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故事》四零四儿

6、死生

　　重获自由的唐桂圆首先想到的是去找林大，她的感觉是现在整个城市一片混乱，哪里都有感染者。而她的本能让她忍不住想要和其他的丧尸扎堆。

　　“不能跟着他们……”大概一直在附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大突然拉住了她，“感染者……哪里丧尸多……感染者就打哪里……”

　　唐桂圆看着林大，他断掉的左手大概已经被遗弃了，现在只有右手还能拉住她。她用最快的速度想了想林大的话，对他表示了同意。

　　“但是，去哪里……”是啊，现在感染者几乎是无处不在了，唐桂圆迷茫的看着周围。

　　“回去……”林大说，语气相当的肯定，“去原来的避难区……那里被轰炸过……”

　　仔细想想，这倒真是个好提议。唐桂圆同意了。

　　他们两尽量小心的回避着感染者，慢慢在爆炸声和血腥味里走回那个有着钢铁高墙的地方。这里曾经那些修复的整齐的建筑现在几乎都被炸坍了，没有完全崩解的也像被破坏的积木一样七歪八扭的杵在废墟上。林大是对的，放眼望去这里并没有明显的感染者的痕迹，也许他们真的忙着在外部与大部分全面开战。也有一些可能本来就没走远的丧尸哼哼唧唧的在区域内漫无目的的游走着，数量零星。

　　林大带着唐桂圆尽量的往里头走，他走的相当的疾——对于一个丧尸来说。唐桂圆用眼角瞄见似乎在角落里，有一群丧尸正趴在一具感染者尸体上聚餐，她想拉住林大告诉他这个发现，可是却抓空了——林大的左手已经没有了。

　　也许是从外面拖过来的吧。唐桂圆自我安慰道，往前踉跄两步，跟紧林大。

　　当他们走到那栋曾经是感染者居住区的大楼旁边的时候——一楼的半边已经被炸穿，有可能部分承重墙被炸碎了，导致二楼的地板塌陷了一部分下来，几乎所有的玻璃都已经碎裂，只有一些残片还镶嵌在裂开的窗框里。出入用的大门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这栋楼现在已经是一个敞开的展览馆。

　　就在唐桂圆看着短短几个小时就面目全非的地方发呆的时候，一阵枪响打断了她，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感染者向她和林大射击。这导致他们两只能匆忙的躲进建筑物里，而无法思考这个行为是否更为危险。

　　好在似乎那些感染者本来就在和什么其他目标战斗，并没有全力追上来。甚至还有几名丧尸不知道从哪里逃过来，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这让林大有一些不太高兴。

　　唐桂圆摇摇晃晃的爬上了楼梯，想到楼上找个角落躲起来，或者面对着某一面断墙发呆。

　　二楼和一楼一样，一侧已经完全损毁了，原本走廊两侧都有房间，现在走廊一侧的墙壁上的门只要一打开，就能看到高墙和也许更远的地方混战的场面。唐桂圆伸着手想去推开另一侧的一扇门，却听到吱呀一声，离她大概三间房间的位置的门打开了，一个感染者从里头走出来。

　　从体格和脸部特征来看，这是一个年龄不大的男性感染者，额前的留海上大概粘着血和汗，脸上有不少泥灰，手里抓着一个熊型的填充物——唐桂圆记起来上次似乎见到过这个填充物，它应该属于一个小感染者。

　　这名感染者显然没有料到会撞见他们，愣了一下。唐桂圆反应不够快，但是林大够快，马上咆哮着朝这名感染者扑过去，其他丧尸们发现对手只有一个的时候，也兴奋了起来。感染者也反应过来了，抽出枪朝林大射击。林大并不蠢，他左右摇晃着避免被射中头部，甚至伏低身子躲过枪弹。不过，有其他的丧尸被打中了头部，倒在地上，成了永远沉默的有机物。

　　普通的丧尸也有一定的爆发力，通常在三步之内能够极快速的扑咬和厮杀，以比平时高出五六倍的反应速度。这名感染者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他一边朝丧尸射击一边小心的退后。唐桂圆默默考虑着要怎么抄到他背后去。

　　然而她考虑的时间并不多了，虽然对手只有一位，但是足够近的距离也让感染者更容易瞄准丧尸的头部。在她还没来得及摸到感染者背后之前，又只剩下她和林大了。不过，这场斗争是公平的，感染者的枪也没有子弹了，在他徒劳的扣动了几次扳机之后，终于懊恼的把枪丢到了一边。他快速的看了一眼身后，从腰上解下一枚蛋状物，咬掉上面的拉环，朝唐桂圆丢过来。

　　然后，那枚蛋状物从唐桂圆身体上的洞里穿了过去。这个行为让唐桂圆感受到了侮辱与委屈，她愤怒的尖叫了一声，朝感染者扑了过去。

　　感染者的背后就是崩塌的楼板，他们直接从二楼掉到了一楼，与此同时，唐桂圆也听到一声巨响，以及随后更多的碎石和杂物落到她身上。

　　她张嘴想要撕咬，却发现入口的是软绵绵口感很差的东西，当她发现那是那个塞满棉花类填充物的熊的时候，已经被感染者一脚踹开了。接着，那名感染者对着正要爬起来的她的脑袋又是一脚，然后踩住了她的头，似乎在对她愤怒的叫嚣着。

