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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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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简和刘愫两人还在浮山寺下纠缠,洛广文已经屁滚尿流的回到尚书府了。此时已是二更天,由于是元夕,府里的公子小姐们正在猜灯谜,丫鬟小厮也凑做一堆吃喝着。大小姐洛芙偎在廊子上,手里握着个琉璃五彩珐琅灯,抬眼就看见洛广文没魂儿似的往里赶,当即喝道:
“站住!你还懂得回来!”
“大、大姐姐——”洛广文让大小姐吓一跳,颤了颤,转身就往园子里跑。洛芙气的扯着帕子,喊来丫鬟碧云:
“去、知会大少爷一声,我管不了那厮了。”
洛广晏和洛广治在亭子里同妻儿赏灯吃酒,只见一个青衣丫鬟跑进来,福了福,嘴皮子伶伶俐俐的道:
“大爷二爷,四爷回来了,像是做了亏心事儿,躲过大小姐,这会儿正往听雨轩去,大小姐气急了喊你二位过去呢。”
在座几人听了笑道:“哪家的巧嘴丫头,脆生生的真好听。”
洛广晏二十六七的年纪,棠黑面皮,生的一张马脸,不怒自威,替父亲掌管家业,为兄为父,几个兄弟姊妹提起大少爷都是敬畏之心。他听碧云如此说,断定了洛广文又出去和纨绔厮混,从偏门溜回来,这是怕撞上自己讨一顿打。他想了想,吩咐人去唤了洛广文,带着二少爷洛广治去了前厅。
几人到了前厅,却见有乱哄哄好多人,散乱地撒在自家院子里。洛大管家的矮小身影快被挤没了。
“洛尚书——你家洛三儿干的好事哟——还我儿子!”嚎啕的是陈凉之母。陈家虽出了罗贵妃,却也是小门小户,唯独陈凉一个独子。女儿做了贵妃,一家人跟着升天,偏好往贵族圈里钻。如今真出了事故,反倒没什么权势,只得抬了尸体前来闹事。
一同来的,还有李将军家丁,他家幼子李暇跟着一块掉水里,虽然救得及时,但是着了风寒,昏迷不醒,李家在长安城权势滔天,当即带了人来讨说法,说什么也要绑了洛简送刑部归案。
洛尚书生的青白面皮,吊梢眼,与长子相比形同黑白无常。他听闻又是自家老三闯了祸,硬是气的想跳脚,青白脸此时雾沉沉的,他抚了抚干柴似的胡子,气沉丹田道:
“诸位,静一静!陈李两家也是大户人家,在洛某门口这样闹下去,成何体统!胡总管,给几位看座上茶。洛大,请了太医院的王太医来,给陈公子看看——”
人群总算静了下来,陈夫人是个滚圆腿短的老太太,裹着一件紫罗兰绣金蝴蝶衫子,坐在官椅上腿不着地,悬着两脚,腊肠似的手指带满宝石金玉戒指,拽着紫罗兰缎子手绢,揩着鼻涕眼泪,一抽一搭道:
“尚书大人——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你不能这样包庇洛三啊——我儿都去了,你请了天罗大仙来也救不活啦——”
李将军家来的是个副将,韩莫。韩莫卸了腰间跨刀,向着洛潮峰抱拳行礼道:
“不瞒尚书,我家小公子也被洛三公子所迫落水,至今昏迷,末将此次前来就是请尚书评判是非,请了您家三公子去府上说明白。”
“敢问韩将军,此事因何而起,洛某实在不明所以,还请赐教。”
“小公子是九殿下着人送回的,说是还有洛四公子在场,不妨请洛三、洛四公子出来说说清楚。”
“是啊——尚书大人——要给我们做主啊——”
洛尚书转眼看见洛广晏拽着广文,遂瞪眼道:“孽障!滚出来——洛简,洛简去哪儿了!”
洛广文软成一滩水儿,扒着广晏,愁眉苦脸道:“爹——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众人见了广文,又开始七嘴八舌,叫他说出真相来。洛广文哪见过这阵式,小脸煞白地颤颤巍巍道:
“真和我没关系啊——都是洛简,对对,就是洛简,洛简引着他们去了那个刚凿开的冰洞的——”
“我的苦命的儿啊——”陈夫人一句话还没唱完,洛大就带了王太医来。王太医本在家里休养,被烟花吵了半晌,又给洛府家丁喊来,心里郁郁的,面上表情甚差。当他看见躺尸的陈凉时,耐着性子上前翻了翻眼皮,道:
“准备后事罢。”
陈夫人止了声,两眼一翻,咕噜一声滚地上,人事不省了。大厅里又乱作一团,王太医带着药童总算是没白跑一趟,喂了陈夫人几枚药丸子。老太太才睁开眼,又嚎啕起来。
大门处传来声响,一个声音道:
“这么晚了都没睡,这是等我呐——”
众人闻声,只见一个披着件鼠灰披风,鸦青褂子的颀长青年,发色棕黄微卷,笑眼弯弯的阔步走来。来者正是洛简,他声域高昂,略带姑苏口音,一字一句发音都带着调子,煞是好听。
“你还敢回来,孽子!来人,给我绑起来!”
