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有佳人》朝歌暮弦

9、相识佳人（五）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云罗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大懒腰。翠儿端了盆水撩开轻纱，走了进来，“小姐今日这么早就醒了？”翠儿笑道。云罗撩开床帘，“嗯，好饿哦，已过了早膳时间，可还有什么吃的吗？”“厨房里只有一碗红枣粥了，翠儿不知小姐今日会起的这么早，所以没备着。要不小姐先喝着，想吃什么翠儿再去做。”云罗笑了笑，“还哪里早了，都快到巳时了，你这是在笑话我么？”翠儿笑嘻嘻的，“小姐今日确实是早的很嘛，平常都是过了巳时再半个时辰才起，今日巳时不到就起了，可不是早么？”“好你个丫头，都会挤兑主子了，看来这几天我是对你太好了。”“翠儿可不敢”翠儿笑道，“原是主子人好，翠儿才敢这样说话，翠儿先去将主子的粥拿来，免得主子饿坏了。”“你这丫头，嘴一天比一天甜，跟抹了蜜似的。”云罗笑道，“以后谁要是得了你做儿媳妇，肯定乐坏了。”翠儿脸一红，跺脚道：“小姐怎的这样，翠儿说的是实话，小姐倒取笑人家。翠儿哪都不去，就跟着小姐。”“罢了罢了，说的玩的，急什么。翠儿本就是个很好的姑娘，聪明灵巧，会的事又多，以后不管去到哪家，都是哪家的福分。”翠儿脸更红，“小姐，你就饶了我吧。”云罗笑道：“罢了，不说这个了，看你脸红的，你先把水放下吧，一直拿着挺累的。”翠儿红着脸点点头，把水端到洗漱的地方。“对了，那位病公子怎么样了？”“吃过早膳后就一直在房中，应该是在看书。”“又在看书？”云罗叹口气，“这人怎么就这么喜欢看书？”“”是呀，只要是小姐没有去陪那位公子下棋说话的时候，他就是在看书。”云罗又叹口气，看来这大家族的公子也不好当啊。要是他想自己做些什么，下面肯定立马有一大堆人涌上来抢着帮他做，到最后，只能坐在房里看书，这样下去不会憋坏吗？想到这里，云罗抬头对翠儿说道：“罢了，早膳我不吃了。趁着时辰早，我带那位病公子出去转转，让他见识见识外面的好风景。”

　　“喂，里面那位风度翩翩的公子，你能不能陪我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出去走走，当一回护花使者？以免坏人欺负？”云罗站在窗外，笑着朝里吆喝。慕容希辰失笑，抬起头来望向窗边。还是那样甜美的笑容，俊俏的脸庞和生机勃勃的样子，哪里什么半点“弱不禁风”？慕容希辰不禁又失笑，暖暖的阳光正洒在她脸上，似有种如梦似幻般的美丽，看着她，他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见慕容希辰只是笑，并不说话，云罗翻身就跃进房里，朝他走过来。慕容希辰顿时觉得心跳的厉害，低下了头。

　　“哎，我说，慕容大公子，刚刚外面那么漂亮个姑娘邀请你一起出去走走，你怎么连句话都不说？”云罗瞪着他。慕容希辰慢慢抬起头，朝云罗淡淡一笑，道：“适才实在是在下失礼了，姑娘如此盛情邀约，辰只有却之不恭了，不知姑娘想去哪里？”“你答应了？太好了。我这次来北秦这么久，一直没机会出去逛过。趁着今日天气好，要不我们到大街上去吧。我听人说漠城有很多好吃的，像什么灌汤包，晶皮虾，酥油大肉饼什么的，我都好想吃吃看，一起去怎么样？”云罗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看着慕容希辰。慕容希辰心里十分好笑，问她：“说到吃的，你怎么像个孩子，难道东临连这些都没有吗”云罗笑道：“有是有，但东临的东西都偏甜，吃久了，就觉得腻得慌。”“是吗？”慕容希辰也笑了，“出去倒是没问题，只是不会有什么麻烦吗？”“对啊，我忘了，外面还有一大群人找你，嗯，怎么办呢？”云罗托着下巴，摇头晃脑的想问题。突然想到了什么，诡异的一笑，上上下下的打量慕容希辰，慕容希辰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云罗姑娘想到什么了？”云罗“嘿嘿”一笑，“你说我把你乔装打扮成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那些人总认不出来了吧？”慕容希辰心里哀叹一声，果然。。。。

　　“爷爷，你过来看这个。”一个脸蛋黑黑的少年趴在做糖雕的小摊前，兴高采烈的招呼他那拄着拐棍、满脸褶皱、头发胡子花白的爷爷。漠城城东的这条南广济大街上，这对祖孙分外惹人注意。那少年似乎是第一次出家门，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大呼小叫的扑上去，缠着卖主问东问西，样子十分好笑。他那爷爷，一脸慈祥，也不喝止，任由那少年到处跑，只拄着拐杖笑盈盈的慢慢跟着他。那少年似乎也很孝顺，看见什么好吃的，也都跑过去塞给爷爷，硬要他也尝一尝。祖孙情深，甚是感人。

