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U.C.1336.05.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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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还有两天。
我穿上以黑与银为主色调的军服外套，仔细扣好纽扣。
今天是宇宙历1336年5月29日。
同时也是亚特里共和国第三舰队飞行编队队长种岛修二中校的二十五岁生日。
……啊，这也是我「忘记」为他准备生日礼物的第十年。
在宿舍门口考虑了一下，我还是很有同伴爱地往他的房间走去。
现在那个房间周围一定挤满了特里古拉夫号上绝大部分三十岁以下的未婚女性士兵、士官及军官。
种岛这家伙，绝对会认为这些人很麻烦，却因为太过密集的包围圈而脱出不能。
为了飞行编队的正常运作，身为副队长的我有必要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种岛修二这个人，在过去的二十五年生涯中也曾谈过数次恋爱，不知为何无一例外都是被热情的女性倒追，在数个月之后又是被踹的那一方。
我曾好几次被那些主动提出分手的女孩子抓住哭诉「他哪里都好，就是不像个男朋友的样」。
种岛中校的一生挚爱永远是他的格兰帕斯，这应该是常识吧？
被漂亮得让人自惭形秽的女性握住手倾诉衷肠时，我常常这样想。
不过，忽视那些女孩子的想法的种岛修二自己也有不对。
远远地便看见种岛宿舍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一大群女性士官，我花半秒钟时间目测了一下人数，还是放弃了挤进去的打算。站在人群之外，我闭上眼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
「女士们，我的副官来抓我去工作了。非常抱歉，改日再聊吧。」
这样说着的种岛修二，如同古代地球史中的摩西分开红海一般，在层层包围的女性士官之汪洋里艰难开出一条路。
「早安，不用谢了。」我与他并排向机库走去。
「每年都这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他看起来很愉快。
「三顿三月兔亭的晚饭就可以，一月内付清。」我比他更愉快，敲诈他的机会不多，每年他的生日就是个好借口。
「其实中校的薪水也不高……」种岛修二顾左右而言他。
「至少比我高。」神殿祭司·浅草光·天赋技能·四两拨千斤·升级！
「……，Hikaru，你不觉得你忘了什么吗？」种岛明智地换了个话题。
「什么？」
「『生日快乐』啊，你还没跟我说。」
「我为什么要对你说？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也没说吧？」
「那次的话我还昏迷在医院里吧！只能怪那个不小心造成爆炸事故的整备兵，再说我后来也有想起来补说啊！」
「都晚了三个月还能算祝福吗？」
我们同一时间站住脚步，互不相让地瞪着对方，长着一张英俊脸孔的白发男人似乎对幼童级别的斗嘴乐此不疲。
……虽然每次都如此配合他的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对了。
最后还是种岛先笑出声来，从军服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板巧克力递到我面前。
「哇！哪里来的？」我双眼放光地盯着那印着法语花体字的精美包装，他宿舍里的那些应该一早就被我搜刮一空了啊？
「雷姆利亚舰的入江中校委托清水少校一早给我送过来的。」
「总觉得有什么居心的样子……」入江舰长的得体微笑下隐藏的邪恶本质，我早几年就有深刻体会。
「其实是他嫌特意准备生日礼物麻烦，就把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全部打包送过来了。」
「……原来如此。」我撕开包装纸，掰了一大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吃太多小心长胖。」种岛修二斜睨着我。
「不可能！」我跳起来，「十八岁以后我怎么吃都一直是五十公斤！」
种岛修二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好吧，是五十一公斤。」我立刻弃械投降。
