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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后知酒浓(续1) 他的爱是温 ...

  •   是因为他自己变得成熟了。“勤勤,你冷静一下,哭是没有用的,我觉得老大自有他的道理,多打听点消息,这是你能做的,行不?”“我会的,你们放心吧,只要阿毛没事我做什么都愿意。”

      夕阳无限好。他们三个眼望那湖中泛起的粼粼之光,若有所思。阿毛是幸福的,如此惹人牵心。阿毛会不幸吗?他们试着将他幻想为自己,不寒而栗。
      从传言阿毛出事到确定出事,王藤的心犹如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不是兔死狐悲,更像自我命运的刹那间破碎。他们这七个“土豆”是一亩田,曾无数次畅想土豆开花的情景,信誓旦旦就要超过牡丹。一定会超过牡丹,山里的野百合也有春天,这是阿毛的比喻,当时都觉得酸得不一般,但大家都暗自记住了。添寿还补充三章约法:不开杀戒,不□□,不贪乐。说白了就是不违反纪律,不谈恋爱,苦学苦读。一年下来,阿毛连开两戒。
      自熊样儿开始骚扰白宵雨开始,他和白宵雨的恋爱就不得不由半地下转为地上,而他表现得也处处不自在。给宿舍一个交代倒是其次,无非再三诚恳地保证不会脱离集体,更不会煞大家的风景,继续一道为开花结果而奋斗,主要是和白宵雨一起出现在课堂及其他公共场合时显得惴惴的,总是有意无意地低下头。尤其是听到路人笑谈“这新生真猛啊”时,他习惯性地想:土豆和牡丹,我配得上她吗。
      白宵雨截然相反,一副自然而甜蜜的样子。一次碰到她的一个男老乡,历史系大三的,挤兑她说:“小妹妹,你早恋啊。”“晚恋模范太多了,早恋模范少啊。”她也笑着回敬。其实她的甜蜜是衷心而彻骨的。白宵雨也许从初中就开始想象和设计自己的恋爱场景了,甚至数度试着用她引以为豪的水彩画功画过很多的恋爱样本。她酷爱水彩画,很早就偏离了父亲期待的油画意愿路线,小学六年级时就已经是太原市同龄人中的水彩状元。她觉得自己就是水彩命,到了初中开始懂得“想事情”了,有个男同学偷偷给她写信,告诉她同学们都说她它给人的感觉是二合一:一是女人天性那种“水”的感觉,流畅和透明;二是并非所有女人都具备的“色彩”感,她是不同色彩的调和,多姿多彩但不刺目。她暗自喜欢这个评价,但她不可能成为他的水彩画,水与色彩的融合对于她来说不是定义女人,而是描摹人生——至少的她的人生当如此:水要流向远方,色彩堪比彩虹。
      在新生入学之初,校学生会联合各系学生会都要举行一次书画作品展,用以发现和发展专业人才充实学生会。白宵雨那次提交了一副葡萄的作品:一串紫色的葡萄夹杂着几片绿叶,加一个“宵雨藏”的印章。不想,却被被一个美国留学生看中,非要出钱买走。系学生会主席出面解释半天,汗流满面的,最后那人才作罢。当时她还想,说英语是体力活儿啊。不免有些悻悻的,她希望应该有人或者说只有中国人的关注才是欣赏。
      其实,当天阿毛灰头土脸的也在人群中游荡,他还穿着高中的衣服,只不过洗得比往常干净些,甚至有些退色发白,眼镜是新配的,因为高中带的那副实在是不能再用胶布沾了,头发他自觉飘飘然,也许是第一次不用洗衣粉而是洗发液洗头的缘故。“这人在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白宵雨注意到了他,不是因为他看着每一幅画若有所思并嘀嘀咕咕的,而是他的感觉一下子让她想起了历史的风雨,一点不夸张,她感到好笑,竟然有这么一位一眼看上去就是新生的家伙,有些“五四”范儿。”
      ”一个班上了这么多天课,平时怎么没发现男生还有这么一位。”这样想着她便不由自主地想搭讪几句,逗逗他,看得出他是农村来的。“同学,我的画哪里有问题啊,请指教一下。”“问题?没......没问题啊,有什么问题?”估计阿毛被吓了一跳,那种窘迫直到很多年以后还常常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你看了这么多画儿,我这副怎么样啊,说实话,大学生是不能撒谎的。”她倒是真想听听这位貌似“大家”的意见,他是看这幅画最认真的一个。
      “对......对不起,我看不懂,我不会画画,要不我帮你喊我们同学过来,他会。”他指的是在不远处的寿天寅。
      “不会你瞎嘀咕什么呀,像真的一样,当小人儿书看呢吧!”她气不打一处来,以为终于碰到一个欣赏自己画的人,结果是文盲。“那你咕噜咕噜说什么呢,精神不正常是要退学的。”她觉得刚才的话有点重,赶紧缓和。熟料这话倒像是刺激了阿毛,他信以为真:“我体检过了,没病,我没说什么坏话,我是在说这些画该配什么诗比较合适!”
