来,她眉头微微一皱,在睡梦中用被子捂住了脸,“她或许是怕风吧。”这样想着,张良关上了窗子。
再坐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被子拿开,甜甜地睡着。张良看到了桌子上的行李,他忍不住打开看看,里面全是伤药,忍不住哑然失笑,这丫头真是没出过门啊,出门光带些伤药怎么能成呢!当看到她为他上药时用的青色手绢时,手一下子顿在半空,她竟是想去找自己!
他心里一热,世事总爱捉弄人,如果她早走些,或许,他们就不会再相遇,那么他不想打破她平静的初衷也就实现了。
可他不想,再有与她的关联。
一直,他是敢于赌上性命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的,但可笑亦可悲的是,他最有随时丢掉性命的觉悟,可就是死不了。
最后,离开的,偏偏不是他。
老天夺走了他的一切,他的国,他的亲人,他的爱人,他的挚友,他的梦想,最后,却把命留给了他。
他苦笑,或许他还是那个他,学富五车,智慧过人;享有着世间所认为的荣耀,背负着世间看不到的沉重,愿意为了梦想牺牲一切,或是说,为了天下安民牺牲一切。
他想起了幼年时,高高地坐在相国府长者的位置上,那时他的父亲刚刚去世,而他才只有六岁,他是家里的长子,他拼命用别人十年学会的东西在四年内学会,管理着里的大小事物。
出身富贵,不知是上天的眷顾还是嘲弄。
然而他却无暇去流连这些感怀,窗外呜咽的风声响起,带来清凉的草香,窸窣的起床声,他蓦地回过头去,只见初雪正靠着墙壁一点一点的坐起来。
“我们明天就要启程了。”他并没有关怀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
“哦。”她张开干裂的嘴唇,说出两人相遇后的第一个字。
“你喝水吗?”
“不喝。”
而张良全然不顾她在说什么,用勺子舀起清冽的水,硬生生地递到她手里。初雪有些愕然的看着他,而他转过身,继续“扒”着她的包袱,她放弃了绞尽脑汁地看透他,应为一切完全是徒劳。
她低下头饥渴地饮起来,直到几乎气绝,她才从比她小脸还要大几圈的木勺中抬起头来,满足的大口喘着气,然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分明的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她再次低下头,水中倒映的,不是她自己的脸!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慌到失措,只是握着木勺的手无法遏制地颤抖着,脑子里有什么记忆钻了进来,曾经她拼命赶走的记忆。
血红色的墙,她的母亲被秦兵钉死在墙壁上,因为拼死反抗的柔弱的她,划伤了秦将的手臂;火一般燃烧的夕阳,她躲在草丛里挣扎,被祖父死死地摁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被一个地狱来的魔鬼活剥,凄惨的叫声刺破了她的一生。
她感觉记忆像是雪域里日益扩散的冰,那种寒冷从她的心一直弥漫到她的指尖。
突然一股暖流袭来,她的手奇迹般的停止了颤抖,一双大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她抬头,遇上他寒冰一样的眼睛。
“大自然最真实的镜子,”他低眉看着木勺中的水,“要被你打破了。”
“这是……为什么?”她看着他,终于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
“这个,恐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吧!”他拿过她手中的木勺,稳稳地放在桌上,“我所知道的,就是你只是带了一个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她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身子竟还有些忍不住的颤抖。
看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绝笔书生走了进来,接口道:“还有你面具后面详尽的寻宝地图。”张良猛地看向他,身子僵硬在原地。他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便把端来的食物放在桌上,出去了。
“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吗?”她问道。而张良没有说话,把稀饭递给她,她乖巧地接过,嘴里说着多谢。
“你为何和我这个病人吃的一样多?”
“消化不好。”张良淡淡地说着,看着桌子上的稀饭,并未伸手去拿。
她倒实在是饿了,一股脑吃个干净。
“既然如此,我不想它落入外人之手。”她抹干净嘴,眼睛发亮地说。
“你什么意思?!”张良心里早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语气里更多的是责备。
“我的意思是说,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找。”她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
张良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他静静地坐下来,背对着她,脸上露出明显的疲累。他也想告诉她,这并不是他想找的东西,他并不相信什么决胜于天下的神奇力量。
他回来,只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
可是他只能默默地坐着,因为他知道窗外不知有多少只耳朵在听着。
何况她,只是想找个拙劣的借口跟着自己。
“不行。”他走到床前,把她强摁倒床上,“乖乖地躺在被窝里,这才是你的生活。”躺在床上的她不甘心的抓住他的手腕,喊道:“你不能……”话还没说完便顿住了,她心道:“好奇怪的脉搏!”
“放手!”他猛地甩开她,手重重地撞在床上,疼得她几乎掉下泪来,“你加入我们只会成为我们的负累。”
“可是我是唯一传人,说不定到时候会有什么用处呢!”她捂着手臂声带哽咽的说道,可是他还是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我会医术,你们难免会遇到棘手的东西啊!”她抱着最后的希望喊道。
“我同意!”七娘走了进来,拦在张良面前,说道。
“我也同意!”这时大扇子也走了进来,嘻嘻地笑着,眼不停地瞟向初雪。
剩下的人也都走了进来,基本一个意见,只有伏龙一个人铁青着脸,一句话不说。
“子房先生……”七娘看着他,探寻地说道,“她一个人在这儿也不见得安全,特别长着这样一张脸,我们最好……”
“她怎么样,与我无关。”他打断她的话,身子一侧从屋里走了出去。
初雪支撑着坐起来的手不经意的一抖,眼眶瞬间红了,却还是裂开嘴苦笑道:“他同意了。”低下头,眼泪已经掉了出来。
“我们今天就要启程,你可以吗?”大扇子突然正经起来,倚在门上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我没问题。”她用衣角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绽放出初见时灿烂的笑容。
大扇子一愣,魂勾去一般,身子直挺挺倒在地上。初雪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对众人抱以无辜而又抱歉的一笑。
“你还是别笑了。”七娘敲了敲旁边已经陷入痴迷状态的绝笔书生,对初雪说道:“不然我们就没法启程了。”
初雪看向窗外,张良站在那里,孤独的迎风而立,寒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她的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