「其实胖点也没什么不好。」我的上司转过目光看向前方，「太瘦了抱起来硌手。」
「！」
「上次你喝醉，把你弄回宿舍的人是我。」
「……」
把我扔到床上之后直接在我宿舍门口卧倒然后幸福地一觉睡到大天亮导致第二天我被各种奇怪的眼神扫射的人也是你吧。
我腹诽着。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特里古拉夫号突然疾速往右舷方向侧倾了大约三十度，我及时伸出手扶住种岛的肩膀才避免摔倒。
怎么回事？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来。伴随着一明一灭闪烁着的红色灯光，舰长平等院上校宏亮的声音响彻在特里古拉夫号的每一个角落：
「全员注意，一级战备！」
血在沸腾。
种岛修二拽着我跳上最近的一辆氢动力车直线开往机库，两年之后，心脏重又在胸腔里如此有力地跳动，如同古老民族鏖战前夜的激昂鼓点。我从衣袋中取出通讯终端，关闭一个个如雪崩般倾覆下来的信息窗口，读出指令系统里加粗的一号红字：
「宇宙海盗突袭！」
果然。
通过亚空间从兰卡星域移动到这里，的确需要大约一天的时间。刚才的侧倾，似乎是因为庞大舰队从亚空间跃出时造成的真空乱流。
难道这些宇宙海盗已经强大到了足以与一个国家匹敌？
到达机库之后，我跳下氢动力车，队员们也逐渐赶到了。大家聚在一起看着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巨大显示屏，是通过各舰的监视器拍摄到的画面。
毛利学弟昨日告知我的消息并无谬误，宇宙海盗的舰艇的确在五千艘以上。这其中既有仅能搭载三四人的微型恒星际航舰，也有比特里古拉夫号还要庞大的宇宙母舰，当然最可怕的还是刚刚从亚空间中跃出的那座移动堡垒，如小行星般巨大的城塞瞬间便占据了整个画面。
等到移动堡垒从亚空间中完全脱出之后——那只花了三十秒左右，最前排参差不齐的舰只率先开火，第三舰队整个退后拉开距离，从宇宙海盗舰队的各处发射出难以计数的空间战斗机，随之而来的还有五光十色的炮火。
第三舰队在扛过第一波攻击之后争先恐后地回击，旗舰指挥部下达的「飞行编队出击」的命令通过平等院舰长转达至机库，已经换好飞行服的队员们熟练地扣上头盔向自己的机体奔去。
「兄弟们，飞出去以后别想着什么胜利什么崇高理想，就想想自己喜欢的那个姑娘。」
种岛修二跳进他的格兰帕斯，对着整个编队大声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从未上过战场。在众人默契的应答声中他又添上一句：
「当然，你们的副队长除外。」
我摇了摇头也跳进达摩克利斯的驾驶舱。
喜欢的女孩子？
启动系统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右前方的那架浅金色机体，它的主人现在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要驰骋在舰外茫茫的真空里。
他有吗？
正想着，耳机里就传来他的声音：
「Hikaru，麻烦你先出去探路。」
「是，队长！」
我迅速给管制官发了信号，进入预备发射的轨道。短暂的加速滑行之后达摩克利斯飞入宇宙，我在众多的炮舰之间逡巡，望着那些良莠不齐的空间战斗机逐渐迫近，抓准机会给编队下达了指示。
近千架战斗机从特里古拉夫号等五艘宇宙母舰中鱼贯而出，那架浅金色的格兰帕斯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很快便超过了我。我紧紧跟在他身后，无论何时，在他的身后战斗总会让我感到安心，就像是看见战神对胜利许下的诺言。
很快我们便突入了主战场，千钧一发之际我躲过一梭子连发的铀-238弹，然后对准那架维京剑齿虎按下了中子光束的发射按钮，成功击中。再观察战场情况时，发现整个编队已经分散开来。
出发之前就和种岛约定好这次要扶持那些年轻人，我打开公共通讯频道，正好听见他在给中队长们下指令。宇宙海盗的战斗机编队是杂牌军，机种从上世纪的老古董到配置比格兰帕斯更胜一筹的艾里奥帕帝国军工出品的Miracle系列无所不包，队员们遇上配置较高级的机种时总会畏缩不前。我指挥着他们像训练时那样排成三机一组的队列解决敌人，效率自然高很多。
宇宙中回荡着由光束和火焰组成的交响乐，每一道眩白的光闪过之后，都有披着黑色斗篷的死神举起镰刀。
我与种岛机体的燃料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到达临界值，母舰特里古拉夫号在后方待机，虽然平等院舰长一定很想冲到最前线去。