　　“爷爷，你要哪一个？”待爷爷走过来，少年指着那大把的糖雕，笑嘻嘻的问。“老人家年纪大了，咬不动，你选你自己喜欢的吧。”爷爷笑着答。少年想想也对，便指着糖雕对摊主说：“大爷，你随便挑一个给我包起来吧，我带回去化成糖水给我爷爷喝。”卖糖雕的老年男子感动的一抹眼角，直夸赞，“你真是个好孩子啊。”又一抹泪，对他爷爷说道：“老人家有福气啊，有这么孝顺个孙子。不像我，年纪这么大了，子女不孝顺，还要自己出来卖糖雕挣口饭吃。”说着说着就哭起来，那少年一呆，不知如何是好，无助的看着自己的爷爷。他爷爷走上前来，对卖糖雕的老人好一顿安抚，老人才不哭了。临走的时候，少年人不但买走了所有的糖人还多付了好些些银子，甚至还招呼卖糖雕的老人早些回去，注意身体。周围的人都赞许的看着这爷孙俩。

　　等走的远了，云罗偷偷吐吐舌头，小声说道：“刚刚吓死我了，那老爷爷怎么就那么突然哭起来了，我都不知如何是好，幸亏你来救我，不然就穿帮了。”慕容希辰淡淡一笑，“我要是他，也会触景伤情，你对爷爷确实孝顺。”“是吗？”云罗喜滋滋的，“连不知情的人都能被我弄哭了，说明我装的还真是挺像。”慕容希辰笑着点点头。他是好不容易才适应这个身份的。在房中还没出门时，慕容希辰被云罗在脸上和头发上又是涂这又是涂那折腾了半天，等她好容易弄好了让他照镜子时，他差点没晕过去，镜中那个人怎么这么吓人。等他终于适应了，又被云罗连哄带骗的安排练习走路。他拄着不知她从哪弄来的拐棍在房里走了好几个来回，云罗才顶着一张黑乎乎的脸换了身男装出现。坐着马车来到城东，刚一落地，那一声脆脆的“爷爷”又几乎没惊的他跳起来。慕容希辰心里失笑，他今日所做的，恐怕是他这一辈子做的最不可思议的事了吧。

　　“咦，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围了那么多人，个个都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云罗停下脚步，指着街对面，十分惊奇。慕容希辰抬起头，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打量了几眼，突然莞尔一笑，“那是在演皮影戏。”“皮影戏？”云罗收回目光，看向慕容希辰，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慕容希辰笑着解释，“就是影子戏。技师缝几个兽皮做的小人，在昏暗的地方支起一块布，在布后面点上几根蜡烛，然后借着光线，以讲故事的方式让小人学着人的样子做各种动作，投射到布上，让人观看。”“那小人是假的，那技师怎么让它做人的动作？”云罗奇道。慕容希辰又笑着解释，“那皮偶身上各个地方都被吊着线，技师躲在看不见的地方用线操作小人，所以从外面看起来就像是小人自己在动一样。”“你见过技师操作皮偶吗？怎的这么清楚？”慕容希辰点点头，笑的有些古怪。“哦，你肯定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到帘布后面看过对不对？”“嗯，”慕容希辰又点点头，笑道，“我小的时候，第一次看皮影戏，就觉得很惊奇。那么点个小人，怎么会又能唱又能跳，回到家后念念不忘，总想再出来看一回。可家中规矩多，要学的也很多，我要是说是想出来看皮影戏，爹娘肯定不准。于是我就撒谎说要骑马，等出了府后我就找了个机会又去看了一次，才知道原来不是小人自己动，而是有人牵着。”说罢，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也有了些许变化，“可惜从那以后我就再没出过府，也再没看过它，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它还是这么受欢迎。”

　　“听着好像很有意思，要不我们也去看看。”云罗笑眯眯的，很感兴趣的样子，反正是陪他出来玩的，看看这个他心心念念的皮影戏也无妨。“你不是饿了吗？还是算了吧。”慕容希辰淡淡一笑。“没事的，你看，刚刚买了好些吃的。”云罗眨眨眼，将怀里抱着的吃的往前送礼送，示意。慕容希辰不说话，“走嘛走嘛，听爷爷你说的这么有趣，小孙子我好想看。”云罗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看她这个样子，慕容希辰只好答应，笑道，“可以，不过人有些多，我们可能要等到下一场了。你看对面。”云罗扫了一眼，回过头来对他一笑，又眨眨眼，“这有何难，只要我们上去，我保证我们不但可以看上戏还可以做到很好的位子。”慕容希辰摇摇头，失笑道：“我从来都知道你的本事大。”云罗笑嘻嘻的，不以为意，“这句话我就当做是你对我的夸奖好了。不过，”她话锋一转，表情也变得有些无赖，“我一个人办不成，还是要你帮忙才行。”慕容希辰心里叹口气，果然是上了贼船，唉。