　　唐桂圆四肢挣扎胡乱扭动着，接着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她几乎要哭了，但干涸的眼睛流不出任何液体。

　　唐桂圆醒过来的时候，就像大多数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人一样，旁边站着一个陌生人，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感觉非常不好，疲劳，又心慌。

　　“没关系，大多数人都这样。”那位腋下夹着病历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说，“何况你原先的情况并不太好，你身上有两个洞，为了修复这两个洞，我们可花了不少精力。”

　　然后他几乎是有点得意的笑了笑。

　　唐桂圆说谢谢。

　　“你还能记得起来自己的事吗？”医生几乎是例行公事一般的问道，“比如说你叫什么？”

　　“我叫唐桂圆。”唐桂圆当然记得自己的事。

　　她叫唐桂圆，19岁，大学一年级，和父母住在A市，之前在S市上大学。后来，丧尸病毒爆发，速度如此之快，如此让人措手不及，还没放暑假，没来得及回家，她就被感染了。她难受的发了一天的烧……

　　这些都是很久远的回忆了。唐桂圆不记得自己烧糊涂之后的所有事。她的人生还是干净而圆满的，除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好友都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这个人类幸存者和恢复者的集散地里，有好多和她一样的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失去了和原本生活的连络。

　　“没关系，你会在这里找到新的亲人和伙伴。”医生这么对她说，然后让她填了一张登记表格。

　　之后唐桂圆被发了一箱基本的生活用品，指定了一间集体宿舍，并且被安排去了后勤方面工作，负责帮其他人浆洗衣物。

　　人类的数量和资源都不够多，所有人都必须工作，没有任何劳动力会被闲置。唐桂圆只是有些遗憾自己短时间内不能继续学习了，不过，目前的情况下，没有大学能够复课。

　　和她一起工作的阿姨姐姐们闲聊的时候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只要修好了卫星武器——人类实在是迷失了太久，很多过去的武器早就已经因为长期缺乏保养，年久失修，不堪使用。

　　“如果导弹能被修好，也许根本不需要这么费劲。”一个姐姐说。

　　“你不能这么说……”那个常常照顾唐桂圆的阿姨反驳她，此刻她正在和唐桂圆一起把洗好的衣物按照标签打包，“他们也应该有机会，就像我们一样……”

　　“可那些变异的怪物，我是说那些……非常难以杀死却又非常容易杀死我们的……东西，”那位姐姐摇摇头，“常规武器对他们没有办法，为了对付他们，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了。”

　　“那也是我们自己做的孽啊……”阿姨叹了口气。

　　“不，是那些科学疯子，战争狂人的错！他们制造了那些怪物！他们才是最该付出代价的！而不是……而不是……”那个姐姐突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唐桂圆同情的看着她，猜想她大概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吧。她把包好的衣物按预定的排序方式放到架子上，听到外头有人按铃，有什么人来送洗衣服或者取衣服了吧。

　　柜台外面站着个半大少年，看到她出来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取衣服的条子交给她。唐桂圆照例拿过来和登记本上的核对了一下，就进里头去找他的衣服去了。

　　不过，这位少年先前送来洗的并不是衣服，而是一个熊熊的毛绒玩具。唐桂圆记得这个玩具，熊的脖子上裂开了一条口子，脑袋都半耷拉下来了，她还动手帮缝起来过。她把熊抱出来，放在柜台上，低头在登记本上打了个勾。

　　少年摸出两美元放到柜台上——据说恢复的头一批人里有美联储的，这帮家伙在可能的第一时间恢复了印钞厂和美元的货币价值，——然后抱起熊熊打算离开。

　　“等一下。”唐桂圆叫住他，然后一边在柜台下面的柜子里翻找着，“我给你找个大点的袋子吧，好不容易才洗干净，别又弄脏了……”

　　说着她伸手捏了捏熊熊饱满的肥肥的爪子，真是软绵绵啊。

　　少年点点头，站住了等她。

　　唐桂圆翻了半天，才找到两个大袋子分别能从两头套住熊熊，这个熊熊实在是有点太胖了。

　　“你还是要小心着点，”唐桂圆用绳子把熊熊捆好，“它头都差点要掉下来了，我缝的可费劲了。”

　　然后她拍拍熊熊，把这个肥肥的毛绒玩具递给对方。

　　“……”少年表情有点复杂的看着她，叹了口气说，“这是我妹妹的……遗物……”

　　“啊……抱歉……”这种悲伤的话题现在比比皆是，唐桂圆有点伤感的垂下眼睛。

　　“嗯。”对方点了点头。

　　后来，丧心病狂的中国工程科学家把卫星武器修好了，人类花了又一个五年来集中使用卫星武器消灭当初被超级大国们制造出来的变异者。越来越多的被感染的人逐渐恢复正常。当然，也有很多值得铭记却被遗忘的牺牲。新的人类英雄纪念碑被树立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走在阳光下，加入了建设者的队伍。

　　唐桂圆和那个带熊的小子结婚生了两个小崽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