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章 双飞雁 （本卷终章） 顾惜朝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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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倒了杯茶，慵懒的倚着床榻，目光似在瞥着眼前的紫檀屏风。那屏风有些旧损，好在图案依稀可辨清，那是没有任何漆色的纯雕刻屏风，上有两只大雁南飞，一只回望，一只紧随其后。远山有如仙境，层雾缭绕，动静相应栩栩如生，雅致中还多了几分旖旎。顾惜朝并未留意那图案是什么，时不时把目光从屏风挪到晚晴，状似无意轻声道：“晚晴，你决定了。”并非疑问，似乎已经猜到般了然。
昏黄的烛光忽闪，映的那两只大雁的身影忽明忽暗。
晚晴背着顾惜朝，正减着多余的灯芯，听闻顾惜朝这么说，便道：“惜朝，你不必劝我。这次有幸巧遇舅父，是老天待我不薄。”
说着，晚晴拨亮了烛光，把剪刀重新收好，缓缓坐到顾惜朝身侧：“而且母亲一事我定要问个清楚。只有随舅父回去，方能探明真相。”说着，晚晴抓着顾惜朝的手，殷切切的望着他。
顾惜朝挑眉：“我从未想过阻止你”
听到顾惜朝如此说，晚晴心中大石落地，总算他同意了，可心里却说不出的失落，原来惜朝也并不太在意分离。
晚晴失神之际，顾惜朝反握住她有些冰冷的双手“无论何处，我陪着你，寸步不离。”
“不可”
晚晴几乎脱口而出，她慌忙转过头去，极力掩饰因感动而要留出的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诚恳。
若要顾惜朝同意自己独自跟舅父离开，便只有一个办法。晚晴心中犹豫一番，想到顾惜朝每夜久久不睡，立在院中不甘的模样；
想到他时常拿出《七略》不忍淬读的模样；
想到他为了自己，连放在眼前那个从前求而不得大好机会不要时强自镇定的模样；
又想到华伶那晚对她说得话，字字言犹在耳：
“若有一天你无法助他，切不可阻挡于他。因为唯一能做到这点的人只有你，切记”
晚晴心中自嘲，终于还是要分开，只有自己离去，才能让顾惜朝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只有离开，才能不阻碍他追求一直想要的东西。
“惜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不能躲睿王一辈子。”偷偷拭完泪，晚晴终于找到一点勇气来面对眼前的男人。
她此时此刻挖空心思，只盼成全他。
“睿王能够几次三番找到我们，足可见他手眼通天。难道我们要这样窝窝囊囊、躲躲藏藏过一辈子吗？惜朝，这就是我们想要过的日子吗？”
这些话晚晴从未说过，顾惜朝以为只要自己知道，继而想方设法解决便好，从不谈起。可如今晚晴就这样说了出来，虽是摆在眼前的现实，却不忍让晚晴有任何烦恼。
“惜朝，这样的生活...你忍不了的....我明白。因为...因为我更不能忍受。”
顾惜朝有些不可思议的听着晚晴说这些话，他一直以来都认为晚晴只要跟自己在一起，任何困难都不会怕。如今听到晚晴如此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原来竟然一直无法给她安稳的生活，原来一直是自己的主观臆测以为她足够坚强，可以跟自己共同面对一切。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错的。
晚晴说得没错，没有人愿意一生都活在刀光剑影中，永远无法获知下一刻会不会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这种并不安定的生活，自己身为男人都已厌倦，更何况是晚晴是养尊处优的相府千金？这如何配得上美好的晚晴？
晚晴匆匆转过头，不忍看顾惜朝黯然。她痛恨自己残忍，竟可以这般欺骗他、打击他。
“惜朝，让我跟舅父离开罢。你若在意我，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有足够的能力摆脱睿王的追捕，摆脱所有钳制，大大方方的，带着我过上永无杀戮的安稳日子”