　　他们要去的地方，招牌上写的是茶楼，可从外面看倒像个戏楼。进得店来，发现底下这层，除了大厅的桌椅，还有好几间被隔开了的茶室。每间茶室很敞亮，布置的也十分雅致，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喝茶的人却寥寥无几。再上得二楼来，看见最里面是个很大的戏台，台上没有人，只竖着块很大的屏风。木梯口与戏台中间放着许多桌椅，可全都被坐满了。靠墙四周还有许多站着的人，都乐呵呵的等着。“你想怎么做呢？”慕容希辰望一眼全场后，笑着看着云罗，问她。云罗只“呵呵”一笑，立马换了个十分惋惜的表情，扯着慕容希辰的衣袖，遗憾的说道：“爷爷，你说，那一百两黄金到底有没有人捡走啊？西城门那里那么多人，肯定会有人抱得走那根大木头的。”声音不大，但离她不远的周围一圈人都能听得见。慕容希辰一愣，接口道：“嗯。。。嗯。。。的确是有那种可能。”“那一百两黄金要是晚几年出现的就好了，那时候我就更壮实了，肯定抱得走那根大木头，唉，那一百两的黄金啊，一百两啊”云罗懊恼的几乎要捶胸顿足了。慕容希辰好笑的看着她，这是唱的哪一出。

　　“这位小兄弟，城东出了什么事了？”旁边一位中年男子立即问道。“你还不知道哪，”云罗十分惊讶，“城东丰和街上有人送黄金那，足足五十两，只要力气大的人就能拿得走。”“有这种事！？小兄弟你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中年男子急道。“听说是个大财主家，好像就是那个什么天下第一堡。天下第一堡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四国有名的。听说他们要找一个力气大的人，就放了根大柱子在街头，说是谁能般的走就送谁一百两黄金，还招进他们堡里。”“有这种好事？”中年男子十分高兴的样子，“那我等去看看。是在丰和街吧小兄弟？”云罗点点头，“你快去，那里围着好多人，你这么结识，肯定能抱得起来。”中年男子道了谢，戏也不看了，直接冲下了楼。听了整个过程的其他人，一看中年男子走了，立马又有不少人也嚷嚷着要去看。云罗趁势鼓励他们，“你们想去的快去啊，不然其他人搬走了可就来不及了，我刚从城东来，人还不算特别多，你们快啊。”于是，呼啦啦一帮人涌了出去，那些坐的站的远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拉着旁边的人问.，旁边的人说不清楚只重复着去城东就有一百两黄金，于是剩下的人也跟着走了。慕容希辰轻叹口气，看看云罗，又看着众人，终是没有作声。

　　不到半柱香时间，整个二楼就只有这想看戏的二人了。演皮影的师傅听到动静后，出来一看傻了眼，嘀咕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云罗笑嘻嘻的解释：“这位好手艺的师傅，今天是我爷爷的生日，我为了孝敬他，包了您的场子，您就快演吧，演好了有赏。”“好嘞”师傅乐呵呵的答应，“那我这就准备开始了。”转身进去了。“这下比有好位子还好，就我们两个看了。”云罗笑的十分开心。“你就是用这种办法的？”慕容希辰叹道，他发现自从跟着她之后，每天叹的气格外多。“那些人发现被骗了怎么办？”“那还不简单，等他们回来了，我们走就是了。再说了从这里到城东，再从城东回到这里，就算脚力好，这样一个来回也得半个时辰。”“你呀”慕容希辰无语。“先不要管那么多，看戏看戏”云罗笑呵呵的推着他朝前排椅子走，又按着他坐下。“爷爷，你看戏呀。”慕容希辰又叹口气，唉，罢了，看吧。

　　云罗陪着慕容希辰看了好几场皮影戏，一开始慕容希辰不说话，最后慢慢才有了笑容，像个孩子。云罗并不打扰他，算着要到吃午饭的时辰。估摸有了好一会了，才推说饿了，带着慕容希辰一起走了，临走的时候赏了好大一锭银子给演皮影戏的师傅，把那师傅乐的合不拢嘴，非要送一个仙女模样的皮偶给云罗，云罗左右推辞不了，只好接了。出了门，就塞到了慕容希辰怀里，振振有词道：“我这么大的小伙子了，手上拿着这个不好意思，还是爷爷你帮我拿吧。”慕容希辰笑笑，替她收好了。

　　云罗拉住位路人，问他离这里最近的最大最好的酒楼在哪里。那路人也好心，指着前面，“你一直沿着这条路走，出了这条街朝右拐，再走不到半里路，就能看到一个大招牌，上面写着‘月杨楼’三个大字，就是你要找的地方。”云罗笑嘻嘻的谢过，回头大声招呼慕容希辰：“爷爷，吃饭的地方就在前面，我们快走吧。”慕容希辰含笑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