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狱]风筝有风，海豚有海》布衣靑巧

4、04

　　外界唯一知道云雀和狱寺交往的人，是大云雀和狱寺一届的同系学长迪诺，迪诺很让云雀很头疼，一是他自来熟，二是他不怕打。他是在解决破坏风纪的混混时，顺手救下迪诺被缠上的。青年闪着星星眼扑上来，嘴里叫着「恭弥」，云雀伸伸腿踢开那人，完了还丢下一句别叫我恭弥，就潇洒离去。
　　迪诺却没有因此生气，只是挠着脸颊说「遇到了一个坏脾气的学弟啊」又继续扑上来，经过几年的锲而不舍，他终于融入了云狱二人的小圈子。

　　迪诺知道两个少年的关系时，吃了一惊，不过几秒后他就微笑起来：我不奇怪，虽然你们并不像是恋人，但你们天生就该如此契合。
　　迪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在酒吧，云雀扭头去看靠在自己肩上快要入睡的狱寺，银色的头发在少年白净的脸庞上打下形状独特的阴影，云雀温柔的将发丝撩起别至狱寺耳后。睡眠质量一向不大好的少年揪起眉头，但没有睁眼，嘴里嘟囔了句云雀你别闹。一瞬间，酒吧的轰嚷吵闹全部都离云雀远去，连时间的流逝都温柔了下来。

　　笨蛋说的话果然不是什么好话。如果天生契合的话，怎么会分开呢？
　　于是迪诺找到云雀的时候，云雀对着他的鼻子，一拳打了上来。

　　迪诺没有心理准备，被揍得鼻子发酸，他揉着受创的部位，问，狱寺呢？
　　然后他第一次看到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露出有些迷茫和失落的表情，他回道，他回意大利了。

　　云雀是出了名的严于律己，除去打架这一不良爱好，他完全算得上是优等生楷模——既不喝酒也不抽烟，平常还会约束着狱寺让他少沾。送走狱寺后他迷上清酒，度数不高，但是喝多了还会醉。迪诺猜出两人已经分手，便不肯离去，陪着云雀说要与他同醉，实际上他是怕云雀一喝醉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来而来照顾他的。云雀喝酒，迪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守着倔强的学弟，闲得发慌了就叮嘱一句少喝点儿，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听进去，但是聊胜于无，云雀醉后倒是比迪诺的预期好很多，不至于拿着武器肆意搞破坏，只趴在桌上低低念道什么，迪诺仔细去听，不出所料，那薄唇喃喃的正是那三个音节「Hayato。」

　　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为了爱情寻死觅活，更不用提比身心或其他方面都常人强出不止一分两分的云雀恭弥，买醉一次之后，云雀的生活便回归到正轨，依旧按时巡查校园，遇到违反校纪的统统咬杀，身边的没人会不识趣的在云雀面前去提忽然消失了的狱寺隼人。

　　狱寺回到意大利，执意不肯接受母亲的经济支持，也苦撑着不去向父亲求助。学校那边还没联系过来，生活吃饭却都成了问题。好在母语没有那么容易被遗忘，与人交流不存在障碍。狱寺很快就在城郊的酒吧谋得了一份钢琴师的工作，酒吧虽在郊区，凭借着老板强大的人脉关系，每天有不少客流，工钱现结，运气好时，遇到大手笔客人还有数目可观的小费可以拿。
　　当然，这会儿再怎么可观的收入，比起狱寺之前的大手大脚还是少得有些可怜了，但自己赚来的钱却让人花得更加心安理得。

　　正式入学后，生活才真正忙碌起来，狱寺既要将原来在日本学习的课程与意大利的进度结合起来、还要抽出时间打工赚取生活费，有时候甚至连准点吃饭都不能得到保障，乱七八糟的事情把狱寺的时间排的满满当当。教授的格外看好，让狱寺更加没法松懈。
　　当狱寺真正意识到自己和那段轻狂岁月的距离已越拉越大，云雀的模样也像是被柔角橡皮擦过了一般，狱寺结束了大学生活，毕业之后，孩子们便失去学校这个看似美好的象牙塔，得步入社会，学习如何踩着别人活下去。

　　狱寺偶尔会和母亲通话，母子俩隔着大半个地球谈天谈地，却很少有心与心的交流。
　　「隼人，你不回日本吗？」
　　「不了，我在这边很好。」

　　狱寺能隐隐感觉到母亲要说什么，但每次，两人还是以最生硬的方式道再见。

　　为什么还要回日本呢？有些理由是不能说出来的。

　　时间这种洪水，把糟糕啊美好啊一并当成淤泥冲掉，却拔不掉生长在心底、根深蒂固的水草，名叫云雀恭弥的日本人，明明轮廓都已经模糊不清，但那双氲满了雾气，温柔快要溢出的眸子还是清晰得可怕。
　　已经失去联系多少天了，狱寺没有进行精密计算，他只是觉得已经很久了。久到他觉得云雀恭弥应该可以爱上别的女孩。

　　某日闲暇狱寺看了眼日历，发现时间竟然只过去两年，只两年，他却感觉过去二十年，像是浮生大梦突醒，狱寺说不出的难过，他捂住眼睛以为里面会流出一些液体，却什么也没有流出来。