      “你配诗?”她脱口而出。因为她知道,农村学生除了上高考科目的课剩下的就是自习,什么体育、美术、音乐之类的课压根儿没有,听说参考书也是几人一本的用,更不要说什么课外读物之类的了。她不敢让他看出自己的狐疑,因而一时无话,只是看着他。
      “女——曰鸡鸣,女曰鸡——鸣......我回去查查。”阿毛读不懂她的眼神,被看得有些惊慌失措,便磕巴边转身走,脚下一个趔趄。
      “你说的什么呀,讲普通话好不好,方言会被退学的。”她知道农村学子最怕这个了,举全家之命考出一个,指望着一人成仙,全家乃至全族全村升天呢。她追了几步。
      “诗经里的,‘女曰鸡鸣’。”他又稍慢的重复了一遍。“于全成,你干嘛呢,刚来就不老实,别犯错误啊。”王藤和寿天寅走过来。
      白宵雨认真了,她没听说过什么“女曰鸡鸣”,只知道一些所谓“君子好逑”、“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之类的。她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女曰鸡鸣,女曰鸡鸣,女曰鸡鸣......”,生怕忘了,想着晚上就去图书馆借《诗经》弄个明白。
      王藤、寿天寅他们还在回头看她这里,见她嘴里念念有词,以为阿毛肯定惹怒人家了,他在骂呢。
      “女曰鸡鸣”是说一个和喜爱的男子未婚同居的女子,女子尚带些羞涩,催促男友赶紧起床,趁天黑赶快离开;女子又勉励男友好好打猎,买车买房来迎娶她。“这个流氓,哪里搭得上边儿!”这是她的第一反应。不过,她转念一想,也不至于,要是城里的男生说不定是戏弄,他还真不简单,这么生僻的一首诗也挖的出来。一天上午的大课间休息,她悄悄地塞了一张纸条在他《古代汉语》的课本里:为什么我的葡萄配“女曰鸡鸣”呢,想不通,她没有直接说不搭。
      他看了纸条,犹豫了半天,神神秘秘地征求了王藤的意见并一再恳求他保密。“兄弟,咱得大方点,农村男女生不讲话,大学不一样了。你除了学习没别的本事,好不容易碰到你拿手的买卖,上吧。”他终于鼓起勇气,专门到校园商店买了一本印有“金州大学稿纸”字样的信笺,找了一间没有人的教室,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
      “白宵雨同学:
      请恕我冒昧,西方亚当和夏娃偷吃的禁果是苹果,其实他们的爱情没有那么甜蜜圆满,直到现在人类还在为此受过。‘女曰鸡鸣’代表的是东方男女偷吃禁果,他们吃的是你那串葡萄,在那个时代其结果酸甜苦涩无法预料,但他们为爱情冲破枷锁的勇气与精神是高贵的,恰如葡萄的紫色。
      拙见浅浅,请一笑了之!
      此致
      敬礼!
