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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悲痛 伤口的剧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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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的剧烈疼痛牵扯着每一条神经,大脑不得已发出强烈的脉冲信号唤醒他。陈子昂稍微一扯动肌肉,腰部的伤口就传来锥心刺骨的感受,高烧的不适反应让他全身每一处都在酸痛,滚烫的额前不断的冒出细小的冷汗。
他睁开眼睛模糊的看见自己边上躺着一个人,直到视线开始清晰完全聚焦后他才看清躺在他边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的南琛。她离自己只有一拳之宽,陈子昂可以清晰看见她一颤一颤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潮湿的头发散落在白皙的脸上,湿漉漉的衣服紧贴身体。看着她浸湿的身体和少女的曲线,他的呼吸竟渐渐有点乱。
我不断挣扎试图从梦魇的魔爪中逃脱,我无法接受的血腥残忍的画面不断在我眼前回放。我也永远也不可能忘记江夏筝死前的眼神。也许我的人生会毁在这件事上,我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与不安中,要不是我在她挣扎起来冲向南森时压下她说那番话,或许根本不会有事。
泪腺配合的往外排泄咸湿的液体,我不敢睁开要面对现实的眼睛,我害怕所有人的指责。我仅仅会洒狗血哭的满脸泪水,无济于事的试图洗刷掉我罪恶的双手。我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与抽泣,直到滚烫的手指替我拭去眼角的泪水。
“陈子昂……”我看着和我面对面躺着的陈子昂,心头一紧,泪水更是抑制不住的流。
“你,怎么了。”陈子昂一如往常倨傲的和我说话。
“夏筝……对不起。”眼前又开始闪现那副可怕的画面,我赶紧掩面驱赶,失声痛哭。
“什么。”陈子昂坐起来,环顾四周,平时发生任何事总是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生,去哪里了?
坐在不远处的安城走到陈子昂身边坐下,轻拍了一下他肩膀。也许从安城凝重的面色陈子昂可以隐约猜到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
“夏筝呢。”陈子昂那如同西伯利亚冷冽寒风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一怔,每个人的心都揪在一起,没人愿意给他这个问题回复出残忍的答案。
“吃点东西吧,你的伤口发炎很严重,继续感染下去很危险。”安城递给陈子昂一袋压缩饼干和纯净水。
陈子昂看都没有看上一眼,眼中夹带的怒火就像一只被霸占地盘的雄狮,低沉沙哑的嗓音再次重复:“夏筝呢。”
“死了。”安城无比冷静,这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
陈子昂微张了一下苍白无血色的嘴唇,却始终没有吐出任何一个字。他看着安城的瞳孔不断放大缩小,耳边还在萦绕着那句——死了,死了,死了。
我不敢再听下去,我害怕陈子昂,我害怕看他悲痛欲绝的样子,我怕他彻头彻尾的责怪,我怕他像夏筝对南森那样把我推下海要我偿命。我害怕的几乎发抖,我害怕的全身血液都开始倒流,我害怕的无以复加,我真的害怕……我死命的朝着远处坐在沙滩看着大海的蔓初狂奔而去,然后倒在她边上,潮湿的沙子粘满了脸,我扑在沙滩上使劲的哭着,宣泄着我所有的情绪,我的不安、我的愧疚、我的害怕、我的绝望。
“我也,好害怕。”蔓初的脸上不带一点情绪,空如死尸。
我哭到最后一丝力气都抽离,再也流淌不出眼泪时才坐起。蔓初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望着眼前被太阳照射的好似被洒上黄金的大海,她眼里的空洞与绝望,又是我们哪一个人不曾体会的呢。我张开双臂抱紧她,把她的头贴近我的头,然后,我清晰看到她精致的侧脸,和眼角落下的泪。