　　我连用来缅怀爱情的泪水也流不出来了。

　　狱寺叹气，他相信的：世界上没有多少幸运儿在最后能和最初的人一起，也不会有多少刻骨铭心的爱情能够让人惦念一辈子。
　　很多人都以为会，所以只有以为会。

　　此时，狱寺投给各科学杂志得来的稿费足够让他过的不至于太拮据，甚至只要他想，周末的时候他还可以找个高级点儿的咖啡店装装小资，明明已经不再需要额外的兼职，但狱寺还是坚持在那家酒吧弹琴。
　　形形色色的人听过他的曲子，在意见簿上写下形形色色的评价。狱寺将这些评价一一收集起来，偶尔翻看。

　　某日他按下了当天的最后一个音符，余音还未散去，掌声便已经响起。

　　「好久不见，狱寺君。」是有些熟悉却又叫不上名字的女声，他抬头，看到笑得一脸清浅治愈的野原由美。

　　琴弹得不错啊，要不要和我组个乐队？野原笑着问，她好像忘了他们交往过的岁月和分手时候的难堪，像老朋友许久不见一样自然地问候。
　　高中毕业后，狱寺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但此时来看，她似乎并未有太多改变，依旧是个皮肤白身材好的大美女，唯一变化的只是，她曾经披肩的黑长直变成了妩媚的大波浪，但是气质依旧清澈纯净。
　　真是个好姑娘。狱寺这么想，并且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闲得发霉了，因为前女友提出组乐队的邀请后，他盯着前女友的脸顿看了许久，最后居然丢了个「好」。

　　乐队就因为一句邀请和一句接受邀请这么毫不负责地成立了，只是关于乐队的名字二人思考了几天也没个结果，最后狱寺抓了把乱糟糟的银发，一锤定音，「叫HIBA算了，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是还算顺口对吧。」
　　HIBA……RI？这句疑问被野原生生的咽进了肚子里，她掏出小镜子，背对狱寺理了理刘海，笑容有些晦涩不明。
　　银发的青年坐到钢琴前，笑得有些痞，他胡乱按下一排琴键，声音有些刺耳，「其实我老早就想吐槽了……由美你哪里见过有且只有钢琴手的乐队？」
　　野原鼓了鼓腮帮，满不在乎，说，这才叫特色你懂什么。

　　钢琴手正如野原所说，是个很好的卖点。两人俊男美女搭配确实吸引眼球，选了个不错的经纪公司签约，公司不断加大对新乐队的宣传，乐队很快就拥有了不少人气，又因为野原并不是花瓶，东方人的外表也极具特色，所以仔细算起来，乐队从出道到大红大紫，也只花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但是，各种各样令人尴尬的采访也因为乐队的红火随之而来。

　　「请问狱寺先生和野原小姐在交往吗？」每每遇到类似的问题，都让狱寺特别抓狂，不管怎样，他都不能说「我们交往过，但之后我把她甩了」这样的话，好在贴心的野原会出来帮他解围，大美女笑嘻嘻，我和隼人都有各自喜欢的人哦，但是绝对不是彼此，我保证！

　　狱寺不明白她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可以向媒体暗示出「狱寺隼人有喜欢的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野原却神神秘秘地说我就是知道嘛，这时候狱寺就噗哧一声笑出来。他有时候也会想，反正自己这辈子已经被云雀恭弥糟蹋得差不多了，还不如真的就和由美在一起算了，毕竟是熟人以前还处过。但这想法也只是想法，他从来没说出来，也从来没想过要付诸实践，那样对由美来说太不公平了。

　　公司决定让HIBA开始为期一年的全球巡回演出的时候，狱寺刚好过完二十五岁的生日。野原蹦进化妆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狱寺。

　　巡演年初开始，最后一站会去日本，可能有机会见到云雀学长哦。

　　满屋的工作人员谁也不认识「云雀学长」，所以野原这话分明就是说给狱寺一个人听的。狱寺身子僵了一下，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野原却因为那个单音红了眼圈儿。

　　「狱寺君你果然是喜欢云雀学长的吧。」
　　你的思维逻辑究竟是怎样啊，野原由美小姐，你单单从我的那句「哦」就听出来我喜欢云雀，你也太神奇一点了吧。
　　野原自然没听到狱寺心中的吐槽，扯了张面纸吸去了流出来的眼泪，自言自语。说的也无非是，狱寺君和我分手也是因为云雀学长吧，啊当年我的感觉果然没错，但是狱寺君你放心我会放手的很潇洒的云云。

　　「虽然我到现在都还很喜欢狱寺君，
　　「但是狱寺君喜欢的是云雀学长啊，
　　「呐，狱寺君，你快说一句你喜欢云雀学长吧，这样我就会真的死心了。」

　　看着满屋竖着耳朵，大有「不放过任何一个八卦机会」架势的Staff们，狱寺揉揉眉心，说由美你别闹。但面前的女孩子竟然泪水泛滥起来，模样楚楚可怜渐渐和年少时分手的画面重合，罪恶无声无息的涌上狱寺的内心。

　　「狱寺君你不说我是不会死心的。你快说。」

　　狱寺是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女孩子想听自己喜欢的人说喜欢别人。狱寺苦大仇深的扭曲了一张俊脸，最后还是败在了野原的泪水之下，他悲壮的承认——我是还喜欢云雀啦怎样。

　　傲娇的语气让野原破涕为笑，她立马掏出粉红色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道了句我听到了。那边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野原频频点头。
　　狱寺头皮发麻，一种「卧槽老子被耍了，这女的不该当歌手应该去当演员」的郁闷气场散发开来，最后野原把手机递给狱寺。

　　狱寺不耐烦的接过手机，那边是温柔且熟悉的女声。
　　「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