等待补给与整备的期间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我洗了个淋浴，喝下半杯碱性能量饮料，又随便在飞行编队的食堂吃了点什么填饱肚子，跳上氢动力车回到机库，正好看见种岛也从另一个方向驶来。
「三架，你呢？」
完成整备的格兰帕斯与达摩克利斯并排等候在机架前，向着自己的机体走过去时我对种岛说。
「四架。」他答得轻描淡写。
又输了。
从十五岁那年开始，我就一次次像这样对他提出挑战，从那时到现在，能够赢过他的只有飞行学校理论课的测验成绩，其它诸如击坠数目、酒量、晋升速度，甚或是格斗技，每一次都是毫无例外地败北。
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希冀着终有能打败他的那一天。
而每次他蕴含着「我赢了」的快意的眼神，也只有我才读得懂吧。
「回来请我喝威士忌，稍后见。」种岛一边说着一边跳进驾驶舱，我也转过身爬进达摩克利斯，向管制官发出信号，迎来再一次出征。
就这样往复许多次，其间也进行过密舱睡眠补充体力。第不知道多少次跳进驾驶舱里的时候，看着半环绕式的荧幕忽然有些许惘然：那上面曾显示过的许多代表队友的光点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
我看着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一名小队长在面前被一架Miracle击沉，却无能为力。从天顶的方向，我给了那价值逾千万的强大机体一梭子，看着它粉身碎骨，为我的部下殉葬。
机械地随着燃料即将耗尽的警报声回到母舰上，冲澡，我什么都不想吃。机库里，年轻的乔安娜西斯卡上士伏在移动操作台上轻声啜泣，她所负责的五架机体中，有三架再也回不来了。
我咬着牙扯过一张纸，开始手写战死者的名单。当写到蕾切尔维德少尉的名字时，颤抖的手再也握不住笔，那样年轻活泼的女孩子，昨天的训练中还连续击中我两次，今天竟已不在了。
突然有人站在我身后揉乱我的头发。
在这整艘舰上，能这样做的只有一个人。
「别想太多。」
种岛修二，我的朋友、战友、队长，这样对我说。
我没有回头，直到他放开手绕到我面前来，和我碰了碰拳头。
「部下们还在战斗，」他说，一边跳进格兰帕斯的驾驶舱，「你怎么能输。」
我对着格兰帕斯疾驰而去的浅金色机体说了声「谢谢」，然后扣好头盔。
和两名分队长一起协作解决了一架迦德兰级巡航舰，我巡视了一遍战场，又把目光投到显示屏上，猛然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意识到了什么的我，急忙把监测系统调出来，重新审视了一遍。
没有。
没有格兰帕斯。
那架涂着拉风的三个零的浅金色流线型机体，似乎从这个战场上完全消失了。
通讯接得通，却没有应答。
发生什么了？
我驾驶着达摩克利斯快速地在宇宙海盗和第三舰队的不同舰只之间穿梭，遇见敌人便不耐烦地用中子光束下重手直接解决掉。
没找到。
哪里都没找到。
种岛修二这家伙，彻底不见了。
无论我如何呼叫他，都没有反应；搜遍了战场的每个角落，也寻不见他。
那座移动堡垒，从战役开始只移动了一点点距离，却一直对第三舰队进行火力压制。有它的存在，第三舰队就不可能取得胜利。
燃料即将耗尽的时候，我朝着堡垒的方向望了一眼，心想修二会不会在那附近，随即又立刻否定了自己可笑的想法。
冲完澡、以超高速消灭半块牛排和一杯营养果汁，我跳上一旁空无一人的氢动力车直奔机库，格兰帕斯的补给尚未完成，我一遍遍催促着手忙脚乱的玖德尔中尉，到最后甚至想推开他自己搞定。就在这时有着机库魔神育斗之称的君岛少校走过来。
「种岛中校还好吗？」他示意玖德尔中尉离开，接过他手中的活，问道。
「不知道。」我言简意赅地答。
「我觉得你最好看着点他，浅草少校。」君岛少校边操作边皱着眉说，「他前天凌晨让我把营养剂仓储和备用生命维持系统全部换成了弹药和燃料箱，怎么劝都不听。」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君岛少校关闭能源输入闸，用探究性的眼神观察我的表情，最后只是说了句「一路顺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 U.C.1336.05.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