      于全成
      1992年仲秋”
      最后,经过再三斟酌,他还是没有勇气像白宵雨那样找机会将信夹在她的书中,只得空着寄信人地址扔进了学校的邮筒。白宵雨收到信后在信服之余,又觉得十分好笑。
      自那以后,阿毛心里总有一种不安,不敢一如既往地那样与她对视,去看她,哪怕是偷偷地。后来,他心里似乎又燃起了某种期待情绪,再后来就是内在的沮丧。她为什么没有回信,到底是肯定还是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呢,恐怕是自己班门弄斧了吧,城里学生见识广,知道得多。其实他不知道,白宵雨把随身带的中学时代画下的水彩画一一看了个遍,一心钻到《诗经》里,捉摸着要为每一副配《首诗》经里的作品。
      阿毛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跑去问王藤该如何是好。“你这么快就喜欢上人家了,刚入校谁不努力学习啊,看明年的一等奖学金是谁的吧,堕落,别当真!”王藤说得很认真,其实他担心阿毛受挫,他们真得伤不起。“我就是想知道她怎么看,万一把人家得罪了怎么办,他要是把这事说出去会被人家笑话的。”他半认真半狡辩地说道。
      王藤的话是很中肯的,他们彼此能够心领神会,他逐渐失望地趋于平静了。不过,有一天王藤突然发现阿毛异常,平白无故地降了伙食费:早餐不在吃他钟爱的两毛一个的枣泥馅儿酸面包,代之以一毛一个的包子——小碗大小、皮厚馅少,其实馅子就是几粒土豆疙瘩和菜花疙瘩加辣椒粉;午饭、晚饭是接近高中的伙食标准,三毛一份的水煮菜,好在大学里的油花多几颗,偶有一条肥肉膘点缀。他是安徽人,估计家里又遭水灾了,王藤这样想着,趁着一个没人的机会问他:“你单相思了?学《红娘》里的张生呢,要真是这样我愿意牺牲自己变女人,为你当一次红娘怎么样?”他是怕阿毛尴尬,只得委婉地套他的话。“唉,我们没条件做白日梦啊,再说人家也不用“游园惊梦”,早不想了,家里最近紧张,我要省着点,别说出去。”他一脸严肃和恳求。王藤没话说了,想不到阿毛对自己如此坦诚,毫无隐瞒。“我家刚寄来一百五,咱俩分开吧,等你有钱再还我,你这样吃早晚会被502发现的,再说身体顶不住啊,高中就已经拼光了,现在要恢复啊。”王藤说得很动情。“没事的,我到图书馆翻了一下医学方面的书,我这样还好,就是不要长时间高强度锻炼。”阿毛很用心地安慰王藤。最后王藤还是到校医院买了几瓶维生素塞给他。
      可就在快进入期末考试复习阶段的时候,出事了。
      一天傍晚,刚刚吃过晚饭的时间,王藤正想着带哪门课的教材去图书馆自习呢,“老牧”急匆匆地赶到他们宿舍。“你在就好,快!快跟我去保卫处,于全成出事了,让保卫处抓起来了,说要送公安局呢。我问他半天,只说没干坏事,可有证人说他往别人的热水瓶里投毒。吓死人,他点名让你去呢,说你去了就知道了。”说着老牧拉起王藤就往外走。王藤吓了一身冷汗,他联想到阿毛最近一段时间的异常表现,只恨自己大意了,太大意了。
      阿毛已经被手铐铐在保卫处铁架子床的栏杆上,不过他的神情倒也不是王藤来的路上想象的那般,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像个犯了错误的中学生。王藤眼泪差点掉出来,他声音有些微颤:“书记,能不能先把手铐打开?”“犯人跑了你负责?现在还不知道出没出人命,几十个人守在锅炉房呢。”一个保安恶声恶气道。老牧很冷静,他指着身边一个人说:“王藤,就是这位师傅抓......发现全成把什么东西倒在别人热水瓶里的。”王藤知道这个人,锅炉房烧开水的,说话凶得很,学生晚一分去了他也不让进,直接锁门关开水。还没等王藤说什么,阿毛先出声了:请你们出去,我想和王藤说话。”他有些嘶哑和恐惧。“想得美,你把这当成什么地方了,想跑?没门儿!”那个保安气势汹汹。看着阿毛那个样子,王藤估计这里面有问题,但他不敢说什么,只得眼巴巴地看着老牧。老牧即刻明白,便转身微笑着对那保安说道:“同志,我看让他和我们这个团支书谈谈,说不定能够招供,这样你们不就省事了,我们出到门口守着,窗户有铁栅栏,要不你把我铐上,人要是飞了我负责。保安瞪眼看了看老牧,知道他是个官,对王藤喊道:“别废话,让他招了,写下来。”
