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山茶偏耐久》南矾

12、第12章 乱花渐欲迷

　　清晨，抱着女儿稍微睡了下懒觉，枼京就不得不强迫自己从温暖的被窝中醒来。一月份的天气，空气中的寒意比起前几日来又更加清晰明朗了些，冬日里少见的灿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透过窗帘，隐隐约约的，朦胧间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穿鞋，整个流程轻柔而缓慢。捋了捋被子，从衣橱里随意拿上套还算顺眼的衣物，就蹑手蹑脚的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元旦小长假的第二天。原本准备一睡到中午的意志，终究还是没能敌得过女儿的百般央求。
　　冬游。这就是她们最后的计划。

　　餐桌上已经准备有小女孩一贯喜欢的荷包蛋，枼京热好牛奶，烤好面包，来到依旧熟睡的女儿身边，轻唤出她的乳名。小女孩辗转从睡梦中醒来，微眯着眼，没有要起床的意思。瘪瘪嘴，还略带嫌弃的看了眼自己的母亲，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这就是她最珍惜的普通生活，在这里，有她的女儿。思及此，枼京的心底满满的全都是笑意，幸福近的伸手就能触及，其实，这便是她所求。
　　费力扳回那还在闹脾气的小身板，不过等待她的却是一副满是埋怨的小脸蛋。

　　“阿京，五分钟，就五分钟好不好？”无力地哀求声传来。
　　“乖，别闹。”枼京小声地，温柔地在其耳边哄着，言语间尽显宠溺的意味，可转眼又拉下脸。“是谁一直吵着说今天要我带她去郊外冬游的！”
　　“不是我！”立刻否认。
　　枼京汗颜，不知道这赖皮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不是你难道是我？”

　　睁开双眼马上就看见一个放大在眼前的笑脸，想来一定是有损心情的。不过对于敐夕，这点却是见怪不怪了。嘟囔着小嘴，脸上尽写不情愿三字，尽管如此，究竟还是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站在床上，用小手揉搓着尚未醒来的双眼。
　　知道革命已经成功，身为人母的某人立马就毫不犹豫的选择投城，因为眼前那涨红了的小脸，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娇艳欲滴，不对，是秀色可餐。

　　吃过早饭，母女俩匆匆赶到与覃夏约好的汇合点。
　　见到美人，母亲什么的立马也得靠边站。甜甜的嗓音响彻整个路边，敐夕一边大声呼唤着，一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那等待已久的温暖怀抱。
　　要问这美人儿是谁？没错，正是覃夏。美人儿，敐夕总是这样形容她。
　　不出意外的，这一大一小的俩人，直接在路边就开始腻歪起来。少不了的嘘寒问暖，总是要把对方近几日以来的吃喝拉撒全都给问个遍才作罢。
　　枼京摸摸鼻子，有种被置之度外的强烈抛弃感。

　　“阿京，你看小敐这么喜欢我，干脆把她让给我当女儿得了。小敐你说好不好？”好一阵过去，你侬我侬的俩人终于是将那多余的“第三者”给记了起来。
　　见某人一副“终于想起我了”的怨恨神情，覃夏的心情颇为高涨。抱起敐夕，慢慢地挪至车旁，依旧还是忍不住再次问出这个已问过几百次却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好！”有美人日夜作陪，何乐而不为？怀中的小人毫不犹豫，直接拍掌相应。

　　双手环抱于胸前，背靠于车身，听到自己家的女儿这般殷切的响应，枼京身体一个踉跄，实在是深感自己为人母的失败。不过，如果就这样败下阵来，那她今后该将颜面何存！
　　犀利的眼神一扫，欢呼的小屁孩儿立马就安静下来。
　　“还不快点给我滚回来！”枼京黑着脸，还故意压低声线粗着声音。
　　敐夕瘪瘪嘴，很不情愿的样子，眼瞅着还将自己置于覃夏脖颈间的双手收紧了些。
　　枼京的脸又黑了一成。完败！
　　这就是她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女儿？简直就是白眼狼一个！

　　映雪茶庄，此行的目的地。顾名思义，这里是个与茶结缘的地儿，更准确的说，其实是山茶。十二月底一月初，山茶花盛开的日子，尤为引人。
　　寒冬腊月里，庄里的各色山茶在温暖的阳光下开得正艳，敐夕自小喜欢山茶，这点倒是不明不白地随了枼京。
　　十一点一刻，慢吞吞的三人总算到达。
　　难以掩饰自己兴奋之情的某位小朋友，一路上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硬是把学校里发生的各类趣事完完全全向俩人讲了个遍，枼京与覃夏听着笑着，偶尔出言打趣一下对方，小吵小闹的，倒也没觉得无聊。
　　阳光金灿灿的，洒在三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整个山庄并不算大，建筑类的除了一个度假酒店以外，就只剩下几个临溪而建的别致小屋，价钱不高，枼京也很是喜欢，只是在预约上颇有难度。说起来也不知是否应得上因祸得福四个字，因为敐夕的缘故，她们倒成了那几间屋子的老主顾。
　　俩年前来此小住之时，敐夕不小心与她们走散，正要大哭之际，却恰好遇见刚从会议中脱身的雪娣。也许真是缘分，敐夕见着她，居然一点也没怕生，不仅如此，还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去，一把将她的大腿给死死抱住，说是要找妈妈。
　　如今想来枼京都还有些后怕，幸亏当时遇见的是雪娣，若是其他人，后果会是怎样，她真的不敢想象。
　　另外……不得不叹一句，敐夕这孩子抱大腿的眼光真是独到。
　　在柜台处办理入住手续，拿到钥匙后，三个人向小屋方向走去。那件事之后，本就喜欢小孩子的雪娣对敐夕那叫一个疼爱有加，偶尔打个电话，言语间无不希望她们来此小住一下。
　　三天的假期，作为老板的雪娣这几天以来的忙碌可想而知。枼京昨晚已经打电话联系过了，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还是告诉她们说要一起吃个晚饭。
　　把带来的少量衣物放好，准备去餐厅吃午餐。都不是挑剔之人，倒也没花费多少时间，随意的几个小菜就算应付了事。
　　午餐后，三个人依照计划准备先去花林看花，轻车熟路般，本还是个不好找的地，倒是一点也没难住她们。来到园子不远处，还未进入就已看见大片大片绽放的白色，敐夕兴奋地挣开她们的手，呼呼地向园子里面奔去。
　　枼京不敢那般大胆地放任她一个人为所欲为，俩年前的事历历在目，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惊肉跳的。尽管最后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但发现敐夕不见后，那种惊慌失措的感觉至今还记忆犹新，这样的事她和覃夏俩谁都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赶紧追了上去。

