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山茶偏耐久》南矾

13、第13章 而今迈步向

　　晚上，某小屁孩因为玩的太尽兴而一睡到七点，雪娣倒也真是好脾性，打电话的时候不仅没有责怪，反而还一直叮嘱她说不要故意叫醒敐夕。七点一刻，夜已尽深，冬天的夜总是来得特别的早，带着尚在迷蒙中的敐夕，枼京三人匆匆来到餐厅赴约。
　　一辨认出在餐厅门前翘首等候的人，小屁孩可是立马就从浅睡中清醒过来，还毫不犹豫的就从她怀里挣脱出去，就着自己笨重的身子呼呼地向前奔去。雪娣蹲下身子，一把将奔跑而至的小不点搂入怀中，原想假装板着个脸好趁机唬唬这个让她好等的罪魁祸首，可又实在是舍不得。
　　甜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俩人相视一笑，笑逐颜开。
　　喜新厌旧的东西，枼京和覃夏早已看穿。上前随着主人往餐厅内走去，一路的简单寒暄。敐夕窝在雪娣怀里，听着大人间的对话，似懂非懂；瘪着个小嘴，专心致志于雪娣脖颈间的珍珠项链，偶尔抬头或“调戏”一下自己的母亲或作好奇宝宝样在三人身上来回寻望。
　　这三个人，一个是她最爱的母亲，一个是总想抢她当女儿的覃子，一个是对她疼爱有加的雪姨。
　　她都好喜欢。

　　一如往常的来到某间雅间，很是清新雅致的一地，只供雪娣私人所用。
　　枼京怎么也不会想到，嘉州市竟是这般的小，小得就要让她错把他的无处不在当做从未离开。跨进房间的一瞬间，她就立即注意到房间里的另外一人
　　明圳，明圳。没错，他们昨天还在街上偶遇，咖啡馆里他一把将她拉起，然后径直离开，最后不欢而散。
　　驻足，不想再往里一步，也没了吃饭的兴致。

　　明圳起身，意外出现的她，让他难免有些措手不及，激动，更是兴奋。他自诩自己一直以来都有着让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可在她面前却总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她就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的情绪挑动，从以前到现在。
　　看着她止步不前的双脚，尽管极力的不想承认，也努力告诉自己说不要奢望太多，但打心底里传来的那股重重的失落感还是在顷刻间将他击溃。她该是不愿见到他的吧！他知道。

　　“明圳，我不会等你，毕业后我会回我的家乡。只要你还有一点点自知之明，就一辈子也不要踏入那个城市。”七年前的机场，她给他的最后告别语是如此的刻骨铭心，以至于时至今日都还不能忘却，常常回荡于耳边，那么清晰。
　　她回到了她的城市，如她所说。她向来都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女子，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他没有听从劝告，放弃了意大利悠闲自在的生活，来到这个带有她的气息的城市，打搅她的一切，并且固执地想要走进她的生活。

　　“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
　　枼京没有回应，不说话，也不上前。
　　覃夏跟在身后，不明白这前一刻还称得上“其乐融融”的气氛陡然变得尴尬的原因何在，直到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才明白了个大概——明圳。对于他，她自然也是熟悉的。短暂的犹豫后她来到雪娣身边，把歪着头正琢磨自家母亲一举一动的敐夕接过怀来，继而回到枼京身边。雪娣也被这突兀地一句给弄得糊涂了，不明就里的她只能任由敐夕被抱离，用眼神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覃夏。
　　“是。”一句话，一个字。枼京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看见可爱的女儿，眼神立马又变得温柔起来，从覃夏怀里接过敐夕，轻轻地顺着自己女儿的后背。

