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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冷眼破红尘 寒泪结心霜 ...


  •   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
      ————南朝民歌
      天刚刚亮,张良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昨天古杨和他聊到很晚,害得他直到现在,睡了还不到一个时辰。
      看着窗外已经要准备起行的朋友,昨晚古杨给他一个个细细地介绍过了,细致到他们的性格、武功甚至是习惯,现在正慢悠悠地给马喂草的那个是南坡书生,他腰间斜跨的是绝笔,不过这个绝笔从来只会让别人的墨宝成为绝笔,他一向显得懒散而不合群,一副好像谁也看不惯的样子;正在斜靠在木柱上举着酒葫芦的是钟离道士,他没什么特定的武器,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而在大堂内,正在一本正经地和小二谈论什么的是卓伊魅人,他不时地敲着小二的头,后者郁闷地拿眼悄悄地斜他,关于他,江湖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人不‘魅’,将军白发征夫泪”,他是典型的征夫爬到将军的催泪励志型人物,当他终于当上将军的时候,他却带着满头白发辞官归乡,做起了反朝廷的事,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时一个人从房里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正是那伏龙,他身高八尺,声大如洪钟,他一声吼只把被卓伊敲着的小二吓的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卓伊魅人一下子敲了个空,心里很是气恼,仰头看着那伏龙,吼道:“老子教训的人你也敢吓?”听起来颇没有道理,有些倚老卖老的味道。
      “哼,我吓个人还要征求你的准许不成?”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服气。
      两个人就这样谁也不服谁的瞪着,尽管张良在二楼,也能闻到其中浓浓的火药味,小二哆嗦着从他们中间爬出来,谁知那将军,啊不,卓伊魅人一把把他拎起来,举到伏龙面前说道:“道歉!”
      “啊———!!”伏龙简直瞪地眼珠子快掉下来了,怀疑自己听错了,说道:“你说什么?”
      这个刚刚把人家教训的一愣一愣的将军一脸正经、一字一句地说道:“道-歉-听-不-懂-吗?!”
      众人心叫不好,眼看这伏龙举起身后的棍子就要把眼前这老头砸个稀巴烂了,突然一个红影闪进来,停在了两人中间,用手硬生生地接住了,“这么忍不住气,能做什么大事?”鬼火美七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笑来,而那个老人也竟然在一瞬间躲出了几百米外。
      “哎呀!大早晨起来的吵什么吵啊?!”一个满身赘肉的人摇着扇子走了出来,“你们热不热啊?”说着上去给美七娘扇着风,说道:“七娘,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别生气啊,别生气。”说着颇为殷勤的靠上去,七娘伸出纤纤细手顶住他的脑袋,给推了出去,笑道:“死胖子,你哪只眼看到我生气了,啊?!哪只眼!”
      被推出去的他也不生气,说道:“那是,我们七娘怎么会生气呢!”说着回头看看站着的那两个,两个人早就停战了,在那儿悻悻地站着。这胖子就是那南门一粟,不过他是各种跟他的名字过不去,明明起了个谦虚的名字,本人却狂妄的狠,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明明是沧海一粒粟,却偏偏生了个这样圆滚滚的大块头,更要命的是他偏偏身体灵活,善用的武器就是怀里常揣着的粟,又或者说能拿在手上的硬块,他都能拿来当武器。
      这时古杨走过来说道:“子房先生,我们走吧!您的行李呢?”
      张良举起手中的凌虚,说道:“就是它!”张良走下楼,看着庭院中的众豪杰,作揖道:“在下张良,以后要承蒙各位照顾了。”
      那胖子反应最快,说道:“张良先生,您太客气了,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生死一路!”
      美七娘笑着走近他们,搭在古杨身上说道:“还真被你说服了,这可是奇功一件啊!”说着抬眼看那张良,“子房先生,我们什么也不说了,走着!”
      其他人也笑着起哄道:“走了!”