耳边不断传来陈子昂愤怒的吼声,我下意识的抱紧蔓初,蔓初终于转过身来,捧着我的脸,轻声告诉我:“那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一个意外。”
我的泪腺在蔓初这句话的刺激下强烈收缩,酸痛难忍,却流不出一滴的眼泪。我只有扭曲着一张痛苦的脸对着蔓初使劲的点头,然后转进她怀抱里,蔓初紧拥着我。一如初见时我拥着她那样。
“会好起来,Nansen不是进丛林了吗,也许他能有什么办法。”蔓初轻拍着我的头,抚摸着我的头发。
“他一个人进去?”我从蔓初的怀抱钻出来,看着身后那片我们望而却步的丛林,阴森诡异。
“嗯。”蔓初声音里也夹杂着一丝丝的担忧,当然她没有告诉我南森身上除了半瓶水和零散求生工具什么食物都没带。
我看着丛林的视线很快转移到靠着岩石呆滞的望着前方的陈子昂,他修长的腿伸展在前面,亚麻色的头发在太阳折射下闪着耀眼的光泽,柔软的头发被随着海风的吹动时起时落,白皙的脸上沾着沙子。陈子昂此刻依旧落拓的迷人。安城也沉默的坐在他边上,低着头。我一咬牙,站起身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
陈子昂看也没有看我一眼,我坐在他身边,酝酿好的几句话卡在喉咙怎么也出不来。这窒息的沉默一直持续,我们三个除了呼吸声,没有任何声响。我转过头看着陈子昂,他脸上并没有我想象中失去女朋友的悲恸,也没有无法接受的震惊,没有对这件事的愤怒,更没有对于生存的绝望。没情绪,没表情,他是这么空灵,没有一个人琢磨的透。
“陈子昂。”他转过头来,曾经流转在他眉目之间的戾气、霸道、不屑、倨傲,全消逝不见。此刻的陈子昂,犹如我和他初见时那个温柔如水,清新如风让我沉溺无法自拔的男孩。
“你别难过,会好起来。”我柔声安慰他,一如我们刚在一起时那样。那一刻我记忆倾覆。
自从上了高中以后,陈子昂变得痞里痞气,除了安城身边没有一个像样的朋友。学习也一落千丈,甚至在我不知道的某个时间段里竟然还学会了抽烟喝酒。我接受不了清纯可爱,总是彬彬有礼的清爽男孩,我的男朋友突然变成这副模样,我每天除了指责、批评和冷言冷语外什么也没做。
那时陈子昂在学校广播里大喊“我爱南琛”时,我尴尬的无地自容。当我怒气冲冲的质问被记过的陈子昂为什么要做如此可笑的事时,他的答案竟然是:“可笑你就笑啊,别绷着脸啊。”
我们在一起两周年时陈子昂把“我爱南琛”的大字,还有我们两个的合照挂在遥控飞机上,他站班级门口遥控着飞机飞到我班上。我看到时整个人都愣住,耳边不断充斥着男生的口哨和女生羡慕的讨论。这件事的结果是遥控飞机撞上班导的额头,我们两个被逮去教导处训话一下午,我咬牙切齿的瞪着我边上的陈子昂,他用大大的微笑回应我,露出一口白牙。
还有一次我永生难忘,这个经典也许会隽永的刻在我人生里程碑第一行。那次是学校组织的汇演,陈子昂他们班合唱二重奏,我昏昏欲睡的几乎没看。一直到结束,然后周身突然响起强烈尖叫,以及蔓初抓的我手臂泛白的指节。我抬起头来,陈子昂和他四个狐朋狗友都脱了上衣背对着我们,背上分别写着“我、爱、南、琛”四个大字外加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当时我险些在花季因为爆血管死亡。对于陈子昂疯狂的行为,我没有一点少女情怀的欣喜与娇羞,只有感到无地自容的丢脸和愤怒。
而这些也只是陈子昂光辉历史里的冰山一角。自从那时起我不曾再像当初在一起那样娇滴滴的对着陈子昂,有任何不满我都放任宣泄,大声指责,他每次都不恼,总是挂着坏笑用霸道的吻堵住我的嘴,直到被我厌恶推开,骂他无药可救后转身留给他背影。但这样的戏码每次都在重复,直到他有一天突然和江夏筝在一起。
那时他所有令我嗤之以鼻、厌恶至极的浪漫放到另一个女生身上时,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嫉妒与不甘。没有了天天粘着我的陈子昂,没有了上下学紧跟着接送我的陈子昂,没有了拿着十分的数学试卷在我眼前炫耀般晃悠的陈子昂,没有了央求我对他口气好一点的陈子昂,没有了用各种办法骗我说爱他的陈子昂,没有了拿戒烟威胁我亲他嘴巴的陈子昂。我自以为是的世界才轰然倒塌,嫉恨牢牢攫住我,心痛万分。
我还爱他,是吗?
