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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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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走过去扶起娄玉,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丝,一场大雨,他都湿透了,原先柔顺的长发贴在脸上,一袭白衣早看不出原先的颜色,她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在潋滟的印象里,他就该是舞台上万人敬仰的公子。
她抬手抹去娄玉唇角的血迹,潋滟长长的睫毛下挂着水珠,一时间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她颤声骂他“傻瓜,都这样了,你还救他干什么”
娄玉望着潋滟笑了笑,他本想表示自己无事,不用担心,结果那一巴掌打得狠,他一笑就扯得生疼。
他伸手去勾潋滟身旁的纸伞,那本是一把翠绿的纸伞,不知道被谁踩了几脚,已经破了。
潋滟拿过那纸伞递给娄玉,娄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不知伤到了哪里,他似乎很是吃力,好不容易坐起来,他却张开伞,轻轻撑在了潋滟的头上。
见他原本光滑的腕上印着好些个泥印子,潋滟张了张嘴,却被娄玉的手指抵住了唇,他笑道“我知道你又要骂我傻瓜”
不等潋滟回答,娄玉牵了潋滟的手到他脑后,他微微颔首,在他的头后有一个结,娄玉握着潋滟的手轻轻一扯,银色的面具便从他脸上跌落下来。
时间静止,画面似乎定格在了这一秒,她的手被他握在手中,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纸伞撑在潋滟的头上,为她撑出一片晴朗天空。
潋滟怔怔地抬起手,她手指触碰到的地方,在娄玉的眼角,那里竟然也有一颗红色泪痣。
她还没说出口,娄玉摇摇头,苦笑道“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也并不认识他”
“那一天,我听你说你以为哲渊是你四岁时遇到的人,我冒险赌了一把,我看到哲渊的脸上也有泪痣,我便猜你要找的人脸上定有一枚泪痣,可惜,我并不是他”
说完,娄玉悄悄避开了潋滟的眼睛,那抹被藏在他眼中的光华,似乎在说一句话,在说“我也希望……我是他”
娄玉长得不像哲渊,娄玉的美是一种青涩娟秀的美,他的脸并没有他给人的感觉那么妩媚,反而是一种清淡的美,他美不过宴肆,却美得让人心安,美得那么温柔。
他的眼睛,是潋滟见过最干净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里带着他独有的坚持与骄傲,出淤泥而不染,大概就是说娄玉,她曾以为他该是个妖娆的戏子,却不料,他只是落了染缸的一块璞玉罢了。
娄玉,他果然是独立于寒冬里的一支梅花。
他虽躲闪了她的目光,潋滟仍看到他眼中的落寞,这个少年,在诉说自己身世也好,在自称奴家的时候也好,他从不曾自卑,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可这一刻,他竟不敢看潋滟的眼睛,潋滟知道,他在怕。
她捧起他的脸,雨水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眨眨眼,那雨水就跌进了他眼中变成了烫人的泪水,潋滟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四岁那年,我摔倒在雪地里,那个人为我留下一把纸伞,或许,真的只是我的幻觉罢了”
潋滟抬头,那把翠绿色的纸伞破了洞,挡不去全部的雨,可眼前的人,带着一身伤,却仍固执为她撑伞。
她叹道“我来吧”潋滟接过来娄玉手中的伞,娄玉不肯松松,只见潋滟脸上狡黠一笑,她一低头钻到了娄玉的肩下,她握住娄玉撑伞的手,笑道“我们一起撑就好了”
娄玉一愣,他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微红着脸颊,他随即点点头,任由那娇小的女子扶着他站了起来,其实他并没借她太多力,总觉得一使劲,就能将她压倒在地,可见她那般努力的样子,他又微微多添了三分重力在她身上,他知道,若他不做出个样子,她定会不开心。
他依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了句“傻瓜”半响,他又接而道“我们都是”
潋滟听了点点头,将他的胳膊绕在自己肩上,她垂着头,生怕隔到娄玉,她莞尔一笑,柔声答“对,傻瓜,和傻瓜一起回家吧”
回到南王府,南王见潋滟一身泥泞,又看到娄玉满身是伤,打听了一二后瞬间大怒,不但将娄玉轰出了府里,还将潋滟丢进了祠堂。
“我南宫铭,堂堂南王,没有你这么个和个戏子牵扯不清的闺女!”
“娄玉不是一般戏子!他是好人!”
父女俩吵了起来,潋滟不服,梗着脖子同南王辩驳,南王怎么能容她如此犟嘴,竟第一次动了家法,拿祠堂里供奉的滕朴抬手就给了潋滟一下。
她本就淋了雨,衣裳都没换就被关到了祠堂,庄氏见了极为心疼,奈何南王平日对庄氏言听计从,到了大事上,竟然不听她丝毫劝解。
庄氏见潋滟挨了藤条,一口气没接上来就晕了过去,换了平日,南王定要妥协了,只是这一次,南王铁了心,只吩咐了下人“送夫人回房!”
潋滟见庄氏晕倒了,心下也不痛快,更加不肯同南王服软。
“你便打死我!我也要接娄玉回来!你干脆就打死我,打死我,再气死娘,你去找个年轻漂亮的就是了!”
“反正从小你也不待见我,我就是个泼猴子,你若容不下娄玉,我便一道走就是了!”
潋滟一张嘴,有如机关枪一般,说得南宫铭险些也犯了高血压,他不再同潋滟争辩,将手里的藤条狠狠摔在潋滟面前,南宫铭双目血红,气急,颤声道“你个畜生!谁都不许给她吃喝,关到她反省为之”
凰羽回来的时候就听着潋滟进了祠堂,南宫铭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二话不说也进了祠堂,扑通一声跪在潋滟身旁,见潋滟一双眼睛哭成了桃子,凰羽煞是心疼,直从袖子里拿出块莲蓉酥递给潋滟,忧心忡忡道“快吃点垫垫肚子,饿着怪难受的”
潋滟在自家亲爹的大风大浪里坚持着没有帆船,却险些被凰羽活活噎死,一腔怨气被凰羽一句话憋了回去,她顷刻间不知道该是怎样的情绪,一时纠结,活活害眼角抽了筋。
“你给我出去……”潋滟指着祠堂的大门“你给我赶紧走!”
凰羽耸了耸肩,将那莲蓉酥塞进了自己嘴里,临出门前她回过头,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我回来时候瞧见那娄玉也在府外跪着,雨还没停,你俩就作死吧~”
说罢,凰羽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隔着门,潋滟仍能听到凰羽嘴里哼着的小曲,她唱歌一贯没调子,随口哼哼着“十八的姑娘会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