      就这样,七个人浩浩荡荡的向下邳走去,此时的张良在马上,再次踏上了这个来时路,他恍惚的看着远方,想着昨晚古杨为他详细说的最后一个人——姜初雪。
      “她本是齐国境内很普通的王亲贵族,和大多数富贵人家的女儿一样,过着安静充裕的生活,直到秦国占领齐国,他们家只剩下她的祖父姜子期、她的父亲姜叔逾和她,他们本来逃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子过着隐秘的生活,但是他父亲却不安分于这种生活 ,再一次醉酒后,将自己是齐国贵族、姜太公之后的事说了出来,并被人套出了《太公兵法》在他们手中,于是这群人将他捉了起来,绑到他们住的木屋前,逼他把兵书交出来,无奈兵书一向由他父亲姜子期保管,而这时恰巧他带着自己的小孙女上山采药去了,于是他们就站在门前等,谁知一直等到黄昏还没有人回来,于是他们虚张声势的向四周吆喝,扬言要生剥姜叔逾,好久没有人相应后,他们真的干了。”说道这里,他好像看到当年的场景一样,眼里闪现出侩子手一样的寒意。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因为我们同行的这些江湖人中,就有一个是当年的参与者,就是伏龙,也是他,亲手剥的皮。”
      “果然是个狠角色。”张良把脸扭向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嗯,不过,这里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他们聚集起来做这件事,绝对与对方有所取,不管是谁,一旦对他们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姜初雪的所在的?”
      “这个则是江湖消息,已经找了好几年,起初是一个郡,后来到了方圆几千里之内,再后来才锁定了那个地方,说起来这个姜初雪从不与人说她的真实姓名,这个名字,还是从几年前他父亲口中得来的。”
      “从不与人说姓名?”张良有些诧异,那日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道出她雪一般纯洁的名字。
      “不过有一点不确定,我们派人在她当年诸国的村子打听过,那时她虽然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却已经出落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小美人,但是,现在……”说着他禁不住叹了一口气,“听说她得了一场怪病,从此……”
      张良没有说话,看着摇曳的烛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们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还得找到她再说。”
      “你们……就那么想要那本兵书?”
      “称霸天下的力量,谁不想要?”
      “可是你要知道,称霸天下哪是一本书就能决定的!”
      “你不知道吗?传说中兵书中有神奇的力量,它最早的来源是黄帝,黄帝就是用它打败了战神蚩尤,它是九天玄女给他的神物。”
      张良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迷蒙的月光,陷入沉思。
      “子房先生!”这时南门一粟靠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坐在马上拼命地扇着芭蕉扇,连马也被他累得气喘吁吁,“先生,昨天事态急,也没来得及好好跟您认识认识,在下南门一粟,嘿嘿,名字就是个称号,他们都叫我‘大扇子’!”
      “大扇子?倒是很贴合阁下。”张良看着他浅笑,显得不冷不热。
      “哈哈!那是,兄弟们你都认识了吧!我跟你说啊,”说着拿扇子挡住,靠到张良耳边小声说道:“小心毒刺!”说完自顾自的大笑起来,好像自己刚悄悄地说了什么笑话似的。
      “七娘,到了!”这时有人悄声向后喊道。张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扇子便大腹便便的向小木屋走去。
      张良刚下马,里面便传来一声尖叫,熟悉的声音让他禁不住身子一颤。
      “这群强盗!”七娘听到声音,愤愤的骂了一声,疾步走了进去。
      这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屋里的烛光在闪烁中映出围起来的人影,张良倚在门框后,没有进去,他一侧脸,看到了被围在屋子中间的她,被绑的结结实实的跌坐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人,当眼光落在伏龙身上时,身子忍不住挣扎着向他撞去,被人按在原地。
      “看来就是她。”人群中不知谁冷冷地说了一句。
      “姑娘不要怕,只要你告诉我们兵书在哪里,我们就会放了你。”
      谁知她一声也不吭,甚至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然而当她在缝隙中看到张良进来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直直地盯着他,一动不动,众人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前面的人为张良让开了道儿。
      “小丫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子吗?”七娘子心里有些纳闷儿,口气还带着些不满。
      初雪看着他气定神闲的走到他们中间,心里便明白了什么,清澈眼里开始闪光。
      “怎么样,臭丫头,害怕了吧!他可是敢提刀刺秦皇的张良,杀你就象捏死一直苍蝇那么容易。”绝笔书生尖着嗓子不失时机的抓住嚣张的机会。
      张良看着她,眼里是冷冰冰的光。
      初雪突然站起来,惊得旁边的绝笔书生一躲,她脚步沉重地向着张良的方向走去,走到中间停了下来,用脆弱到绝望的声音说道:“原来,我只有两条路。”
      众人听完这句话,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有些迷惑的看向张良,只见他身子一颤,喊道:“拦住她!”