说完这些，晚晴似乎所有的力气和思想都已经抽离身体，她颓然倒在顾惜朝怀中，闭紧双眼，生怕不争气的眼泪会夺出眼眶。
顾惜朝身体仿佛僵住一般，被晚晴撞得略趔趄，双手想要环住晚晴的腰身，却只能僵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重逢以来，顾惜朝一直避而不想晚晴随着自己奔波劳累这些事，只暗暗决定必不让她受丝毫委屈和伤害，可尽管如此，晚晴还是受尽苦楚，甚至几次三番命悬一线。
他木然的低下头，看到晚晴有些抖动的双肩，像个人偶一般无力的靠在自己胸前，穿着粗布衣裳，头上没有一只珠花或簪子点缀，只有两朵顾惜朝摘来的无名黛色小花，颓废的插在晚晴的鬓边。那是白日里采药时看到的，觉得雅致便为晚晴戴上，此刻看着却不再觉得好看，只觉讽刺碍眼的很。
堂堂相府千金，自从同自己成亲以来，从未过过一日跟她身份相配的生活，甚至没有一日不是担惊受怕。要么灰头土脸的追去连云寨，要么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从金国逃到自己身边。
而自己呢？曾对她说要给她一个大大的门庭，一辆马车，让她出入不用步行。
可如今什么也未做到。
“晚晴，虽然我曾说不想让你跟着我受委屈，却偏偏...皆事与愿违”
晚晴胸中钝痛，她恨不得立即告诉顾惜朝，我从来不要这些，从不觉得有委屈。只要跟你在一起便是最好的。可是她忍住了，因为她必须忍住。
“我顾惜朝一无权势，二无钱财，三无堂堂正正的出身....却一直自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可我所知所晓的那些什么天文地理有何用处？晚晴。到如今我才发现，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能为你做的，不过是搭间木屋子，做张石桌子。还要整日为摆脱追兵带着你东奔西逃....”
顾惜朝啊顾惜朝，你空负鸿鹄之志，却都跟胖子买新衣一样根本派不上用场，别人一纸命令便能将你逼得毫无退路、狼狈不堪，这样如何给晚晴幸福？
“晚晴。”
顾惜朝的双手不知不觉离晚晴又近了些，晚晴甚至能够感觉到顾惜朝的掌温，可他的手却还是僵着。
久久，顾惜朝忽抓着晚晴的肩膀，推离自己的胸膛，看着晚晴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不已。眉头锁的有如川字，只觉眼前迷朦，无法言说的心痛，似有人剜他的心。如同儿时原本亲近的人一个又一个弃他而去时的绝望，甚至无助。
顾惜朝心中暗讽自己原来如此脆弱
良久，顾惜朝下定决心般，紧紧闭了闭满是雾水的双眼，再次睁开时，已恢复往常的神智。
“我答应你”
惜朝....答应了。
也就是说，马上便要分开。
紧紧环住晚晴，顾惜朝能清楚的感受到晚晴身上的温热似乎正一点一点冷却，不知是身的冷，还是心的冷。
就再好好地抱着她，下一次再把她揽入怀中时不知会何年何月。
“晚晴，等我”顾惜朝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似在宣誓。
等着我，我会摆平睿王，摆平朝中各方势力，让任何人包括皇帝，都没有能力阻碍我们、伤害我们！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受人控制、不受人摆布。
晚晴环住顾惜朝的腰，终于控制不住决堤的泪。
久久，哽咽的说了声：“好，我等着你，惜朝”
我等着你惜朝，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无论未来会如何，傅晚晴永远都会是顾惜朝的妻子，永生永世。
艰难重逢，又不得不分开，这是这个时代铸就的悲剧，亦是顾惜朝和晚晴不得不面对的悲剧。
烛火闪烁不定，晚晴却已无心去剪灯芯
屋内昏黄暗淡，屏风上的双雁已不可见
这一夜，凉月如水
这一夜，冷风萧瑟
这一夜，泪湿枕畔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章 双飞雁 （本卷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