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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江弦 没有人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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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命运齿轮的转动会给你带来何等的运气,或是何等的惨剧。上帝无声的操控着每一个人,每一场相遇,每一次亲吻,每一个结局。当你还沉浸在拥有的一切沾沾自喜中,那双隐形的手早已朝着你珍之若宝的东西伸下,毫无预兆的疯狂席卷,直至你再也承受不住时,它留下最后一面镜子,让你照出自己的落魄与可笑。
和我躺在一张床上的蔓初早已经睡熟,一如最初那样我们穿着一样的睡衣。而她却不再是那个落魄的小女生,幸运之神的关顾让她一跃便稳稳站在最高点,看似不费吹灰之力,唾手便可拥有一切傲人的财富。
我无法预料她的未来是何等的凄惨悲凉,此刻我对她只有昂扬十足的嫉妒,可当我不可抗拒的站在与她对立的那个位置时,我心中到底是哀痛还是成就。
我从书包里抽出那本杂志,然后垫着脚走出房间,轻轻的关上房门。杂志封面上的男人不再是身处荒岛时那般的落拓迷人,亦不再是缠绵悱恻时那样温柔如水。他穿着正统的西装,在墓碑面前深深的弯下腰。
——葡萄牙裔美国富商前往日本,吊念亡妻。
我不断的盯着这行英文。富商吗?Nansen?这个熟悉的名字从斐济回来以后,无数次在我脑海里浮现,然后转瞬即逝。我抬眼在书架上搜寻着《月亮与六便士》,直到这荒诞的行为被理智喝止。
南琛,就算你现在找到那串号码,那又如何。
我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杂志。那满满当当的一页纸上是属于他们的故事,而插图竟然是斐济,斐济的碧海蓝天,斐济的风情木屋,而一切都是为这张溢满幸福的照片印出甜蜜的衬托。照片上的少女带着大大的遮阳帽骑在南森的脖子上,她笑的无忧无虑,笑的醉人心脾。南森带着遮阳镜,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笑起来的样子更加的灿烂。
原来他也可以笑的这么年少轻狂。
故事的开头便是介绍南森。
南森库克(Nansencook),二十三岁,是海涅管理公司(Heine Capital Management)拥有最高股权Chairman的儿子,曾在伦敦国王学院学习环境研究专业。在大学毕业之前就迎娶了从高中开始交往了五年的日本籍女友Jessica。上帝并没有眷顾他们太久,新婚不到一个月,Jessica便死于斐济到往澳大利亚飞机的空难中。
我猛吸了一口气,合起杂志,不再看他们从甜蜜相遇到阴阳两隔所经历过那些相濡以沫,那些颠沛流离。杂志封面的Jessica依旧在微笑,笑的朴素真实,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She’s very beautiful。”Sidney把杂志从我手上拿开,封面朝下的放在书桌上。
“yeah。”我小声的回答他。
“这一点上,你们很像。”sid揉着我的头发,满脸笑意。
我低头未语,我不懂sid是否明白我到底为何而低落。我并不是为了那段飘渺的异国恋情而感伤,而是为了那张作为插图的照片。他笑的这么无忧无虑,就像是把世界踩在脚下送给心爱的人那样的骄傲,那样的自豪。
陈子昂亦是如此,他可以为江夏筝悲恸到极致。他可以为江桑笑的如此青春洋溢。也可以为了那段异国之旅改变了自己,从头到尾,彻彻底底。这些没有一点是我可以做得到的,我就像生活在她们中间的一个配角,看着他们的悲,体会着她们的喜,却总也融入不了。