　　母亲是温柔的，这是枼京一直以来在敐夕心里的定位。第一次看见露出这样认真表情的母亲，尚未懂事的敐夕心底开始蔓延起一股莫名的不知所措，眼神在几人之间来回轮转了一圈，小小的她怯怯地将双手环在了母亲脖子上，然后嘟着小嘴故作懂事地偎在母亲怀抱里。不哭，不闹。
　　这一幕就这么华丽丽地没有丝毫遮掩地落入明圳眼里，人是雪娣抱着走进来的，自然而然地他便以为那是雪娣的女儿，可也就一分钟的时间，小女孩就已经毫无防备甚至是信任的依偎在另一个人怀里。其中的涵义，不言而喻。
　　明圳只能任由自己的瞳孔渐渐放大，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一下。
　　她已结婚——脑海里迅速得出结论。仔细想了想，又总感觉哪里不对，明明昨天都还见到她在咖啡馆里跟人相亲，怎么可能。再看看那孩子，约摸着该是有四五岁的样子。那么信任，应该是至亲了，她有一个大她五岁左右的哥哥，从前他听她说起过。

　　“这个孩子……”他犹豫着问出，期待她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却又害怕，这毕竟只是他为她所找的理由。
　　房间安静的有些渗人，明圳心里焦急万分，却也只能静待她的回答。小女孩像是给吓着了，一直无言地偎在自己母亲怀里寻求保护，身子轻微颤抖。相比之下，枼京就有点漫不经心了，只习惯性地轻拍了俩下以作安抚。
　　“我女儿，陆敐夕。”连回答都显得理所当然，好像在说这不明摆着吗？
　　听到答案，明圳身体不自觉地一颤，差点就重心不稳跌倒在地。看来，他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随着枼京这一句话的飘出，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升级成为凝重。对话十分简短没有透露多少信息，但要让雪娣这个在商场上打拼多年的女人猜出个大概却也并非难事。为此不禁失笑，分别在俩人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后将询问的眼神落在一旁的覃夏身上。覃夏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明白。随即利落地起身，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枼京低声唤了声覃子。
　　将紧紧依偎在怀里的敐夕交予覃夏怀中，低声告诉她不用担心，让她们先出去等她。
　　敐夕明显是不愿离开的，虽然身体已经被覃夏接过，但环在那脖子上的小手却还原封不动的紧紧相扣着，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样子。
　　枼京侧过头，见那颗小脑袋依旧固执的靠在自己颈间，小手也紧紧地缠绕在自己脖子上，嘴角不禁轻轻上扬。因为害怕敐夕显得比平时更加依赖于她。
　　埋下头低声在其耳边诱哄着，好一会儿，那双紧固着的小手才开始缓缓放开。
　　覃夏接过敐夕，强忍着身体里的那股冲动，满是担忧地看着这个对于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知道她要强，定然是不会让她陪在身边的，所以在最后选择了默默地退离。突然间意识到，她根本就什么也不能做，就连静静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你结婚了？”上前来到她的身边。
　　“你昨天刚搅黄了我的相亲会。”
　　“那这个孩子……”
　　“明圳，你是真蠢还是装纯？居然还像个三岁孩子一样相信只有结婚才会有孩子。”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心脏不受控制的撕扯，疼痛袭遍全身。明圳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明亮动人的女子，眼底只留下不可置信。她会结婚，会有孩子，这样的念头不只一次俩次，但却从未想过未婚生子。她要强好面子，居然也能抛弃尊严去承受世俗的眼光做一个未婚妈妈，要不是亲耳听到，他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枼京没有说话，突然间不知为何竟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抬头，望着头上那片精修过的天花板，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颜色，她只是觉得好看，好看的让她的眼睛都舍不得离开。蓦地笑容释放，刹那间又转为讥笑。也不知是在嘲笑着自己，还是在嘲讽眼前这个男人。

　　“你笑什么？”
　　“我猜你肯定不敢相信我陆枼京居然也会成为一名未婚妈妈。”
　　他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简单，太容易被看穿。
　　“是，我是不敢相信，不过……”收回惊讶，明圳又一次提步上前，弯腰俯身，嘴角擦过她的耳廓。“阿京，只要你还没有结婚就不碍事，我喜欢你，包括，你给的所有惊喜。”
　　说完迅速从她身边抽离，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枼京愣在原地，耳边还遗留有他的气息，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是能处变不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就算在梦里也未曾改变。
　　那就是她日夜思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