      “你到底做什么了,送公安局的话就麻烦了,我们没熟人啊。看锅炉的不会冤枉你吧,这不是闹着玩的。”王藤单刀直入,他了解阿毛。“你应该相信我,我没投毒!”他看着王藤,眼泪在眼圈里打转。“那人家抓你干嘛,平白无故地怎么不抓别人,你得罪过那看锅炉的?”王藤有点着急,深怕外面的人闯进来把他赶出去。“赶紧说实话,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要不我们蒙在鼓里怎么帮你,老牧已经很够意思了。”王藤又气又急,眼泪流出来了。“我喜欢白宵雨,她和我高中想象中的女朋友一样。”阿毛有些哽咽。王藤彻底火了,他相信这是实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他妈新欢就去追呗,怎么办,我替你告诉她。502估计没办法给你送行了,你看那保安,老牧也搭上了。你自己去公安局招吧。”王藤恨不得给他一耳光。“我往白宵雨壶里放的不是毒,是白......糖......,我专门买的白糖。”他有些支吾不清。“什么?白糖?你是给白宵雨热水瓶里投得啊?”王藤语无伦次了,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明白怎么回事了,破涕为笑,骂了一句脏话:“我靠,你就这点出息,亏你想得出来,《诗经》里有吗?”他相信阿毛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看来之前降低伙食标准省钱是为这个啊。王藤笑了,苦笑,心想:“这就是土豆爱牡丹啊,‘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谁知道啊。”
      他刚想推门去找老牧商量,不料门外一阵喧哗。“咣”的一声门被推开了,“谁这么恶毒,我才上大学几天,得罪谁了?”白宵雨一脸怒气地闯进来了。不看则已,吓了她一跳,呆若木鸡般地僵在门口......
      她们宿舍习惯打好热水把热水瓶放在锅炉房大门旁边的墙根儿,然后去吃饭,吃好了去打半个小时的乒乓球,然后提上水回宿舍。结果今天过来刚要提热水瓶,呼啦被一群保安给围住了,她们险些叫出“妈呀”来。“这个壶是你的?”保卫处长指着白宵雨刚要拎起来的淡绿色热水瓶问道。“是我的,怎么啦?”她一头雾水。
      “水里被人投了毒,我们等了都一个多小时了,就等着你来呢。”
      “投毒?我的壶里?”她好像没听懂什么意思。
      “被锅炉房的老张当场抓住,人已经铐在大门口门卫室了,差点出人命啊,你命大。”
      “不可能,我是新生,开学才多久啊,不认识几个人,我家里也没有仇人啊。”说着,她拧开热水瓶的塑料盖,拔开壶赛倒了一点水在塑料盖子里,闻了闻,吹了几口气就要喝。
      “你这孩子想干嘛?作死,这要拿到公安局去化验的。”保卫处长急了,过来一巴掌将那盖子打出去老远,两个人的手估计都被烫了,他们不住地摔着巴掌。
      “不行,我要去看看这个人是谁,我怎么得罪他了,上辈子也没有这事!”
      “我们也需要你去指认一下,看看这人你认识不。”
      就这样,她一路风一般直奔大门口来,后面的人紧赶慢赶,怕她到了地方做什么过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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