南森站在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爬不上我也就放弃了。而陈子昂却是从我的世界圈里硬生生走出去的人,留给我无法修补的巨大缺口。蔓初曾经和我站在一个起跑线上,甚至比我还要低,而她却一跃到底,把我远远的甩在后面。安城是我最好的朋友,或许曾经是我以双手生生毁掉我们的关系,如今即使他抱着我说:我永远都会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也没法再走进他的世界。Sid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他有一个曼哈顿富豪老爸,他可以用无数的美元把青春粉刷的五颜六色,他可以以金钱换到他想要的任何一切。而突然冒出的江桑是那样特别的一个女孩,她可以吸引任何一个人的目光,她可以不费劲抢走曾经属于我的宠爱。她特立独行,她独树一帜出自己的风格,她毫无保留的绽放青春,她挥洒着属于她的特别,她让每个人都爱上她,沉溺,无法自拔。
我是被一阵激烈的音乐唤醒,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床边,蔓初也不见踪影。刚刚拉开房间的门,那响彻云霄的音乐险些震破耳膜。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只穿着全套Bra,左手拿着酒瓶,右手夹着香烟,正疯狂的在沙发上蹦蹦跳跳的江桑。
还有找到扭扭乐真谛的sidney、郑安城、陈子昂和蔓初。他们就像一只被打结的人体蜈蚣,扭曲的找着自己的位置。我看着满地的烟灰烟头酒瓶,差点当场发疯。而直到我愤怒的拔掉音响的插头时大家才意识到我的存在。
江桑从沙发跳到地上,‘啪’的一下把香烟塞到sid的嘴里,然后在地板上捡了一件男生的衬衫套在身上,虽然不合时宜,但她此刻看上去风情万种。而正在玩扭扭乐的几个人则小心翼翼和对方解开纠缠。
“靠,你的烟烫到我屁股了!”陈子昂突然叫喊起来,那强忍的笑意弄得我差点熄灭怒火。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发,虽说生气,倒也看不出什么威严。
“欢迎派对。”sid小声的和我说。
“可这是我家!”我看着满地的狼藉,抓着头发几乎晕倒。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要是在我家的话,还没开始就会被我妈咬下脑袋丢进下水道。”陈子昂自以为幽默的告诉我。
“所以呢。”我无言,反问他。
陈子昂站起身,在离我不到一指之宽的地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底那恼人的坏笑又开始蔓延。
“所以。”他低下头,鼻尖已经微微的触碰到我的鼻尖,分开后少有的亲近让我心跳加速。陈子昂扬起嘴角,诱人的笑容又绽开,他露出的洁白牙齿一张一合的对我说:“我爱你。”
我狠狠吸气直到肺部差点爆炸。他并没有把三个字说出声来,他只是用唇语来告诉我,但这已经足够搅乱我一直以来的平静。音响插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插上,震天的音乐迫不及待的跑出来,大家都在不大的空间里随意扭动,江桑也重新站回沙发上疯狂的跳动。只有我穿着睡衣呆愣在原地。
陈子昂从桌上拿了一瓶酒,用牙齿咬开瓶盖,猛灌了几口以后,他举着酒瓶大喊:“敬友情!”
每个人都灌下几口酒,只有江桑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瓶。在大家震惊的看着江桑时,陈子昂突然捧着安城的脸,‘啵’的一下就亲在安城的嘴上。这又是哪一出啊!
