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上官一轲

4、第四章 猜疑

　　小舅妈聘退了仆人，竟亲自动手为我铺起床来。我望着她那忙碌的身影和几丝斑白的头发，几乎要掉下泪来。即使人世间的仇恨恩怨再深，看来它总也淹没不了这血浓于水的亲情。
　　听小舅妈说，自从舅父去世后，大舅妈就变得体弱多病，无力持家。整个庞大的陆家就靠她一人撑着。
　　两个命运和我一样不幸的女人，能够撑起自己的一片天，只有天知道她们有多么不容易！而带给她们不幸的罪魁祸首，却不是别人。对此，我真得感到很惭愧！
　　“映雪，你不要顾虑太多。你还很年轻，好日子往后还长着呢！”小舅妈一时收拾毕了，她拍拍我的肩膀安慰着径自走到窗前要拉下窗帘。她看着窗外似乎略一迟疑，深邃的眼眸里迅速流过一抹怜惜与哀怨，“你大舅妈房里的灯还亮着，我过去看看。夜已经很晚了，你也早点上床去睡吧。晚安！”
　　她向我诙谐地笑笑，然后关掉灯径自走了出去。
　　黑暗中，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只见皎洁的月光儿偷偷地透过狭窄的窗缝倾泻在床前，地上就好似铺了一层雪白的霜儿，清幽幽的。把整个屋子衬托得格外恬静。
　　陆家不计前嫌，居然收容了我。这是真得吗？简直让我有点难以置信！血浓于水的力量原来是无穷的。让我感动得几乎要崩溃！
　　心潮滂湃让浓厚的睡意突然荡然无存。我披衣下床索性把窗帘全部拉开，让清幽的月色全部倾泻进来。我默默地伫立窗前，遥望那轮圆盘似的明月。不知怎的，心里油然升起一片“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的哀愁。
　　窗外对面的楼阁里，盏灯如豆。那是大舅妈的庭院。
　　隔窗相望，影影绰绰可以看见两个体态瘦弱的妇人靠窗相对而坐。
　　通过她们的举止，我可以看出她们似乎在谈论些什么，又似在激烈地争执些什么。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在窗前足足呆立了有一个多时辰之久。我忘却了寒冷，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但始终却没能看出一点猫腻。
　　她们到底在争执些什么呢？
　　是不是关于我？
　　越想越纳闷，我费劲脑汁琢磨着，却终不得其解。凌晨一点的钟声机械性地敲响了，却仍不见她们有散去的迹象。我似乎再也抵不住困意的偷袭，突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倒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