“Nansen!My goodness!You finally come back!”sid如同看见上帝一般冲上去。
“我在深林中心找到有微弱讯号源的地方,我已经发出了紧急求救信号,接下来只能看上帝了。”Nansen看上去筋疲力尽,脸上有细微被枝桠划伤的血迹。
他跌坐在我边上靠着岩石不断的喘着粗气,然后他抓起我的手转头问我:“Are you OK。”
“Are you all right?”我反问Nansen。
“Why not。”Nansen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沾满尘土的脸依旧令人沉醉。
眼角的余光突然撇到陈子昂似乎盯着我和南森紧握着的手,我赶紧不自然的松脱开,然后继续低头沉默。和我们并排坐着的安城突然站起来,小声丢下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
“Dirty bitch。”
我愣愣的看着安城的背影,那个习惯穿着白衬衫留着黑色头发,干净球鞋,说话速度缓慢,从不生气的男孩。安城平时连和人争论时都不会大声说话,更何况对着自己朋友骂这句脏话,他一定是恨我到极致了。
“我知道我当初有对陈子昂不好的地方,可最后我也得到我应得的报应了啊,我也被他抛弃了啊。”我站起身追上安城对着他的背影喊。
“那你就认认真真明明白白的回忆清楚,到底是谁抛弃了谁。”安城留下这句话,坐到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去。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天色有些黑压压的暗下来。南森像昨日那样捡来枯枝燃起火堆。安城起先不愿意和我们坐在一起,直到陈子昂捂着伤口痛苦的一步一步走过去拉他,他才愿意坐过来,但始终没看我一眼,一直沉着一张脸。
Sid和蔓初得知生还有望,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甚至都忘记江夏筝在今天早上死去的惨况。Nansen一如最初,冷静睿智,处事不惊。
陈子昂还在发着高烧,处境令人担心,但是他不肯躺着也不肯吃东西,只是小口的灌了几口水。他除了刚得知江夏筝死亡的消息有那么一时半会失控,接下来的他的表现全都不处于应有的名单中。
南森告知我们他不确定救援何时会来,快的话是今晚半夜,慢的话也许是三天。但是他可以确定求救信号在微弱的讯号中发射出去了。这是一个令大家振奋的消息,水和食物消耗了一部分,但是如果要撑到三天后应该没问题。
当晚大家在离海边很远的地方才安然睡下,安城脱下他的外套垫在陈子昂的腰部下面以防沙子进入伤口。蔓初躺在sid的肚子上,早早的就睡下去。Nansen躺在我的旁边,我一如昨天那样背对着他,并且缓慢的拉开一段距离。
睡了不知道多久,我被可怕的梦惊出一声冷汗,眼皮在瞬间跳开。火焰熄灭后的岛屿本是一片漆黑,但今晚乌云并没有遮蔽皎洁的月亮。我坐起身扯着衣服试图让海风吹干我因为惊吓而满身淋漓的汗水。
接着我看到离海边很近很近,几乎是夏筝出事时的地方坐着一个人,当时我真的吓得不轻,直到我看到那个人是陈子昂。我轻轻的绕过熟睡的南森,虽然踩在沙滩上再用力也没有声音。陈子昂也并不知道我正在走过来。
陈子昂的背影看上去充满了落寞和寂寥还有一丝悲怆的味道,走到他身后原本想拉开他告诉他危险的话也硬生生的吞下肚,取而代之的是我从后背拥抱他,感受他的温度,他的气息,还有那股熟悉的感觉。
“是你吗?”陈子昂没有回头轻轻的用不易察觉的声音问,若不是贴的够近我一定听不到。我正要回答,他继续说:“江夏筝,你好残忍。”
“……”他竟以为我是死去的江夏筝,我的心脏开始不规则的痉挛着,那种滋味是嫉妒吗。
“为什么……你这么年轻,你这么优秀……”他刚开始哽咽,后来抽泣,到最后忍不住放声痛哭。
“……”我说不出一句话,只能越来越紧的抱着他。
“我求你回来……我求你了……”他低下头咬着拳头不让自己放声痛哭,我忍不住放开他让他看到我。
“陈子昂……我也求你……别这样。”我用力掰开他紧咬着的拳头,手背上一片血痕,触目惊心。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月光下的他的脸色惨白如雪,眼眶氤氲着泪,只是那么一会儿的时间他便已满脸泪水,这是我唯一的一次见他哭。不忍再看下去我抱着他任由他在我怀里抽泣、呜咽、嚎啕大哭,一直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