“敬我的好朋友,郑安城。”陈子昂把安城亲的整个人瞬间傻掉后,他又昂起头灌下一口酒。
继而陈子昂走到sidney的面前,照葫芦画瓢的对他做同样的事。Sid倒是不震惊也不躲避,只是无奈的看着陈子昂,那眼神仿佛在对他说:I’m not gay。而站在sid边上的蔓初看着陈子昂往她哪儿移动,立马理智的生出手压在陈子昂的脸上,阻止他继续前进。
“我就算了,我不是你朋友。”
“说的没错。”
陈子昂也不恼,赞同的对蔓初点头,然后转身朝着站在沙发上江桑走过去,我吃惊的看着陈子昂,江桑也停下跳动看着陈子昂,她们慢慢的靠近,我的心也揪作一团。就在陈子昂快要走到沙发时,江桑突然跳下沙发走到陈子昂面前,垫着脚尖抱着陈子昂的头豪放的就吻上去,很久才松开。
“敬我的兄弟,我的朋友,我的陈子昂!”她举着酒瓶大喊着,然后学着陈子昂的样子猛灌了近乎半瓶酒。
陈子昂似乎也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举起酒瓶与江桑手中的酒瓶一碰,仰头喝下。接着陈子昂又朝着我走来,我屏住呼吸,看着他慢慢接近我的脸。我不知要躲开还是接受这朋友间的吻,若陈子昂刚才没有说那句我爱你,或许我可以光明坦荡的接受。可我现在害怕一直保持在我们间的平衡天平被突然打乱,覆水难收。
他终究是捧起我的脸,迷蒙的眼神看着我,好久都没说话,那个应该落下的吻也始终没有落下。我们无言的在嘈杂的音乐中对视,继而他放下捧着我的脸的手,轻轻的把我拉到他怀里,环抱着我。
“你过的好吗。”他的声音满是哽咽,令人心痛。
“不好。”我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我。
这把我家搞得天翻地覆的欢迎聚会在凌晨结束,此时此刻我的家如同建在垃圾场的乱葬岗,每个人都七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只有蔓初用仅有的理智去洗了一个澡,清醒后的她竟然还听着舒缓音乐敷了个面膜,而后才躺在床上安然睡去。
滴酒未沾的我一直是清醒的,看着对江桑充满兴趣的sid,看着不断挑逗sid的江桑,看着从始至终眼神都固定在蔓初身上的安城,看着一直都在躲避那满是哀痛和爱意眼神的蔓初。还有那在我耳边轻声说:“你所有不好我都陪你一起过。”的陈子昂。
这些复杂的关系一针一线的缝制出属于我们的青春,就算你再认真仔细小心翼翼的过这段年少轻狂的日子,回首时你依旧会看到走进一塌糊涂、荒诞不堪境地的自己。
第二天醒来的那个早晨,令我永生难忘。当天早上先是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着就是蔓初悠闲的走去开门的脚步声,继而是突然爆发起来的争吵。一个陌生男孩讽刺又刻薄的声音和蔓初尖锐又愤怒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变成难听又可怕的起床铃。
“整天追着支票跑的人原来也有休息下来的时间啊。”陌生男孩无不讽刺的垂眼看着蔓初,脸上写满了对她的不屑。
“有钱怎么了?有钱不好吗!难道你也很有钱吗!”蔓初气急败坏竟然幼稚的大喊起来。
“不啊,我全身上下只有十块钱啊。干嘛,你有急用啊。”男孩掏出十块钱嬉笑着在蔓初眼前晃悠。
“穷酸,真是穷酸。”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眼睛里正在闪着绿光。”
“对!此刻我恨不得把你剥皮以后再撒上盐!”