      然而这时她已经一转身,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狠狠地撞向左面的墙壁,几乎是在一瞬间,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
      最先冲过去的是七娘,她一探初雪的脉搏,回头说道:“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张良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接过七娘递过来的伤药,将血处理干净后,准备擦药,众人看着他默默地做着这一切,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古杨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衣服,示意他出去,他把药递给七娘,转身跟他们走了出去。
      “这丫头可真烈啊!”刚走出门,绝笔书生就忍不住感叹道。
      “就是,照她这样,根本不可能把地点告诉我们。”
      “在我看来,这丫头根本就不知道兵书在哪,你看我们在问兵书的时候,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按照常理来说,一个人的秘密被识破,她至少要有心虚的表现才对啊,可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古杨说道,有的人开始点头,这也是一开始张良心里所想的。
      “那她为什么说‘我只有两条路’,什么意思?”大扇子有些纳闷。
      “恐怕她这句话,指的是别的什么。”说着他看向张良。
      张良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不争辩也不反驳。
      “哈哈……看来这丫头看上先生你了!”大扇子笑着看向张良,后者倚在树上,好像依旧在沉思着什么。
      “既然她不能被我们所用,又知道了我们的目的,看来这个人必须除掉才行。”伏龙说道。
      “就是,留着也是祸根。”绝笔书生附和道。而大扇子依旧在那里一个劲地扇着,脸上有愠色,好像还在为刚才张良没理他而闹脾气;卓伊魅人则烦躁地来回走动,偶尔冒出来一两句话也是怒斥他们对一个小丫头太狠;钟离道士坐在石头,头一点一点地间歇性神游。
      于是绝笔书生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她不能杀。”张良忽然开口了。
      “为什么?”有人干扰他下命令,他很是不爽的问道。
      “她会有大用处。”
      “你怎么知道?”
      “直觉。”张良淡淡地说道。
      绝笔书生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看样子他恨不得扑上去跟他打一架,无奈后者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根本看不出张良的路数,也就看不出他的破绽。
      “直觉?可笑,什么直觉?”绝笔书生动手不成,只能口舌相争。
      “我拿我的命做赌注。”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他,可后者再次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谈判一方始终不在状态,一时陷入僵局。
      就在空气快要凝固,卓伊魅人烦躁地忍不住要去砍树的时候,张良再次抬起了头,众人的眼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他,只见他脸上有欣喜之色,说道:“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向屋里走去,他们愣了一会儿后,也跟了过去。
      他来到床前,蹲在那里仔细看着深度昏迷的姜初雪,众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见他找到她头上的伤口,拨开草药,从怀中拿出小刀,在她的脸上轻轻地向左右两边划去,他伸出又细又长的手,撕开了一块人皮。众人看着,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卓伊魅人都忍不住要上去谴责了,大扇子制止了他。
      他顺着脸部轮廓一点点地撕开,只见里面竟然不是血淋淋的人肉,而是嫩白的皮肤,直到张良把整张皮彻底撕下来,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显现出来,众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幸亏没杀她,否则我要是知道自己杀了个这样的美人,做梦也会忍不住把自己掐死的。”大扇子看着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身子往前靠着,不停地往下咽口水。
      而张良没有过多的端详她的容颜,而是研究这张人皮面具,直到他反过来,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众人也看向这张面具,忍不住拍手叫绝,原来这张面具后面,竟然是一张地图!地图显然是属于雕刻中的阴刻,其线条之细不禁令人惊叹,由于血的浸泡,才使地图得以看见。
      这下子绝笔书生也服气了,问道:“张良先生,您……您这是怎么想到的?”
      “现在知道请教了,也不知道刚才气势汹汹的是谁?”七娘揶揄他道,显然她刚才在屋里仔细地听着。
      “其实,我一开始就有些纳闷,”张良说道,并不计较什么,“为什么她如此决绝的撞上去,竟然只流了一点血,于是我试着拿布去吸,却发现怎么也吸不尽,后来你们就把我叫了出去,我一直不肯放下这个疑问,就想起了古杨曾给我说过她以前并不是这个样子,于是就猜想这也许是一种古老的易容术,她脸上应该是带着人皮面具,可是怎么会带着面具自己都不知道,就想到或许她身上有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惊天大秘密。”
      “厉害,厉害!不愧是子房先生,当得上‘智囊’这个称号了!”大扇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敬佩,由衷的赞叹着。
      “不过,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他说着,众人连连点头。
      他看向初雪,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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