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寂》暖思

2、林花谢了春红 娘亲的死

　　梦里的桃花开了，依旧灼灼其华。起风了，漫天飞舞的桃花凌乱了她的双眼。她望着末心湖畔，眼里是无尽的哀伤。
　　言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答应娘亲你一定要活下去…
　　醒来，脸上一片凉湿。娘亲的声音阵阵荡在心里，久久不肯散去。
　　她叫司马静言，是东月国右丞相司马家的三小姐。其名出自《诗经邺风》里《柏舟》的，静言思之，不能奋飞。五岁的时候，丞相把她送去外祖母家。原因是丞相怕看到她，思妻心痛不已。
　　娘亲死去的那一天，残阳如血。她躲在桃花树下，看到爹爹抱起了娘亲，对着苍天大喊：“如儿，如儿…你醒醒，我定不负你，不负你…”风吹起了娘亲的三千青丝，亦如梦里的桃花一起凌乱了她的双眼。
　　被送走的前一天，她去书房找爹爹，却听到了书房传来的声音：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之！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络兮，凄之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那是《诗经邺风》里的《绿衣》，是一位丈夫对妻子的悼亡之作。娘亲在世的时候总会叫教她念诗词歌赋，而她却对《诗经》喜欢不已。
　　她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念《诗经卫风》里的《硕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峨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说的不正是娘亲吗？她再也没有见过比娘亲还要美的女子。她会拉着娘亲的衣角缠着娘亲让她给她解释，而娘亲对她的天资聪慧欣喜不已。娘亲不仅教她念诗词，还会给她做好吃的糖泥人，会给她梳漂亮的发髻。娘亲会…可娘亲再也不会回来了，也不会再喊她言儿。
　　她的外祖母是一位和蔼的妇人，虽然眼角有了皱纹，却掩饰不住她的绝代风华。林家虽不似丞相家那样权倾朝野，却也是南国里有名的名门望族。祖父是先帝的教傅，他的文章曾得到先帝的赞赏。而娘亲林思如是南国里有名的才女，诗词歌赋无一不精通，还写得一手好字。当时唯一能与她齐名的是北国大将军李晟之女，李霏琰，据说她七岁的时候就能射下双飞雁让北帝大为欢颜。于是世间便有了，“双姝”之说，让世间男儿倾心不已。
　　外祖母说娘亲对北国李晟将军之弟李寒甚是怜心，而爹爹司马相如却对庙会中在末心湖放灯许愿的母亲一见倾心。三日后，南帝赐婚，娘亲成了爹爹的偏房。娘亲并不知爹爹已有正房，南帝的表妹太后的侄女，宜心帝姬。婚后爹爹对娘亲宠爱不已，让宜心大为不满。一年后，娘亲有了她，爹爹更是欢喜不已，而娘亲对爹爹的态度日渐好转。
　　每年一到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爹爹总会带着娘亲和她去踏青，她总会缠着问爹爹她和娘亲谁好看？爹爹总说一样好看，而娘亲会说我的静儿最好看，长大后定是倾城倾国的美人，娘亲会把她抱在怀里，哄她入睡。
　　她有一个长她三岁的哥哥司马御风和一个长她一岁的姐姐司马玉然，皆为宜心帝姬所出。记忆里哥哥对她疼爱有加，总会给她冰糖葫芦，而姐姐总是抢她的东西。娘亲却只是让她让着姐姐，姐姐会拿走她喜欢的东西，她也不会生气。娘亲做好吃的点心的时候她会拿给她，而她却把她给她的东西扔掉，对她大喊走远点，妖精的女儿。她说她才是爹爹的女儿，尊贵无比，而她一个庶出，只堪草木，不配得到爹爹的宠爱。她哭着对娘亲说，娘亲只是让她就别去找姐姐玩。
　　她知道宜心帝姬不喜欢她和母亲，可爹爹会对她和娘亲好。直到一天她看到娘亲在房里落泪，娘亲抱着她说，爹爹有了新姨娘，再也不会陪静儿玩了。她用小手拉着娘亲奶声奶气的说，娘亲不哭，静儿会陪娘亲，言儿会乖，我们不要爹爹。
　　娘亲依旧会教她很多东西，只是娘亲变得郁郁寡欢，日渐消瘦，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娘亲病倒了，爹爹却从没看过娘亲一眼，她去找爹爹却看到他在逗新姨娘刚出生的孩子，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后来的时日，娘亲咳出了血来，她吓得哭了起来。她拉着娘亲的手想给她呼呼，娘亲的手却越来越凉，娘亲把一个刻有寒字的玉佩给她带上。娘亲却笑着对她说，答应娘亲，一定要好好过下去。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紧紧握着娘亲的手，而娘亲却闭上了双眼，她看到娘亲的眼角划过一丝泪滴。她吓坏了去找爹爹，爹爹抱着她赶到娘亲房里的时候却看到娘亲像睡着一般，她的嘴角那一丝红，那么夺目，亦如那日的残阳。娘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知道，爹爹终究还是负了娘亲。

作者有话说

　　为何娘亲给了女主一个刻有寒字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