“绑我作甚,你们这么多人,到怕我一个?”洛简摊开手,在庭中走了几趟,几个家丁拿着绳子,堪堪追着,不知所措。洛简走着冷不防踢到脚下的陈凉,哎哟一声,俯身看去,大声道:
“这不是——罗贵妃的——亲、弟、弟么!”
陈夫人得知这就是洛简,嚎的变了声儿,叫道:“你要给我儿偿命——”
洛简飞快地瞥了一眼在座人的表情,顿时就明白原委。他暗自冷笑,表面上却还是嘻嘻哈哈,蹲下解开陈凉的衣服,手在其头顶、颈侧、胸膛蜻蜓点水般轻抚几下,起身绕着他走了几圈,边走边用脚轻轻重重地踢着陈凉的身体,还不忘调笑道:
“哎,快起来,追了我一道,终于追到我家来——”
“给我绑了——绑了他!”
洛尚书只觉得胸口痛,不知道自己怎能生出这么个东西,一会儿得让王太医给自己诊一诊。众人听了洛简的话,平时又清楚陈凉的为人,有些个心里明了,又见洛简长相清俊,挺鼻细目,做事带着股子邪气,开始议论起他的身世。
洛简东躲西躲,脚下还不停,最后竟然轻踏陈凉脐中跨了过去。众人见陈凉身上满是泥脚印子,心下默默叹息。陈太太气的险些又翻过去,唯有王太医沉默不语,他见洛简每一脚都在身上要穴,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在众家丁一拥而上,将洛简绑起来的时候,躺尸的陈凉突然哼哼起来。王太医大喝道:
“都住手!”赶忙上前把脉,这脉潺潺的,恰是活了。再观察刚刚洛简所触之处,均有一个红点,像是针刺留下的血珠子。王太医摸摸胡子,取了些丹药放进陈凉口中,命药童将人搀扶起来,自己向着洛简拱手道:
“洛三公子当真妙手回春,不知师承何处?”
众人见陈凉死而复生,全都惊骇不已,又听王太医如此说,便看向洛简。洛广文几个兄弟更是不可思议地望着洛简,洛尚书也不相信这小子还隐藏什么。陈夫人则像个弹丸似的弹了出去,嗷地贴在陈凉身上,期期艾艾地喃喃。
洛简正在解身上的绳子,经过一番折腾,他前额的卷发丝妖娆的立了起来,迎风摆动着。他斜了眼王太医,连同卷发都带着不屑,问道:
“阿伯,你谁呀?”
“放肆!这位是太医院王太医——”洛尚书见人又活了,松了口气,觉得心口也不是那么痛了,连吼声都是如此的温柔。
洛简扫一眼他的便宜爹,越发觉得洛尚书像只吊睛侏儒白老虎,空有大头,蹬着小短腿嗷嗷撒娇。洛简摆摆手道:
“我既然把陈公子叫醒了,你们问问他罢。”
忽然一阵脚步声想起,来人是九皇子,带着一队丫鬟侍卫,浩浩荡荡走进来。洛府硕大的前院一下子就满当当的。九皇子刘梓安尚不足十五岁,还是少年身形,朱红外袍青碧腰带,外罩银狐披风,黑发束成马尾,用红绿相间的玉石珠链拴的结结实实,露出一张赛雪的瓜子脸。
众人见九皇子亲自驾到,噼里啪啦跪倒一片,独剩洛简一枝独秀。洛简在众人灼灼目光下,打了个哈哈道:
“冬天老寒腿犯了,还请殿下原谅则个。”
雪下了许久,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洛简觉得有些冷,索性进了大厅坐到火盆一旁。刘梓安也不理他,移步前厅,几个侍卫赶忙抬来一柄太师椅放在前厅中央,另有丫鬟送上铜手炉,一盏热茶。刘梓安接过茶,细细饮了几口,方才抬眼道:
“都起来罢,有人托我说清这事始末,莫要连累了无辜之人,你们说呢——”刘梓安长着对丹凤眼,黑眼仁略小,他抬眼的时候,露出三点眼白,天然一段风流中带着萧杀之气。
“在场有五人,那两人仗势欺人,却把自己弄到冰水里,你们说这是不是天意?”他看了看笑嘻嘻的洛简,继续道:“他们该死,是不是,洛简?”
“九殿下说得都对。”洛简搓着手,频频点头,心想这还没长大,就和你五叔刘愫一个德行了,这可是愁杀人啊。刘梓安呵呵一笑,道:
“备马,回宫。”
临走时,他凑到洛简身旁低声道:
“洛简,好手段,他要你过几日定去他的寿辰。”
洛府旁的巷口停了一台小轿,刘愫掀起一角帘子,见洛府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方才放下帘子,敲敲轿壁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