“你这人说话真是……”男孩像突然想起什么,推开恶狠狠的瞪着他的蔓初,跨进我家,眼神到处搜寻着什么,最后他的眼睛落在交叉躺在男生中间的江桑。男孩一把拉起只套着男生衬衫的江桑,他这一举动惊醒了所有人。
“江弦……”江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声的叫他名字,而后挣脱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低垂着头闭着眼睛,晃晃悠悠的样子像是又睡着了。
“你到底是不是疯了!”江弦不断摇晃着江桑大喊着。
江桑总算是张开眼睛,她揉了揉头发,撇着嘴一副烦躁的样子在一片狼藉的桌子上翻找着什么。直到看到那包被压在纸巾下的香烟,她娴熟的把烟放在嘴里点燃,烟雾缭绕中她不屑的抬眼看着眼前的男生。
男孩们都揉着宿醉痛的欲裂的头坐起来,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看着突然闯入的江弦。江弦气急一把夺下江桑手中的烟甩在地上,看着江桑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倒是消息灵通,还找上门了嘛。”江桑解开男生衬衫的纽扣把衣服脱下。
“你无药可救了。”江弦看着眼前近乎是裸体的江桑咬牙切齿的说。
“我什么时候有药可救过。”江桑拿起她自己的衣服不紧不慢的穿起来。
“跟我回家。”江弦顾不上江桑现在还在穿衣服,一把就扯过她。
“你要我这么和你走出去吗哥哥。”江桑甩开他的手,一副无奈的样子。
这时大家才了然原来眼前这个男生是江桑的哥哥,他们两眉目之间有着细微的相似,却不是很易察觉。江弦长的和江桑一样白净,一样眉清目秀,就连不时流露出来的痞气也一样。
穿好衣服的江桑拿过我放在桌上的纸笔,在上面刷刷的写着字。写完以后江桑把纸啪的一下放在sid的胸口上,并亲了他的额头,小声的在他耳边说:“see you later。”
“ok。”sid拿着那张纸,笑的神不守舍,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江桑离开的背影,直到他们关上了门sid还沉醉的对着江桑离开的方向说着:“I used to love is false not true,tonight I met peerless beauty。”
——我从前的恋爱是非真假,今夜我才遇见绝世佳人。
我早知道江桑不是普通女孩,却没想过未来她可以把sidney弄到那番境地去。她的所作所为一直在改变着我们,她却依旧那样不屑的看着我们的悲惨,仿佛都与她无关,她高高在上的拨弄着紧系在我们身上的关系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我收拾好满地的垃圾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一洗完澡我就扑倒在床上连动也不想动一下。Sidney傍晚接到电话后就出门了,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蔓初在sid出门时和他吵了一架,她认真的告诉sid:“你有权利做你想做的事,没人可以阻止你,但是所有的后果请你自己承担。”
“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避着安城。”我看着蔓初精致的侧脸,不禁联想到安城。在斐济时安城和蔓初表白,一直到今日,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我一点也不清楚,安城没提过,蔓初也没提过。
蔓初翻书的手指明显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又像没事人那样继续看书,仅仅是小声回答我:“我们不般配。”
“因为你有钱?”我突然跳起,口气夹带怒气的问她。她虽不再是那个落魄的小女孩,但她还是我的朋友。
“是。”她简短而坚定的回答我。
我当时却不明白,蔓初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不管是此时贵气逼人的她,还是那时一无所有的她。
“那我也不配做你朋友了?”我无不讽刺的问蔓初。
她总算把书合起放下,她移过来坐在我身边,抓着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你不一样,南琛,我们是朋友。”
“有什么不一样,既然你可以嫌弃喜欢你的人没你有钱,为什么不能嫌弃作为朋友我穷酸。”我转过头不看她,口气掩不住的低落。
“你放过我吧,南琛。”她痛苦的抓着头发,口气满是哀求,那是我从没见过的样子。
她这个样子我开始不知如何应对,只好作罢,不再提这个话题。想到她早上与江桑哥哥的争吵,我便问她:“你和那个江弦怎么回事?”
“他就是只粪便里的虫!”她的情绪来了个360度转变,咬牙切齿的说。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个月前,在洛杉矶。”她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你们间到底发生什么了。”到底是江弦做了什么会让蔓初恨得如此咬牙切齿。
“上床了。”她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自己恶心又愤怒的表情,冷静的告诉我。
“什么!”我震惊的喊起来。
“他和江桑一样就是一个疯子。”她严重的厌恶不断的蔓延,然后突然在一瞬间内消失。蔓初转过头看着我,用哪种恍然大悟的样子对我说:“我差点忘记告诉你!”
“什么……”看着她神经兮兮,一会儿一出戏的样子我差点接不上她的话。
“那你听好了。”她假装清了清嗓子,无比庄重的调整好坐姿,神圣的对我说:“陈子昂说,要重新追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