　　总是免不了俗的拍照留恋，今年也不可能例外。一进园子里，敐夕就嚷嚷着要拍照，某人因为宠溺倒也不厌其烦地使劲拍着，要怎样都一口答应。覃夏也总是说她太过溺爱小敐，当然说这话的后果永远只是招来一记毫不客气的白眼。
　　闲暇之余，枼京回头，跟覃夏欢快招手，脸上尽是灿烂笑容。
　　倏地心里一紧。
　　山茶园里，随处可见的便是这争相绽放的各色山茶花，一片连成一片的，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开得无比艳丽，不容有他，偶尔有几株腊梅穿插其中，势单力薄的，根本没有任何竞争力，到头来也只做了提供香味的用处。
　　每个目光都停留在它们身上，这份宠幸，就连牡丹也未曾有过吧。不知为何，枼京心里却闪过落寞的情绪。
　　“享受独一无二的宠爱就不得不忍受独一无二的孤单。”这也算得上是这句话的真实写照吧，只可惜枼京已经记不起对她说这话的主人是谁。
　　或许，应该是明圳，她猜。
　　回神，再度拾起相机，她只想努力跟上女儿的脚步。

　　女儿在树下跑着，妈妈在后面追着，覃夏不得不承认这幅画面实在是美得让她睁不开眼。太过温馨，也太过耀眼。
　　眼前尽是灿烂的山茶花，美而不艳，却还是不足以吸引她全部的目光。山茶这个物种，她一直都称不上喜欢，别过头，不经意间看见园子的右角处竟还栽种着一颗桃树，应该是桃树，覃夏不确定。
　　没有叶子，光秃秃的像棵枯树。孤零零的，独自站在角落。覃夏望着那棵树，心里莫名的一酸，想要流泪。
　　桃花，某个人最喜欢的花。

　　高兴的日子时间总是流逝的很快。
　　下午五点，日落西山，玩了一天的小女孩终于消停下来，乖乖地依偎在母亲怀里呼呼大睡。女人笑着，眉眼间都满是幸福气息，却又生怕弄丢了这得之不易的时光，小心翼翼地抱着。
　　美好而又恬静的画面，让谁见了都舍不得打搅。

　　枼京抱着敐夕，暗自掂了掂，比起前些日子似乎又重了不少，心里美滋滋的。总算是小有成效，不枉费她这段时间起早摸黑地炖鸡炖鸭炖排骨，要知道以她家女儿的体质，想在身上长点肉可是比登天还难，倒是她自己，越发变得圆滚起来。
　　想起体重秤上那呈线性增长的数字，所有委屈只要她动动念头，转瞬间便可倾泻而下，这可不可以算作为了大我牺牲小我？
　　身体疲惫不堪，却还是得一步一步地艰难前进。枼京抱着女儿，四下张望寻找覃夏那抹熟悉的身影，只见她斜靠在一棵树下，心走神离，莞尔一笑的眼里也尽是说不清来由的悲伤，那般明显令她不在意都不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几天在花店就是这样，一个人捧着一束还未经修剪的桔梗，什么也不说，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
　　心疼，跟针扎似的。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覃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回想着近日来的点点滴滴，可是却没能得到个准确答案，不是她太过神经大条，而是因为就在这前一天她们还一起吃饭，一起欢笑。笑容是如此爽朗无邪，伪装是如此成功，她怎疑有他。要不是去工地的路上正好要经过那一带，她才不会大老远的跑去她的店里去瞧上一眼。
　　谁曾想这一瞧，就瞧出个别样的风景。
　　虽然很想回到房间，泡个暖暖的热水澡。但事有轻重缓急，跟她心爱的覃子比起来，就算累死也不为过，更何况这都第二回合了，她非得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弄个明白不可，古话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上次她已经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这次要再错过，她怕她是再没有勇气了。

　　“覃子，你心里有事。”直言不讳，也不想拐弯抹角，只有直奔主题。
　　覃夏身体轻微一颤，作被老师抓包的坏学生样回过神来，回头，目光自然的落到熟睡的敐夕身上，“睡着了？我们回去吧。”
　　“不能说？”这么明显的回避，枼京就是再迟钝也该知道了。
　　“恩。不能。”
　　只一瞬间，枼京还是敏感的察觉到自己的双手不自觉地一收。覃夏的态度太过坦诚，坦诚的让她害怕，也让她琢磨不透。担忧之余还有股不被信任的失落。
　　或许，失落更要多些，因为记忆里，她还从接受过她如此直白的拒绝。
　　“阿京，下个周末，来我店里吧。”
　　“怎么？”
　　“有件事，你来了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